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五, 赵珝三人按时启程。因燕回是新婚, 老郡主坚持让珠珠儿同行, 另外两人全都未带家眷, 约定好明年春暖花开再派人回来接他们。
长途跋涉二十余天, 大军到达京郊大营,赵珝将兵符交给等候在此的兵部尚书后, 四人住进了驿站。
好客的驿丞特意为他们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和美酒,吃饱喝足各人回房歇息不提。
三间房屋的灯光渐次熄灭。黑暗中, 数条形如鬼魅的身影悄悄挑开门摸进室内,对着床上就是一顿砍杀。完事后有人点燃火折子,照到床上, 脸色顿变。
“不好,中计了!快跑!”
“嗖嗖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支箭矢带着火苗朝房门和窗户激射过来,好好的房间转眼被射成了筛子。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 不然就烧死你们。”
黑衣人面面相觑, 迅速交换眼神, 举起双手缓缓走出屋子。门口,全身甲胄的赵珝三人站在人群最中间, 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驿丞。
“绑起来!”
“雕虫小技, 还敢到本王面
前班门弄斧。”
赵珝向何致年投去感激一瞥, 何致年神色如常, 毫无骄色,他心下更加佩服。
若非何致年提醒,他哪里会想到请兵部尚书配合自己上演交兵符的戏码,哪里会钓到赵珒这条大鱼。
“你们是谁的人?”
黑衣人挺硬气,梗着脖子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们是禄王殿下的人。”
赵珝嗤笑:“禄王远在河南,你们却在这里截杀我,编故事也要过过脑子吧。”
“福王殿下信不信不要紧,我们行动失败,唯有以死向禄王殿下谢罪。”
黑衣人说完就要咬舌,眨眼间一个苗条身影从天而降,以迅雷之势将他们的下巴一一卸掉,众人只能豁着嘴,任口水往下淌不停。
那苗条身影对赵珝笑道:“殿下,把这些人交给我吧,我们族里有特殊的审讯技巧。”
赵珝颔首:“有劳,不知是甚么审讯方法?”
女子拍了拍手,若无其事道:“先将犯人全身埋进土里,只露出头部,然后放出毒蝎啃咬。”
“犯人会在清醒状态下,看着蝎子从自己七窍中钻进钻出,听着皮肉被吞噬的声音,承受万箭钻心之痛。不流干最后一滴血不会闭眼,比你们汉人的凌迟有意思多了。”
燕回在一旁摩拳擦掌:“娘子,还等甚么,赶紧好好招呼这帮鳖孙啊,就从这监守自盗的驿丞开始。”
“行,听夫君的。”女子轻松拎起驿丞,像拎着一只小鸡。
驿丞吓得裤.裆都湿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别杀我,别杀我,他们是寿王赵珒的人!”
女子将驿丞扔到地上,随手抓起一个黑衣人走到院子外面,不过片刻功夫,院外就响起令人头发发麻的惨叫声,听着无不心惊肉跳。
又过了片刻功夫,叫声停歇,她捧着一颗骷髅头走进来。
“瞧,啃得多干净,盛酒肯定不错。”
她说得轻描淡写,黑衣人全都惊恐地睁大双眼,觉得她比阎王还要可怕。
有人崩溃大叫:“不要咬我,我招,我全招,是寿王派我们来伏击福王殿下您的。”
燕回兴奋地在女子脸上香了一口,女子不胜娇羞,手中的骷髅头滚到地上,黑衣人就着火把,这才发现那不过是个削了皮,挖出五官的圆冬瓜。
又中计了!
黑衣人全部瘫坐在地上。
赵珝神情凝重,下令道:“全部押走,请皇伯父决断。”
另一边,赵珒正跟陈鸾憧憬当上太子以后的美好生活,屋里突然冲进来一群人,居然是正隆帝的亲兵——内卫。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们架起来朝门外走,他心知不妙,高声喊冤,内卫首领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冤不冤到了正隆帝面前自有分晓。
进了东暖阁,他跪倒在正隆帝脚边痛哭流涕,正隆帝什么都没说,一群血肉模糊的人被带上来,他们一开口,他就哭不出来了。
“启禀皇上,寿王殿下让我们埋伏在京郊驿站,行刺福王殿下。”
正隆帝气得胡子抖个不停:“赵珒啊赵珒,朕没想到你的心肠居然如此歹毒,为了皇位不惜谋害自己同宗同源的堂兄弟,你连墙头草赵琨都不如!”
“你这样的人若当了皇帝,大乾还不断送在你手里!”
“皇伯父,您听侄儿解释,侄儿是冤枉的。”
“还解释甚么,你想说是珝儿栽赃给你的?内卫审出来的案子,怎会有假?”
