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苏婥。

32 / 56 章 · 5,271

程珈书从没想过自己会彻败。

像是已然知晓程控在盘什么局,程珈书知道一旦走进牢笼,他就不可能会再来保自己,谁想最先输的是她。

在后来徐照活着出现那天,程珈书原先的骄矜自傲在多时的围困后终于破裂,所谓的自信都是虚设。

徐照毫无遗漏地说出卖她的计划,让她败的明明白白。

到那一刻,程珈书才终于知道,程控若即若离的态度是几个意思。原来从头到尾,改名和他姓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好啊,和苏世丽双宿双飞了。

祁砚在审问下了狠手,条条证据清晰又有条理,程珈书避无可避,没药,犯病了,只能承认,詹印手机录音那招借刀杀人是她做的。

另外,LSD致幻剂的局也是她做的,谁叫她被利益蒙蔽心思了呢?

整个案件涉

及的这么多人,多多少少都和她有过交涉。

自毁前程后,程珈书现在心凉备至。

像她这么偏激的人,关了这么久之后必然会是由爱生恨,以为她手上就没他们的把柄了吗?程控早该猜到,程珈书和他是一类人。

那既然是一类人,他放弃她的时候,怎么能不猜到她可能会设报复局呢?

程珈书把多条数字暗码给到祁砚手里,都是不在国外时期,用于对接地点或者时间的媒介。

她说:“他是个疯子,但他很聪明,在运用数字这件事上得心应手,最喜欢的是十进制和二进制替换后掩人耳目的数字。你可以看到上面对应的数字都是字母表中的地点。哪个国家有他涉猎的走线,这里清清楚楚能看到。”

“他喜欢两位双数,所以替换后的数字里面不可能会有单数,最后必定是目标人数。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祁砚意外程珈书如此。

但程珈书从头到尾的透露都只有一个要求:“我现在不求见他,如果可以,别放过他。”

三向花程珈书没说,祁砚也没再多问。

经历过之前那么多,他知道,三向花“邮票”是他们走毒的一种新方式。

这一审,程珈书还涉嫌蓄意谋杀和严重的故意伤害,以及走私毒品,财产被全部没收后,等着她的就是无期徒刑。

这期间,祁砚没有停止过找苏婥。

“盲狙”酒吧暂时找了代理人,还是那批员工,只是经由祁砚改名,不再叫“盲狙”,而是“Cecilia”。

生活明明像是回到正轨,却是哪都不对了。

祁砚早上醒来,没有拉帘的晨光刺目,城东的家里孤凉得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衣柜这么多女装,更新替换地,一批批挑回来,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没人穿;厨房买回来的菜,再没人煮合乎他口味的;甚至连那抹惯常能闻到的玫瑰花手乳馨香,都成了渴望不可及的奢侈。

太多的习以为常,在骤然的消失后,竟成了追寻纠缠的梦魇。

晃眼而过的两年,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从溺入深海的梦中惊醒。

祁砚抵着疲惫坐起身,视线迷惘地望着窗外的晨光熹微,不知定格多久,起床,没在城东多待,开车去了警厅。

祝域知道他现在查“7.15”这个悬疑案越发严肃了。

兴许是逃避不开的事实,他深知靠瞒是瞒不住的,所以在和祁砚三番两次的对话后,祝域拿出“7.15”遗留档案给到祁砚手里。

当年的“7.15”案件可以说是声东击西悬疑案之首了,涉案的警员不是死就是伤,明明是主地点在剧院,但参与其中的人谁都心知肚明,剧院仅仅是残缺一角,对手逻辑思维够强,采用三点并开式的逻辑,在全城四方位的等分三角点上进行涉猎,为的就是要这帮紧追不舍的警员三两入套。

祁砚是当时主走剧院的人。

剧院是程控的主场,但问题来了,明知剧院危险,怎么可能会把所有精力放在剧院上?

程控这场报复局只做了一半。

和灯塔爆炸那晚十有八/九的相似,三角点上只有两处是有效地段。

也就是说,三选一,有一处是幌子,排开剧院,另一个死伤惨重的地点就是食品加工厂。

食品加工厂人手不够,不仅遭遇被突袭,除去受伤的和当场死亡的部分人被找到,常旭哥哥常申的尸体是经过后期搜寻,发现在十五公里外山沟碎尸抛首,其余两个警员至今没有一点下落。

这宗案件为什么不暴露光下,是因为就算设立专案组,将近两年的调查取证,以及一一的严密审核,到现在都没能捕捉到有力的证据。

可以说是,案件毫无进展。

另外,采取定向的封存,这宗悬疑案虽还经人手,曾经有过细微的进展,但那程度太小,不足以拉开重启序幕。

而如今,又是两年过去。

祝域终于找上祁砚,排开他知道祁砚不会放过这个案子,另一点是大家搜寻已久的麻木终于被一轮新线索冲散。

办公室里,祝域把新收到一组秘密数字在电脑上呈现在祁砚面前——10101000011010101010,前后总共20位。

祁砚盯着这排数字,目色凛冽。

和程珈书提供的极为相似。

开门见山地,祝域说:“我知道你那边一直在查‘7.15’案件,我并不是不想让你查,只是因为证据残缺,外加这个案子疑点太多,并不好破,所以我先前劝你不要太急。但现在,如果你想要查,我可以给你帮助。”

这话话外音太强,祁砚不可能听不懂。

他淡漠抬眼,“所以这是新的证据?”

