尾声(2)今晚也要梦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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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翊在家乡小岛生活了八个月,终于恢复了国籍。

拿到身份证的第二天,他和周听澜立刻坐飞机去新疆,看到了禾木的第一场雪。

整个冬天他都待在新疆,如愿学会了滑雪,雪季过后,他和周听澜再次出发,在沿途各大城市生活了长短不一的时间后,在上海停了下来。

前台的小姑娘正埋头,在小红书上这个月的发帖kpi,玻璃门外有人进来了。

“欢迎关…”她放下手机,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收起了公式化的问候,笑着说,“乔老师还没下课呢,在a3教室。”

“多谢。”周听澜礼貌颔首,将带来的两大提咖啡放到台面上,说,“乔老师请大家喝咖啡。”

姑娘开心收下,目送周听澜走进教学区,又划开手机,点开刚才那个还没写完的广告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

“小乔老师英俊、热心、教学质量高,还经常请大家喝咖啡哦,上海想学英语的小伙伴不要犹豫,私戳我的头像报名吧~”

小乔老师——也就是乔翊,定居上海的第三个月,他就在一家教培机构找到了工作,主教托福雅思,偶尔也代课讲讲a-level。

虽说他的学历只到中学,但英语是母语水平,单项测试都是满分,教学能力过硬,机构像捡到了宝,当场就录取了他。

入职半年,乔翊就成了机构里的人气之星,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小乔老师长得帅,性格也好,讲课风格幽默风趣从不发脾气,提分又快,就算课时费水涨船高,每期来报课的学生也络绎不绝。

a3是这家机构最大的教室,周听澜隔着玻璃往里望了一眼,能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要坐满了,可他明明记得,大班一期原本只收四五十人。

乔翊就站在讲台上,对着投影,讲解一道阅读真题,还要半个小时才要下课,周听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轻声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讲台上的乔翊神采飞扬,自信大方,由内而外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周听澜觉得自己就这么看着他,一辈子都不会腻。

下课前五分钟,乔翊为了检验教学成果,给学生们出了个难度略高的题,问了三遍,都没人答得出来。

“都没人知道呀?”他放下马克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为了让自己显得靠得住的平光眼镜,扬声道,“那就请坐在最后的那位同学来回答。”

乔翊一句话,学生们唰唰回头,无数道求知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了周听澜的身上。

周听澜这才把注意力从乔翊身上抽离出来,心里骂他胡闹,快速扫了眼白板上的题目,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周听澜一段回答,引起学生们啧啧惊叹,这帅哥一张嘴就是标准伦敦腔,还来上什么课?不会是来接女朋友下课的吧。

老师也很满意他的回答,连连点头,“答对了,非常标准的答案,看来这位同学平时有认真学习。”

周听澜顺杆爬,“老师,这么难的题我都会答,有没有什么奖励?”

老师翘起嘴角,露出小尖牙,“下课留下,老师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最后几分钟时间,被拖得无限漫长,周听澜用尽了这辈子的耐心,才等到下课铃打响,所有学生离开。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拍掉监控,把“小红花”贴在了老师的“脖子”上。

“好了,好了!周听澜,过了哈。”还在工作的地方,乔翊紧张到心脏都要停跳了,又拽又拉,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走走走,回家,先下班回家!”

两人原本一出公司就直接往家赶,出了电梯,肚子一叫,冷风一吹,上头的热血平息不少,决定还是先去吃饭。

乔翊回国之后就痴迷麻辣烫,以前在伦敦时就吃过杨国福,可惜太贵了,只尝过那么一次,以至回来之后彻底疯狂,一个月要吃上好几回。

等上菜的间隙,两人凑在一起,分享今日各自的见闻,四周顾客来来往往,时不时有外卖骑手进来取餐。

这时,周听澜的手机响了,魏庭发来一条信息,周听澜原本只是随意一扫,看清内容后,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乔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抬手贴住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怎么?”

周听澜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停顿几秒,说出几个字,“黎见英死了。”

乔翊的手指蜷了蜷,随后握紧,许久才问,“什么原因?”

