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么时候回家?

53 / 56 章 · 4,804

祁砚醒来的消息还是苏婥第一时间联系梁暮桦传去的。

说实话,祁砚对此意外。

因为他从小就独立,祁家的教育模式又是那一圈中出了名的以狠为先,所以祁砚和父亲祁闽的关系并不好,基本一年能回一次家是好事,梁暮桦夹在中间又经常是调和方。

这次祁砚染毒出事,祁闽虽主张着第一时间从一千两百多公里外的燕宁市赶来凌川市看祁砚,表面上却冷硬依旧,丝毫不减和缓。

而这么久以来,其实苏婥也只是和梁暮桦交流多,和祁闽只对话寥寥几句。

医院当时的第一次见面,祁闽从病房走出,没再让梁暮桦和苏婥多聊,只冷声问:“救你染的?”

苏婥知道迟早得算账,现在心理准备做好,据实点头。

她知道虽不用解释程家具体涉及的事,但祁砚的确是因为她一次次地临危涉险,所以该解释的话,苏婥自知还是要说的。

可就在她想进一步解释的时候,祁闽不耐地挥了把手,一下打断她,“要帮那小子求情,煽情没用,你们的事不归我们管,我只要醒了的电话。”

……

也就是祁闽这态度,苏婥一度疑惑不施加干预的原因,是不是因为祁砚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好。

虽然梁暮桦送给她那句“有福之人不进五福之门”,但说到底,面对这样背景硬实的家庭,苏婥没底气,也说不出的心慌。

现在电话终于打过去,就像是在等最终的宣判。

苏婥不确定一会电话里会说什么,但总在祈祷千万不要是那些她这么多个夜晚胡思乱想过的话,希望不是。

电话打去,没等几声,梁暮桦就接通了。

第一句,是苏婥认真起的头:“阿姨,下午好。”

这通电话的来意不言而喻,梁暮桦话中语气微扬,如是情绪欣然上涨。她话中蕴笑:“是不是醒了?”

苏婥说是,这边电话要转到祁砚手上。

然而,没料到的是,梁暮桦那边也是第一时间把电话转到祁闽手上。

祁闽仍是一贯的高高在上,

只是声线背后夹杂窸窸窣窣翻杂志的低音。他冷哼了声,没什么语气:“知道醒了,手又没废,自己不会打电话?”

“……”

电话可是开的扩音,中年男人硬气的话很快就涩寒蔓延在病房,和窗沿攀进的暖风交相冲撞,生生降低了不少病房蓄存的暖温。

电光火石间,有将要燃起的对峙。

苏婥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正坐在床上喝水的男人,倒是眸色黑沉灼光般地,面不改色,仿若听多类似的话,全然不为所动。

但可能是余光扫到苏婥看来的目光,祁砚自然抬头,迎上她的视线,拿着玻璃杯的右手顺然转到左手,含温的右手指腹稳准地一下牵住苏婥的。

指尖勾进,勾连成功地十指紧扣,祁砚任由电话里男人浑厚的音量扩散,自己满意了,唇边轻挑浅薄的弧度,朝她扬了下下巴。

苏婥:“……”

不知怎的,没认真听电话,苏婥由此多了层做贼心虚的感觉,别过脑袋,没看他,只乖顺地应着那头祁闽突然打开话匣子教训的话。

祁砚:“……”

这通电话本来就打得心猿意马的,这会苏婥更是无视掉他的目光和动作。

祁砚因此不太爽了,牵着她的手劲加重后,一把拽起她,把她从床边带进自己怀里,手臂扣在她腰间,指腹轻轻地交扣摩挲着。

他左手放下杯子,而后接过电话。

没等那边把气撒完,祁砚就冷淡低凉地开口:“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回不仅是苏婥,就连电话那头的梁暮桦也没声了。

祁闽更是在祁砚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后,静默几秒,猩火焦灼气俨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大概是感觉不好,梁暮桦那边声线由低及高,伴着仓促的脚步声,仓惶说:“行了,醒来就好,我们有空过去,先挂了。”

随即,没等祁砚这边给出回应,那头就利落地“啪”的一声挂断。

病房就此顿入安静,春意洋溢的暖风滑进窗柩,吹掀得薄纱窗帘都微动。阴云褪去后的日光蒙蒙,拢在几净的室内,将浮尘都染出活跃的游动心思。

苏婥被祁砚搂在怀里。

她也没挣,就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熟悉又凛冽的气息迎合胸膛的起伏,独属他的呼吸沉沉打在她耳骨,温热到仿若沁骨酥麻,说不出的悸动和雀跃。

太过不真实感依旧在心底徘徊,苏婥就怕是一场美梦。

毕竟类似的梦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苏婥低头盯着祁砚勾着她的那双手,几秒的安静后,伸出缩在衣间的手,把他手扒开,而后抓着他的手,抬起,不由分说地去捏她自己的脸。

第一下,不疼。

第二下,不疼。

第三下,怎么还是不疼?

