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婥就算自己这边出了事,她手下的人还是保证季舒凌那边安然逃出。程控怪罪下来,不可能到苏婥头上,出事的只可能是向来嚣张,眼睛长在头上的苏世丽和隋音。
而赌场当晚,的确发生了苏婥所说的好戏。
隋音有瘾,不能进赌场这种为之熟悉的场所,一进去,念头一来,就极易误事。所以苏婥这边出事,苏世丽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苏
婥即便不能和外界联系,也在找办法传递信息。
其中的电台传递,是她想到的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办法。
就算季舒凌最终没能说为什么桉树会是靶心,也没说桉树家里出的事与徐照会有什么关联,苏婥还是在至今知情的基础上把知道的消息传递出去。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把电台传递消息当做一种正经方式,只是苏婥和桉树曾经无聊时对玩发现的一个点。
而现在对接的人,苏婥铤而走险地选了上次见面时,桉树提及的联系方式。
苏婥不猜徐照现在会在哪边。
现在但凡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只要能被桉树收到,就是一次艰难又煎熬的下注。
苏婥现在被控,她不清楚祁砚那边的情况,只能尽其所能地从她角度出发,减少因为考虑她这边情况而增加的风险。
最近外边似乎大乱,程控很久没有回来,连男人都不在。
苏婥落到魏郦手上,是她没想过的情况。
现在,眼前这个女人俨然和之前见过的模样大相径庭。
之前算是披了假皮,而当下就是最真实的,毫无感情波动的魏郦。
魏郦是线人这件事,苏婥没猜对,魏郦是最先的白鼠试药人,苏婥也没想到。
只是在苏世丽对魏郦苏琼的言辞,和魏郦自己对苏琼的言辞,交织在一起,苏婥似乎读出了掩藏其中的信息。
那晚在仓库,魏郦提及自己清楚苏琼的下落,却又在程控怀疑她的曾经,迟迟拿不出答案。
如果魏郦真的知道苏琼在哪,她不说,这代表后面有人撑她,她不用担心被程控下手威胁的危险;
而如果魏郦不知道苏琼在哪,却还和她强调她知道,那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魏郦背后有人,苏琼的确落入他人手,不仅程控找不到,魏郦也只是知道这件事,却没资格知道苏琼的具体位置。
那一旦是这种情况,只能表示,那个押着苏琼的人,是程控暂时还不敢动的人。
苏婥记得,祁砚先前有强调一点,程控能在短短四年就站起来,甚至到更高的位置,后面大概率有人帮忙。
那如果这种假设成立,也许就说明,苏琼现在在那个人手里。
不是爱的关系,单单扣着苏琼,是为什么?
从程控的角度出发。
只可能是,那个人想要掌控全局,甚至于可以说,他拿捏住程控掩埋至深的弱项,也许是想要操控程控这边的所有。
像是渐渐理清了思路,苏婥难免被这种逻辑猜测吓到。
而魏郦背对着她,站在废弃书架边,手上不知在翻阅哪一本。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划破空气中沉甸已久的沉静,却又恍然被苏婥一句话打破:“我很好奇,你现在究竟站在哪边。”
这话听似试探,但苏婥的语气过度轻松,比起攀谈,更像是闲聊。
只是,魏郦没那个闲聊的心思。
她现在被男人安排在这,美名其曰是盯住苏婥,牵扯住程控的要害软肋,但魏郦心里有数,如果程控手伸远点,随时能察觉不对劲的点。
更甚的是,随时,程控出手,她都摆脱不了。
比起培养,这已经等同于放弃了。
魏郦不明白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这么尽心尽力地替他做事,现在却比苏婥的处境好不到哪去,这对她来说,极大可能就意味着必死的局。
而魏郦不出声,苏婥也能猜出一二。
她其实一直不理解魏郦那晚在仓库说的“借刀杀人,只要有本事灭了程控,我就给你救他的机会。”
苏婥现在被绑在这,无论过去多久,她都不可能有能力兑现魏郦说的这句话。那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这么说?
思及此,苏婥默了几秒,还是选择问她:“我接触不到外面,已经在这个几近封闭的室内待了很久了,甚至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少天。这样,我哪来的本事灭掉他?我想救他,你们连机会都不给我,不觉得很像笑话吗?”