周听澜回答他,“汽车炸弹。”

说完,两人兀自陷入了沉默。

黎见英被判终身监禁,这些年他身体不大好,在一次外出就医的路上遇到炸弹,又起了大火,烧到只剩下一点残骸。

得知黎见英的死讯,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少天道轮回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异常平静,无悲无喜,仔细深究的话,还有一丝悲凉。

乔翊低喃着,“不知道倪照现在怎么样了。”

黎见英入狱后不久,倪照就从美国回来了,黎见英把自己手里的合法股份转到了倪照手里,现在公司主要由倪照和魏庭在打理。

周听澜点开一个视频,倪照一身黑色大衣,头顶墨镜,从车上迈下来,冷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媒体们在公司外蹲守多时,见他露面,立刻扛起长枪短炮,围堵上去。

几年不见,倪照已经不是乔翊记忆中的小男生,压迫感代替了原本的稚气,个子蹿得和周听澜差不多高,步履不停,一句话都没留下,在保镖的保护下,消失在门里。

黎见英的死,并没能在乔翊的心里激起什么波澜,但此时,他反而有些担心倪照。

周听澜看出了乔翊的所思所想,问他,“你要给倪照打个电话吗?”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乔翊,“不过魏庭猜测,爆炸和倪照有关,怀疑是他动的手。”

乔翊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又问周听澜,“你呢,要回去吗?”

周听澜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餐盘,摆在桌上,淋上两勺醋,推到乔翊面前,“已经与我无关了。”

周听澜现在是一家外企的中层,明年大概率就要晋升,年薪和在伦敦时差不多,乔翊的课时费也不少,两人的收入加在一起非常可观,只是目前不是买房的好时机,于是在新华路附近租了套小公寓,离罗绮遇家只有三站路的距离,时常回去蹭饭。

第二天两人约好下班去罗绮遇那里吃饭,周听澜从公司出来,刚下电梯,就看见乔翊坐在写字楼大堂的咖啡厅里,双手托腮,小腿晃晃悠悠,吸着面前一大杯花花绿绿的奶茶。

周听澜和同事道了别,刷工牌出闸机,下楼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发现好几个姑娘小伙偷偷往乔翊那边看。

乔翊对周遭的暧昧目光毫无察觉,漫不经心喝着奶茶,时不时往闸口瞟上一眼,见到周听澜,立刻站了起来,伸长胳膊高兴地和他挥手。

“怎么突然来了?”

周听澜快步走到乔翊面前,刚收到乔翊消息说他已经在楼下,他吃了一惊,匆匆结束会议就赶紧下楼来。

“今天换我来接你下班呀,开不开心?”

乔翊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捧起奶茶,献宝似的举到周听澜面前,周听澜很捧场地低下头,就着被乔翊咬扁的吸管,喝了一口。

香精小甜水的味道直齁嗓子眼,周听澜面不改色咽下,露出在同事眼里算得上是崩人设的笑,“当然开心。”

乔翊心满意足收回奶茶,一口把薄薄一层杯底喝完,对周听澜说,“我们走吧,别让绮遇阿姨久等了。”

罗绮遇的房子在梧桐区,公寓没有电梯,幸好楼层不高。

乔翊急着见罗绮遇,一下车就蹿进了楼道,周听澜停完车,跟在他身后上去。

上到二楼的拐角,周听澜突然毫无预兆,停了下来。

今晚楼道里的灯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到这个点了都还没亮,公寓外那棵法国大梧桐,挡住了城市的人造光,马上就要七点了,楼梯里一片昏暗。

而乔翊像只快乐小鸟,一路叽叽喳喳,和周听澜说着今年冬天的旅行安排。

说到春节可以去腾冲自驾,乔翊突然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声响,纳闷地回过头,“怎么了?”