祝域没否认:“如果你能把这组数字的涵义解出来,‘7.15’这个案子,我放手给你。”

祝域有想过,这20位数字可能是再一次查询溃败的第一步,但他万万没想到,祁砚在看过这组数字后,蓦然笑了

祝域没看懂他这抹笑。

只听祁砚说:“有没有觉得这20位数字很像一种隐藏代码?”

“什么代码?”

“二进制替换代码。”

这个项目组没能解出的问题,到祁砚这边,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思路。

祝域差点忘了,祁砚这个疯子档案里关于成绩记录,是全科全能,尤其是强项理科。

现在手上的这串数字是祁砚熟悉的。

就算多年不碰,再看到的时候,还是有强烈的熟悉感。更何况,这和程珈书那边给的暗码信息能对合上。

“这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一组有关1和0的数字,如果按照二进制基本概念来转换,考虑最简单的十进制,1的转换是1本身,那从2开始就是10了。那如果反推的话,再往后任意一串十进制数字转换二进制,二进制结果都是1开头,0结尾,这20位数字能按照这种规律来分区段替换,结果虽然多种,但多少能找到初步线索。”

祝域愕然于祁砚敏锐的思路。

他只能说:“那你试试。”

祁砚知道这组数字可能是找到苏婥的关键,所以他说什么都要把答案破出来,像是带了某种硬性的执念。

如果按照程珈书的十进制是两位双数和不可能出现单数的情况来选,10101000011010101010的初步分解,就是1010,10000,110,1010,1010。

二进制替换十进制,10,16,6,10,10(目标人数10人)。

对照字母表,J,P,F,J,J。

祁砚暂且不管这串合并数字的意味,朝大的方向拓展数字粘合度,再两两合并,就是新一批的1010,10000,11010,1010,10。

二进制替换十进制,10,16,26,10,2(目标人数2人)。

对照字母表,J,P,Z,J,B。

简单两次拆分,祁砚就先要到了他可能需要的数据,因为“7.15”案件的目标失踪人数就是2人。

那按照JPZJB的地点或时间显示,这明显偏向地点。

有什么地点的缩写是JPZJB?

祁砚抬眼看向祝域,笃定拿捏地笑了:“是柬埔寨金边是吗?”

祝域怔愣地定在原地。

他当然不能否认这个答案,因为现在就有安在柬埔寨金边的卧底警察,只是没想祁砚能这么快解出答案。

这两年来,看到祁砚骤转的气势变化,祝域难免想问:“我能不能问,为什么一定要选‘7.15’案件?”

以前的祁砚或许会说,为了报复局里的某个真相。

但现在不是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远远压制的念头。他淡声说:“因为能找到我的爱人。”

*

柬埔寨金边,算是现在程控的主场。

祁砚已然不可能承接卧底警察的身份,他这张脸早已是对敌的代名词,他也早成程控集团内部的眼中钉。

所以上面给到第一次接近的方式,是跨国集团大中华区副总裁的身份,就此出席设在柬埔寨的一场蒙面交流舞会。

原身的副总裁出事被抓,消息还没透露,是和毒品脱不了干系的瘾君子。这趟趁虚而入,是两厢商量好的结果。

要走局,当然要做到谋无遗策。

而这场蒙面交流舞会,表面上是欢愉纵乐,实则上是在不受管束的国外场上挑选自己的猎物,都是毒圈的人,锁定下一场买家才是要紧的事。

舞会这边有初场预先配好的舞伴,根据抽中的数字号码来分选,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后期也可以根据其他的条件来重选心仪。

名义上是以防有先生或是女士落单。

往深了想,就是初选走毒合作。

祝域那边原先怀疑副总裁的话,但卧底警察那边经过考察,证实半个月后,在郊区别墅地段的确会有一场富人召开的舞会,就连名头和关键受邀人都毫无二致。

所以这算是祁砚收枪打入内部的第一场。

他要做的,就是找机会把跨国集团这条线缴了。

出发动身的那晚,凌川秋风萧瑟,万物摇曳,飞机划过深黯上空,终有几分扯碎苍穹的力度。

三天的准备时间,大后天晚上就是舞会。

祁砚哪都没去,不过是待在既定的酒店里,喝咖啡,看风景,偶尔接一通来自国内的秘密电话。

第一天到,祝域联系了祁砚。

但自那之后,国内线路这边中断,祝域把机会交到祁砚手里,就不会过度干扰,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柬埔寨暴雨袭城,祁砚站在窗边,眸色冷冽。