魏郦也不清楚,男人这是在等什么。
她屡屡开问,那边都说不急,总给她一种是在控局的感觉。但至于控的是什么局,魏郦久久都猜不出来。
魏郦终究没有回答苏婥。
只是,几天后,苏婥被绑的一个月快要过去,程家的别墅院落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刺耳又鸣亮。
枯杈败落,惊鸣夜半近栖的鸟,女人倒躺斑驳血泊,是程控亲手开的枪。
而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暴露自身,从一开始就背叛程控的魏郦。
一个月眼见过去,还剩两个月。
苏婥还是落入程控手里。
就此,地狱式的噩梦真正开启。
谁都没能猜到,这是男人故意设的局。
牺牲一个线人不是什么大事,为的就是让苏婥重新回到程控手上,亲手把刀递回给程控,偏离于
搞他的目标,先一步和祁砚对峙残杀。
男人谁都不信,他只信一个道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终于,到了好戏正式开始上演的时候了。
*
第一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也就是当月最后一天,是原定祁砚要替男人去灭程控多条北欧走线的日子,同样,也是男人这边需要拿货运货的日子。
都是精致高纯度的合成品,也是祁砚曾经缴毒时有所接触过的类型。
只是,这一趟的重点并不在于男人话里提到要完成的事。
而是他逾期必定还是要向祁砚兑现的惊喜,一个沉淀经年,比入陷更甚的下套惊喜。
北运码头,RAINSBOSE的地方,也是男人从程控手里收回的运毒地。
凌晨一点,阴云深霾压抑笼罩在泼墨般的黑空,风云诡谲,码头边海风肆乱,含刃般地刮在脸上,因季节的变换而平添渗人刺痛的感觉。
祁砚和男人手底下的一个人共同站在码头边。
他们没有对话。
祁砚也不可能过多废话。
之前的一个月,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没当他这边似乎松动,男人总会把受困的苏婥亮在他眼前,仿佛是三番两次的警告。
徐照那边有在查苏婥,就连桉树也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觉得苏婥被绑,极有可能人还是在程家别墅。
但他们这次错了。
神不知鬼不觉地,城东区域,程家别墅莫名其妙地一夜之间全部搬空,周围无论是摄像还是任何施加的外界干预,都没能查到他们去了哪里。
徐照查不到,说明已经有人在阻拦。
程控最近走线不顺,底下可以说是乱作一团,不可能会怀疑这么多。
那会是什么情况呢?
徐照猜是男人动的手脚。
现在好像所有人都站到了被动位上,包括他们,包括祁砚苏婥,同样,也包括程控和他手下那些人。
谁都不知道这组棋局,下一步,男人会怎么下。
而现在凌晨时分,男人偏离轨道的又一步走棋下出来了。
他带出了“珍藏已久”的一枚珍贵棋子,在祁砚或许心思动摇的时候,彻头彻尾地给以那一下致命打击。
靠近的船舶,闪烁刺眼的照明灯,炽色的灯光打在祁砚和身边人的身上。
他们同一站位,当然看不清船头站的人是谁。
但当船身靠近,某个烙进记忆,再熟悉不过的样貌乍然涌入祁砚的视线时,他突觉风意凛冽,刮刺般地大作在他耳畔。
这个待船靠近后,走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7.15”案件消失的那两个缉毒警其中的一个,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祝家衡,祝域的亲侄子。
祝家衡,自从“7.15”案件后,祝域再不敢当面提起的家人。就算后期“7.15”案件重启,祝域也没提及过,家人的失踪,就像是深刻在他心底一辈子的伤疤。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大概率是死了,祝家衡现在却出现了,还是带着对祁砚陌生的冷淡神色出现。
祁砚皱眉盯着他,没找寻到一点,他对自己熟悉的感觉。
明明样貌一样,却又分外生疏。
祁砚难免心生警惕。
与此同时,祝家衡走近,祁砚的耳麦中响起男人再讥讽不过的笑:“惊喜,收到了吗?”