周听澜仰起脸,眼睛还没适应昏暗的光线,他只能看见乔翊模糊的轮廓。

他一言不发,看了乔翊许久,才拖着老不正经的调子说,“累了,要亲一下才能走。”

乔翊笑了一声,轻盈的脚步响起,周听澜目不转睛看着高处那道影子,三两步蹦下楼梯,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停住,弯下腰,捧住了他的脸。

咚,咚,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响彻楼道。

周听澜知道是自己的心跳。

二楼一户人家开门出来丢垃圾,暖色的灯光从门里流淌出来,随着关门的声音,又暗了下去。

周听澜原本只是逗逗乔翊,但那短暂的光亮,足够让他看清乔翊那双因为自己,而变得格外认真温柔的眼睛,仿佛除了自己,他的眼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任何人。

这个瞬间,周听澜是真的很想亲吻面前的人。

灼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却在彻底抵达前跳开,乔翊指尖用力,捏了捏周听澜的脸颊,假装发怒,“油腔滑调,不准在妈妈家楼下乱来。”

说完,他直起腰,牵住周听澜的手,半拉半拽把人拖上楼。

孩子们是牵着手进家门的,罗绮遇见怪不怪,关掉灶台上的火,招呼他们来尝尝她煲了一个下午的靓汤。

两人陪着妈妈吃了顿饭,周听澜贴心,乔翊嘴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罗绮遇哄得一个晚上苹果肌就没放下来过。

吃过晚饭,周听澜和乔翊一人提了一盒红烧肉,一桶鲜肉馄饨,回了自己的公寓。

乔翊刚到家就拧开台灯,坐在书桌前,翻出一沓厚厚的课本,一头扎了进去。

周听澜处理完工作邮件进来,已经十点多了,乔翊还捧着一本语文教材,嘀嘀咕咕背个不停。

“别学了,明天还要上班。”周听澜无奈上前,抽掉乔翊手里的书,也不知道他每天哪来这么多使不完的劲,白天讲课,晚上还要读书。

乔翊眼疾手快,把课本抢了回来,“你先睡吧,我背完这章节就来。”

周听澜没有坚持,他知道乔翊有自己的计划,他这么努力学习,是为了赶上来年的大学考试,以社会生的身份。

“别太晚。”乔翊揉了把他的头发,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闲书,转身上了床,“我陪你。”

乔翊完成今晚的学习任务,放下书,周听澜歪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吵醒他,拧上台灯起身,轻手轻脚接过周听澜盖在身上的小说,看了一眼放到床头,然后揽过他的肩,扶着他在床上躺好,自己从另一侧上床,关掉所有的灯,枕着周听澜的手臂,滚进他的怀里。

上海刚刚降温,远不到开暖气的时候,乔翊拉起周听澜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仔仔细细用被子把两人裹好,倾身吻了吻他的鼻尖,“晚安。”

尽管乔翊小心翼翼,但他的睡前仪式太过繁琐,周听澜还是醒了,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怎么了?吵到你啦。”乔翊表现得很平静,心下大慌,这人怎么说醒就醒的,刚才偷亲他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幸好,周听澜沉沉望他一会儿,就笑着翻身,把怀里的人圈紧,“没有。”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乔翊已经不怕黑了,他可以正常走夜路,睡觉时敢拉上所有窗帘,房间里不再时时刻刻要亮着灯。他不会因为停电而情绪崩溃,也许久没有在半夜突然哭醒。

他身上的裂痕,似乎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时候,无声无息地修复了。

不过周听澜没打算把这个小发现告诉乔翊。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贴住乔翊的嘴唇,轻轻抿了抿,随后探入唇缝,回了一个深且长的吻。

乔翊乖巧地张开嘴,放周听澜进来,他明明已经困得迷迷瞪瞪,但还是环住周听澜的脖子,卷住了他的舌尖,投入且沉迷地和他接吻。

周听澜见他眼皮都快粘上,闷在乔翊的肩膀上笑出声,抬头额头抵住乔翊的眉心,轻轻蹭了蹭,轻声说,“晚安宝宝,今晚再梦见我吧。”

对上乔翊因为困倦而变得微弱的目光,周听澜忍不住又吻了他,“我在梦里也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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