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情

103 / 171 章 · 2,596

“是不是我照你的意思做,你就不哭了?”

其声朗朗,余音袅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容胭耳膜上。她真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泪眼,诧异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连哭都忘了。

她的眼睛很美,笑的时候像弯月,此时正包着两包泪,挂在眼眶上欲落不落,将两颗眼珠子洗得锃亮,微湿的羽睫受惊般轻轻颤着,软惜娇美之情把一颗千疮百孔的男儿心化成一滩绕指春水。

“梨花带雨虽美,但我更喜欢看你笑靥如花的样子。”

何致年用指腹替她轻轻揩着泪水,神色温柔,声音细润,一如此刻拂过面庞的杨柳轻风。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容胭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香,轻轻嗅上一口就能令人失了心神。

如同两片榴花瓣突然飞贴到香腮上,她的两颊猝不及防地红了,俏皮的大眼睛眨了眨,蓦地捂住脸,低下头去,忽而眼睛又放着异样的光,微笑着,举起头来,对他飞快地睃了一眼。

她害羞又喜悦的样子,仿佛一朵迟开的白莲花儿躲在莲叶后面不敢露脸,但又忍不住好奇,总想偷偷试探。

男人眸色渐深,视

线徘徊在女子娇花一般的嫩唇上,久久不肯离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想得他的心都疼了。

无可缓解时,他就在纸上倾诉思念,重生一年,他已为她写下了一万句“我想你”!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她摁在墙上吻到窒息,一偿他两辈子磨人的相思。

前世,他们只有短短三年如胶似漆的好时光。此后二十年,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将心房上锁,将他拒之门外,他连跟她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人数着日子,渡过了七千二百个漫漫长夜。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这么对他。她的人,他要;她的情,他要;她的心,他更要;她的喜乐哀愁,他要全部参与,哪怕哭,也只能偎依在他怀里。

何致年上前一步,朝少女弯下腰,她警觉地后退一步,惹得他开怀大笑。

“你放心,除非你主动,不然我不会亲你的。”

他冷凝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声音婉转低沉,像一把蘸着蜂蜜水的小刷子,在容胭心上来回地刷,来回地刷,拨弄着她天真又懵懂的心弦,她才退下去的热度又烧起来了。

女孩儿一边拍着滚烫的脸颊,一边腹诽。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她堂堂世家小姐,整个湖广都想求娶的容家千金,会不知羞耻地往男人身上扑?

“小脑瓜又在瞎琢磨甚么呢?”

何致年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头,星眸闪着黑曜石一般幽深的光泽,笔直的鼻梁显露出坚毅的性格,令人无法忽略他说的每一个字。

“不许再莫名其妙地躲着我,更不许在背后说我坏话。”

容胭:“……”

祖父常教导他们,闲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今天她不光论了人非,还被事主逮个正着,这叫她的脸往哪儿搁啊?

容胭的俏脸臊得通红,跺跺脚转身就要走,却被某人幽幽的声音跘住了步子。

“你的画不要了?”

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经过花畦时,特意用眼角余光去看麝烟跟何喜,见他们两个正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根本就没留意她,这才放心地进了书房。

待她走后,麝烟吐吐舌头,好奇又崇拜地看向何喜:“喜子哥哥,幸亏你及时提醒我装样子,要不然小姐面子上肯定挂不住,你真是太厉害了。”

何喜咧嘴一笑,难为情地挠挠头:“麝烟妹子你误会了,其实是我家公子刚进门那会儿给我暗示了,我才能及时提醒你。”

“哇!”麝烟捧着脸,一脸艳羡:“何大人对我们小姐可真好,要是也有人这么对我,哪怕让我马上去死我也愿意。”

“呸呸呸,小姑娘家家的,瞎说甚么死不死的话,活着不好吗?可以闻花香,看美景,尝佳肴,还可以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再生一窝熊崽子,今天打这个,明天骂那个,热热闹闹的多好。”

“对,喜子哥哥说甚么都对。”麝烟露出甜甜的笑,大声恭维着,何喜从没碰到这样捧场的人,老脸一红,也跟着嘿嘿笑了。

室内,何致年将画仔细卷起来递到容胭手上,不忘叮嘱道:“修补的时候,我给你添了几笔,若是要挂起来,回去先晾一晾再裱。”

容胭轻轻应了一声,僵着身子低着头就要往外冲,却又被某人叫住了。

“等等。”

等,等甚么等!没见她正难为情么!

容胭撅着嘴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脚步声停在她身后,男子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头顶,激得她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你、你要跟我说甚么?”

“你第一次上我家,我不能让你空手而回,不然别人会说我不识礼数,要不给你挖颗豆绿带回去吧。”

“好啊。”容胭脸色稍霁,但她依然没有回头,等了半晌,身后仍是静悄悄的。

“你怎么还不走?”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姑娘,在下倒是想走啊,可门被你挡住了,我出不去啊。”

容胭:“……”

她稍稍往旁边让了让,却不料一脚踩到自己裙摆上,眼看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她眼疾手快地勾住一样东西,牢牢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多谢。”

容胭一回头,嘴唇就碰到一个陌生物体,虽只是蜻蜓点水一晃而过,但她清楚地记住了那上面的触感。

软软的,温温的,甜甜的,濡濡的。

她发现她的手勾在何致年脖子上,而他正专注地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眼眶瞬间就红了,睫毛一颤,眼见一滴泪就要落下来。

“长欢,你没事吧,有没有崴脚?”

何致年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将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没事。”容胭努力稳住心神,颤颤应道。

“没事就好,你在书房待着,我去给你挖牡丹。”

他大步出了门,来到放杂物的耳房时,大手抚上嘴角,笑了。

容胭透过书房窗户看何致年劳作,他特意给她挑了颗最大的豆绿,拿着小锄头一点点挖出它的根茎,再小心翼翼地移到花盆里,还尽职尽责地跟麝烟交代注意事项。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神情严肃又清冷,全然不像刚才三番五次“戏弄”她的那个人,她有些看不懂他了。

回程路上,容胭忍不住问麝烟:“你觉得何大人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

麝烟回答得出人意料: “小姐,依奴婢看你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为甚么?”

“何大人若不正经,皇爷能点他做进士,老太爷能跟他成为忘年交,大老爷能让他到私塾教书,二老爷能跟他称兄道弟?”

容胭沉思,麝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跟她的主仆情分占了上风,开口说道——

“小姐,喜子哥哥刚刚跟我说了一件事,是关于何大人的,他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

“甚么事?”容胭眼皮突突直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何大人跟回少爷到四而楼喝酒,那里的姑娘和花魁都对他一见钟情,花魁还专门弹奏《凤求凰》向他求爱哩。”

“后来呢?”容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连忙按住砰砰乱跳的胸口。

“何大人无动于衷,回少爷有些不高兴,说他假清高,还问他喜欢甚么样的姑娘。”

“那他说甚么?”

“他说喜欢小糖葫芦一样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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