苏婥有点急了,刚想拽着祁砚的手去捏第四下,祁砚的手突然反向用力地牵住她的手腕,另一只锢在她腰间的手微用劲,将她整个人一转,面向他,四目相撞。

苏婥愕然看他,被动承受着由高及低沉降的呼吸,和男人近在咫尺又蕴写着温柔的模样,她鲜明感受到自己心跳慢了一拍,而后扑通乱跳得没了章法。

“干……干什么?”这是连苏婥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滞顿。

祁砚倒是笑了,嗓音从喉间缱绻漫溢,唇凑近她攀上绯红的面颊,不等和她的气息交融缠绵,就低声问:“慌什么?”

苏婥心跳倏地一停,伴着背脊发僵,她轻眨了下眼,“我……没慌。”

“那怎么说话都不利索了?”

“…….”明知故问的回答。

苏婥静看了他几秒,不知想到什么,抬手就手肘撑在他肩胛位置,微促着呼吸,淡淡说:“你不是说胸闷难受?”

意在问他要不要再去透透气。

祁砚在床上躺久了,后期是需要康复治疗的,但就着他本身身体素质不差这点,现在走动就算乏力,也不是问题。

然而,苏婥这样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走到祁砚耳里,却像是变了意味。

他抬起拢在她腰间的手,沿着她肌肤细腻的颈项擦过她耳垂,玩味似的轻捏了下,低沉暗哑的话音在她耳边化开:“不多陪我会?”

苏婥倒也不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祁砚这回醒来就变得这么黏人。

说实话,“猛虎撒娇”,她还不太习惯,只是抬手抓了抓被祁砚揉到微麻的耳垂,低下眼,没什么底气地轻声说:“我现在不是在陪你嘛。”

“但你不是要走?”祁砚听懂她话了,但还是这么挑眉故意说,“你这右手的手肘,防谁呢?”

苏婥:“……”

她默了几秒,瑟瑟地缩回自己右手,本想帮他轻揉下被手肘撑痛的肩胛,却没想先一步被他占去动作上风。

祁砚握住苏婥的手腕,不让她逃,由她掌心贴合在他心房位置,感受着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鲜明又活跃。

本是居高临下的位置,祁砚微俯下身,降到能和她平视的角度,凑近,浓沉的眸压在她澄澈的目色上,低淡的话莫名融进淡笑:“不是活过来了?还不高兴?”

苏婥难得被他盯到心慌,视线躲闪着,小声说:“我哪有不高兴。”

“那怎么表情耷拉着?”能如此,无非几种情况。刚刚那通电话打完,从电话里祁闽的态度,祁砚多少能猜出几分,“我没醒的时候他凶你了?”

“啊?”苏婥后知后觉这话里的“他”指的是祁闽,哪可能啊。似是怕他们父子关系闹得更僵,连连摇头说,“叔叔只说让我等你醒了就打电话,没说别的。”

祁砚眯了下眼,“真没有?”

“真没有。”苏婥颊及耳根有点发烫。

祁砚也不是第一次见祁闽,门庭纵深的道理他懂,现在碰上苏婥,知道她这么久以来的经历,更不会用祁家的规矩去约束她。

但有些话总是没法立刻摆上台面说。

盯着眼前卸去盔甲,重回柔软的女人,祁砚的深眸微动。他怕柬埔寨发生的那些事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话到深处只汇聚成了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他的掌心轻贴在她面颊上,亲昵地和她额头相抵,眸中荡漾过只给她的温柔,缓声说:“对不起,是我去晚了。”

——如果我没放任那两年,会不会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降临于你?

祁砚昏迷的这些时日,就算未醒,他的意识也在歉疚和心疼中蓬勃而漫。

无论是两年前的凌川,还是之前近在眼前的柬埔寨,所有的经历都在他们身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本不该有的一笔。

祁砚要的只是那个柔软会依靠他的苏婥。

可梦境中次次出现的,无不是柬埔寨那个棱角锋利的苏婥。

他爱她,就会心疼她。

现在话到嘴边,也是纯粹唯一的那句:“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苏婥这么久以来都没和任何人说过柬埔寨发生的事。