第三天,受邀的提醒消息发到副总裁的手机上,也就是现在的祁砚手里。

时间不变,地点有变,原先的郊区别墅换成了CH庄园,增加的还有男士领带的

配色。

祁砚被安排到的数字号是12,规定配色墨蓝或紫红。

如果是以前,祁砚想都不想就会选墨蓝,他不喜欢太过亮眼的色泽。

不过这次,祁砚选了紫红的领带。

像是猎手欲要举起早有瞄准的枪,扫视全场,最后盲狙也能打到心仪的猎物。

祁砚不猜明晚的舞会,会不会有可能碰上苏婥,但很起码的,他知道自己这是开始和程控搏胜了。

听闻舞会当晚会出现各行各界的精英人士,不乏于中国这边的上流,名媛名流更是为睹一方盛世到场,所以对配的当然是一男一女。

舞会前会提前给到字母缩写。

祁砚这边对配到的女人,第一个字母缩写,是C。

*

舞会当晚的庄园,接续抵达的豪车一派宏大壮观,无一辆不是百万级开外,和柬埔寨这边实际的经济实力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差。

这就是程控,嚣张张扬于法外的程控。

祁砚那辆劳斯莱斯后面就是程控的加长林肯,纯黑光洁的车外身走线,沉沦纸醉金迷的声嚣奢靡至久。

祁砚于程控先下来,余光轻易地一扫,就能看到挽手走在程控身边的女人。

一席蔓纱收腰黑裙,描摹成红色花纹的曼陀罗花压线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胯骨的裙边,花魁面具下的红唇张扬艳丽,快似及腰的长卷浓墨绮丽。

浑身上下都透着娇媚年轻的气息。

但不是苏婥,这是祁砚直觉过后的第一个念头。

再仔细看,除却妆容,女人举手投足的模仿感都和过去的苏婥有七成以上的相像,唯独能辨别的,是曼陀罗花,携带剧毒,诅咒的不祥之花,是苏婥最讨厌的花之一。

来往的人里,就程控没戴面具。

大家认出他,都和他弓身谦敬示意,他傲然漠视,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摆了不是一天两天,深入骨髓。

祁砚和他擦肩而过。

同一时间,祁砚旁边有人打了招呼,正巧挡住祁砚。

女人在和程控含笑着聊当地话,祁砚没能全听懂,但他能靠声色敏锐辨别出,这个女人的确不是苏婥。

一众人入场后,行云流水的古典音乐奏响在庄园四层别墅中,如是潺潺澈水过,所有在大堂的人都戴好了面具。

包括来回端盘走动的服务生也是面具在脸。

依照数字号码进行匹配,女伴都站在对应数字号码的地方,不过祁砚并没看到12号位置上有人。

他不急,先去了趟洗手间。

只是没想,女士洗手间在男士洗手间的前面,错身经过的时候,无意的侧耳,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含讽轻笑:“不是说今晚能站他身边的是你吗?有本事叫嚣,也要有本事站在他身边,我说过的,你迟早输。”

几秒后,另一个女人流利的英语,声色悦耳,“所以,你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你来发表意见?”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熟悉得过分,每一点都在拼命地和记忆重叠,像一把利刺扎在祁砚心上,血液趋于滚烫。

祁砚停下了脚步。

面具掩盖了他快要崩裂的神色。

然而,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是那个挑衅的语气:“你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护你?你已经接二连三失手几次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使诈,你最好夹着尾巴活,不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哼笑了声,似是轻蔑不屑:“小朋友,管好你自己。”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

面对这种遭人唾弃的幼稚心机,女人多说一句都吝啬嫌烦。

话到深处,她送她一句:“要么,你闭嘴;要么,我今晚就亲手教你怎么失足。”

“你!”

再然后,清脆砸地的高跟鞋声绵密传来。

女人拿着银色的手提包走洗手间里走出。

一身几近墨黑的舞裙,腰际连及腿根边缘的蔓纱裁剪,精致又大方,就算没有浓妆艳抹,华丽的气质依旧轻而易举地艳压四方。

抬眼的那瞬,女人和祁砚的目光在半空相撞,尤带冷感疏离。

这一秒,熟悉又陌生,耳边乐声终止。

骤变空净的环境,潺潺流水仿若都没了流淌的渴望。

时间不知觉刻出绵延的味道。

苏婥会说谎,可她的眼神从来都不会说谎。

又或许可以说是,她的眼神从来都学不会对祁砚说谎。

这一眼对视,看似冷漠自持,却又破绽百出。

悄无声息地震在彼此心房。

连半秒都不到的时差,女人移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祁砚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眼神定格在她身上。

几秒后,唇边勾勒出了一丝浅薄的笑。

是他的苏婥。

这次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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