祁砚千算万算都没能想到会是这种走向。
男人这盘棋局走的越发上风位了,每一次把柄,无论是苏婥,还是祝家衡,甚至可能还有后期会出现的人物,都在制衡他们所有人这件事上拿到了绝对优势。
这种情况,祁砚更没有说不的权利。他不会去问男人祝家衡这番陌生是怎么回事,他早该猜到有两种情况。
一是,这是假的祝家衡,是骗他的幌子;
二是,这就是祝家衡,而他会表现得冷热不近,很大几率是被清空了记忆,也可能是,苏婥患过的情感淡漠类似病症。
即便现在不方便对外联系,祁砚也找到了能和徐照保持秘密联络的方式。徐照那边得到祁砚给的消息,第一时间去查了祝家衡。
就算真实信息全被虚化,徐照也凭借着之前和祝家衡照过面,而亲眼看到他随身携带的药盒。
电脑调查出来的药品显示,是桉树那边能得到证实的,苏世丽手上掌握的药品。
和苏婥当时吃过的毫无二致。
徐照这边也在被查,步履维艰,男人已经怀疑到他头上。
但徐照还是远程找蒋卓承合作,把RAINSBOSE涉及到的所有情况传到祁砚那边,帮祁砚,他已经呈最大可能尽力而为了。
另一边,蒋卓承那边生意也被RAINSBOSE缴下,三家公司现在同时处于掣肘状态。
现在,局面看似真就该死地到了男人的顺风局。
那次照面后,祁砚和祝家衡再见过一次面。
生意皮表下的走毒,祝家衡和男人手下那帮人插科打诨地开过玩笑:“都走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感觉良心不安?真玄乎。”
碰巧被祁砚听到了。
良心不安,那是因为缉毒警的使命是浑然刻入骨髓的。
男人这是明知而为之,为的就是在屡次试探祁砚后,逼走他最后那点退路,让他无能为力。
苏婥在程控手上,这件事,男人不介意明面告诉祁砚。
但他开口,已经是第二个月下旬了。
这时候,是苏婥落入程控手上又是几近一个月后。
就因为祁砚这边的步步围剿,稳住契机南北两端的走线都被灭掉后,程控那边快被不停拉断的逼急了。
都说狗急都跳墙,程控最近状态也随之更差了。
暴戾的第二人格在外留存的时间已经远超正常的第一人格,那个温柔至死的第三人格被第二人格强烈覆压,根本没有出现的机会,更有极大可能在根源处就已经被抹杀了。
这就是男人要的局面。
第二人格的长久占据,这时候的程控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无论是苏世丽,还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像是狗腿的男人,谁都没有发言权。
二十四小时长时间的间断折磨,程控一遍遍不遗余力的洗脑,苏婥的精神状态同样越来越恶化,脑海中有关于祁砚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
好不容易快要治好的情感淡漠,终于,在月末雷鸣交加的那晚,又一次蓬勃之势地暴发到了极点。
这显然和当初说好的条件不一样。
祁砚知情后,眸底熊熊滚过的沉黯深光,都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接着那通电话,捏着手机的指腹都用力泛白,说话时的呼吸速率都不自主地含愠加快:“你说过,不会动她。”
男人不以为意,到这时候还有心思笑着兜圈:“的确不是我动的她,不是吗?”
祁砚气到拳中握紧,一下打在墙上,脾气已然飙到了这整整两个月的临界爆发点,“你究竟想干什么?!”
整个室内都疯狂徜徉着逼人窒息的味道。
极近对峙,风云飓变。
终于到了决胜局的前期,借刀杀人最刺激的环节。
既然身份已经亮出来,那男人也不介意直截了当说:“CH集团前段时间拿了RAINSBOSE城区靠西的那家赌场,程控只给了我五个百分点,我现在后悔了,我要你去帮我把赌场拿回来。”
这简直就可笑至极。
“赌场现在在CH集团名下,要拿,也看程控愿不愿意。”现在的程控就是长期的第二人格,所以祁砚懂了,“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轻哂地笑了声:“你的女人不是在他手上吗?就论这点,你不该去和他见个面?”
祁砚知道这是局,是男人设的局,但程控那边如果没说通的话,他现在去就是送死;如果程控知情,那他去,就必定会陷入局中局。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能保得苏婥安全,很有可能连他自己都脱不了身。
偏偏这时候,门铃响了。
男人闻声,正好得意地笑了,“程控现在可不一定能放你见要见的人,但我能帮你。前提是,你是不是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所谓的诚意交换,是送上门来的试毒。
是再熟悉不过的,祁砚当年当卧底时被陷害,差点上瘾,却又及时止损的精品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