“你可知你入宫前,珝儿跟朕说了甚么?他跟朕说你是一时糊涂,让朕饶了你。你呢,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
“皇伯父,皇弟说得对,我是一时糊涂,您就原谅侄儿这一回吧。”
正隆帝摆摆手,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你还照样当你的寿王,但我不能让你危害大乾江山。来人,将寿王囚于养蜂夹道,着内卫专门看管,无旨不得出府。”
说完,不再留恋,甩袖离去。
赵珒瘫软如泥,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迈出那小小的四方院子了。
此刻的寿王府也不平静,赵珒走后陈鸾忽然腹痛如绞,她抓着陈母的手大叫:“快请太医,我要生了。”
太医和稳婆匆匆而来,看到她身下的情况全都慌了,她这一胎又是难产。有人张罗着去请寿王,却被告知寿王离府未归,现在府中做主的是寿王妃。
太医赶紧请李福儿示下,李福儿让陈鸾自己拿主意,陈鸾气得吐血,咬着牙命令太医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这一胎跟上胎一样,足足生了三天三夜,孩子生下来只哭了一声就没了气息。陈鸾看了看孩子脚底板,上面果然有七颗红痣,正是她前世的皇帝儿子,赵眘。
她的荣华富贵没了。
还未来得及哀悼,稳婆又大叫一声,战战兢兢地指着她的身下,那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流了很多血。
几个太医用尽办法才替她止住血,代价是往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陈鸾呆若木鸡,陈母抱着她痛哭失声。
她重生的这一世简直就是个笑话,一连失去两个孩子,失去做母亲的权利,失去太后之位,却连何致年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她不过想得到心爱的男人,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困惑、不解、愤懑,但她不会就此罢休,等赵珒回来,她还要接着战斗。不把何致年抢到手,她死也不甘心!
然而,有人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李福儿让人传话,命她坐完小月子就搬出王府,她气得将房里的物件全都砸了。
“我是侧妃,老虔婆凭甚么这么对我?我不搬,死都不搬!”
高寒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静静看着她,待她发泄够了,说道:“我要离开这里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陈鸾气得拿枕头砸他:“滚,你这个死太监,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看到你。”
“呵呵,如你所愿。”高寒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此真的再未出现过。
限期一到,李福儿就毫不客气地将陈鸾的东西全扔到门口,把她的人也一并扔了出去。
陈鸾在王府门口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老虔婆,你竟敢这样对我?等殿下回来,我要你好看!”
“那你就在门口等着殿下回来好了。”
李福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厌恶:“现在寿王府是我当家,我想让你生就让你生,想让你死就让你死。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杀你已经对你够仁慈了,再敢多说一句,我马上让人撕了你的嘴。”
陈鸾眸子一缩:“我做甚么了?”
李福儿娇笑:“当然是做了我对你做过的事啊。”
“贱妇,原来是你!”
陈鸾朝李福儿扑过去,却被王娘子一脚踹开,大门在她面前合上,她疯狂踢门,忽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熟悉声音。
“哟,这不是陈侧妃吗?”
原来是赵琨。
他笑得像条吐信子的毒蛇:“你还记得当初给我通风报信,让我去荆州挑衅赵珝的事吗?”
“殿下,你一定弄错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弄没弄错我心里有数,我当初曾发下宏愿,若找到那个把我耍得团团转的人,定要让她好看。”
陈鸾抱着胸,警惕地望着赵琨:“你想干甚么?”
赵琨邪肆一笑:“想干甚么?你说男人跟女人在一起,还能干甚么?”
“你做梦!”
“怎么?你还指望赵珒来救你?老实告诉你吧,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哈哈哈……”
笑完,赵琨沉下脸吩咐:“把她带到我的马车上来。”
“是!”几个士兵捉住陈鸾的胳膊,将她塞进车里。
不一会儿,马车里传来女子尖叫声,还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他娘的给老子老实一点,否则我让手下全部进来招呼你。”
女子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男子的喘息和车厢剧烈晃动。
……
正隆三十二年三月,赵珝被封为太子。
次年,正隆帝退位潜心修炼,赵珝登极,是为昌乐帝。
昌乐帝继位后做了三件事,一是大赦天下,二是册封发妻容黛为皇后,三是立嫡子赵昭为太子。
昌乐帝在
位六十年,是大乾执政时间最长的皇帝,在何致年、燕回、崔进之等一代名臣辅佐下,开创昌乐盛世,将大乾国祚又延续了两百年。
赵珝登极那天,何致年喝醉了,抱着容胭又哭又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容胭凑近去听,他忽然睁开眼睛,一把将她禁锢在怀里。
“长欢,该给我生老三老四了。”
岁月静好,有妻有子,前世他所有的求而不得,今生全都圆满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