尤其是当年她不辞而别,池荟那边找了她好久,急不可耐最后被邢译压下来的翻涌情绪,苏婥依旧没能给出解释,只是柔和地安慰和道歉。

真正知情所有的只有她和祁砚。

这像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是时光都难以磨灭的伤,需要彼此的愈合。

苏婥本来不委屈的。

她觉得自己可以坚强把这些熬过去,现在却在祁砚突然提到后,情绪上涨,克制不住地濒临敏感泪腺,逼出了眼中蒙上的薄雾,氤氲半湿,笼罩阴翳。

苏婥吸了下鼻子,想说话,没想嗓音已经微颤着哽咽。她本想说别的,但道歉已然在开口的刹那自发涌了出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都不会染毒。”

苏婥没敢看祁砚,抬手抹了下眼尾,白皙手背很快渡上层剔透水渍,“他们来看你的时候,也没问我你是为什么染毒的。我知道,这事瞒不久,他们迟早会知道。万一知道了……”

后面的话,苏婥不敢讲了。

她知道这件事实是致命的。

但苏婥的怯却落在祁砚眼里,揪住他心脏只在一秒之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像是无形赋予给她定力,“他们知道。”

“什么?”苏婥错愕抬头,沾着泪的眼眶泛着晶莹,欲坠未坠的,清丽感果断颠覆娇媚。

“他们早就知道你的所有,也不会怪你。”祁砚抬手替她擦去积在眼尾的那抹光色,“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可是……”祁砚这么一说,苏婥难免想起梁暮桦话里提及的“我听祁砚说起过你”,心中总是好奇,细思过后便问出了声,“你和家里说过我?”

祁砚没说话,但摆在明面的态度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你离开后。”祁砚盯着她的眸色倏然划过流光溢彩的温柔,光华耀熠。他的心跳也随之鼓动起来,“婥婥,我等你很久了。”

这是苏婥在他耳畔常说的话,现在祁砚原封不动地送还给她。

闻言,苏婥的眼睫微颤了下,如是有待振翅的蝴蝶,在日光下走出心动的弧线。思及祁砚刚刚的态度,她唇边渐渐扬出浅显的淡笑:“你对我这么钟情的吗?”

这话明显一下骤转了聊天的气氛。

苏婥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不太正常,一会哭一会笑的,祁砚醒来这件事真是够她开心疯了。

可能得了便宜就卖乖吧,苏婥没敢看祁砚,而是一下把脸埋进他颈间,瓮声瓮气地低声笑说:“以前是谁说我不可能喜欢,叫我别做梦的?”

“谁?”祁砚手抚在她柔软的发上,唇在她额间停留,微薄呼出的气息,生痒有如浮羽地游走在她肌肤上,语气却是佯装不知,“我怎么不知道?”

“你少来了。”苏婥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退出他怀抱的同时,手点在他额头上,把他轻松推开,“明明就是你,说这话时什么表情我都

记得,凶的要死。”

祁砚微挑了下眉,“我不记得了。”

苏婥轻哼了声:“我帮你记得呢。”

“…….”祁砚现在拿苏婥没办法。

他和她对视了几秒,突然像是无力,低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微重,嗓音却略沉,有几分气息不稳的表现,“毒瘾后遗症吗,头疼。”

一听到“毒瘾”两个字,苏婥的脸色瞬间绷紧,紧张地手抚在他后脑勺,靠近他耳侧去注意他的状态,“很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祁砚不说话,苏婥耐心等着等着就消磨殆尽,不知所措地手碰他额头,脸颊,甚至是颈间,去尝试感知他现在的体温情况。

但无一例外,都是正常不烫手的。

想着可能是低烧,苏婥左手护在祁砚身侧,转身想去抽屉里取体温计。

一个猝不及防,怀里的男人突然手控在她腰间,手拢在她侧颊,带回她视线后,一言不发直接吻上了她唇,辗转厮磨地压下她气息。

苏婥没意料到这个发展,后脑勺碰到病床枕头,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浅色瞳眸睁大,里头浸满的都是祁砚,任由这个晚了太久的安慰吻施加发酵。

鼻尖都在摩擦,呼吸过近的缠绕,苏婥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祁砚侵占,体温都被他熨烫到火热,一擦而过的心跳都在谱写克制不住的彷徨深陷。

和以前相比,祁砚的吻是温柔的,却又是激进的。

他缠上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和她越溺越深,抛却理智和清醒,终于将这么久以来积蓄的思念和渴望焕发至尽。

似是怕中途有人进来,苏婥反握住祁砚的手劲还是着加的。她承受不住,局促漫溢,从喉间跑出的慌乱都在低微发颤,“祁……祁砚……”

“嗯?”祁砚渐渐松下这个吻。

苏婥轻喘了下气,深呼吸不及,眸光晕染动情的迷离,“这是医院。”

“嗯。”祁砚低头吻了下她的鼻尖,嗓音沉哑却融着低笑,磨在她脆弱的耳骨和心房,“所以,什么时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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