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歆,真的是你!”
见到卫歆,仓鼠们大喜过望。
六人拨开高草,迫不及待冲过去。头顶突起一阵嗡鸣,降下红色光束,直接打断他们的情绪,令他们僵在原地。
一架监视器飞离囚徒营地,穿过物资投放点,出现在六人上方。
银色眼球灵活转动,瞳孔中射出红光。光束辐射地面,精准圈定几人藏身的位置。
仓鼠们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极其懊恼。
万一因此连累卫歆,都是他们的错!
所幸红光扫过时,鼯鼠们及时落下石板,挡住了自己和卫歆,没有泄露踪迹。
仓鼠们担忧的事没有发生。
监视器盘旋一周,捕捉到的画面传送回主星,如石沉大海,没有引发任何波澜。
主星中央城,号称万兽之城,是联盟最大的城市。
城市规模宏伟,人口超过千万。
白日里,城中人潮如织,各色飞行器交错半空,悬浮车在地面穿梭。
入夜后,城内不见冷清,道路上车水马龙,建筑中熙熙攘攘,热闹更胜白昼。
城西规划出多条商业街,悬浮灯贯穿街道,照亮每一个角落,使黑暗无所遁形。
道路两旁酒吧、饭馆和商店林立,赌场鳞次栉比。店铺大多装饰奢华,水晶窗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最大的一家酒吧内,大堂中坐满了人。
机器人托举圆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精准把酒和小食送到每一名客人面前。回转时抓起醉醺醺的酒鬼,有钱的送去二楼和三楼,没钱的丢出门外。
进入后半夜,酒客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酒的气息。
酒酣耳热之际,兽吼压过人声,鼓噪和咒骂随时响起,融合成一种糜烂、燥热的氛围。
酒吧中央,巨大的屏幕自屋顶下垂,三百十六旋转,展示蛮荒星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仓鼠们的身影一闪而过,如昙花一现,未引来更多关注。
顶多有人扫过两眼,发出一声感叹:“没想到他们能活到现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酒徒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强者身上。
例如以祈昱为首的囚徒。
强悍,狠辣,手段残酷,战斗风格无比凶暴。既能刺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也是他们押注的对象,能为自己赢来大把联邦币。
在屏幕角落,拓荒者的头像整齐排列,一个挨一个。
短短几天时间,已有三分之一蒙上灰白。
银环丧失讯号,生物特征无法识别,象征佩戴者已经死亡。或者是被认定死亡。
总之,他们已经退出“赌盘”。
“明明是头棕熊,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末等星来的,就是这么没用。”
“晦气。”
拓荒者死亡,押注他们的赌徒输得一干二净,发财的美梦沦为泡影。
竹篮打水一场空,多数人骂骂咧咧,灌下最后一口酒,愤怒地捏碎了手里的凭证。
“没用的家伙。”
“真倒霉。”
“早知道就不选他,浪费我的钱!”
大堂角落,沃夫独自坐在吧台末端,看向转动的屏幕,对照手中的凭证,神情中闪过一抹惊讶。
在众多灰白的头像之间,一张黑发黑眸的面孔格外醒目。
瘦弱的少年,苍白漂亮,疑似有基因缺陷。
他本该第一批消失。
然而,在拓荒者大批死亡时,他依旧活着,而且未被监视器捕捉到行踪。
要么他极其擅长躲藏,能躲开监视器的搜寻。要么,他就具备惊人的天赋,绝非外表所见的孱弱。
沃夫握紧酒杯,紧盯着卫歆头像下方的赔率,脸膛泛红,心跳猛然加快,近乎失速。
如果有奇迹发生,这个少年撑到最后,再侥幸杀几个虫族,他能赚多少?
不是简单的翻几番。
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沃夫越想越是激动,握住酒杯的手发力,厚实的杯壁竟被捏出裂痕。
酒水溢出,沾湿他的手掌。
咚咚!
酒吧老板敲击吧台,指向被沃夫损坏的酒杯:“一个联盟币。”
沃夫没有争辩,痛快给钱。
酒吧老板不由得挑眉,拿走联盟币后,顺着沃夫的视线看去,猛然想起数日前的赌局,不由得呲牙。
这头外星来的灰狼,运气倒是不错。
一个玩笑似的赌局,有可能让他积攒巨量财富。
看看那个赔率,直追顶峰。
换成任何人,都会羡慕他的好运。
“这杯我请。”酒吧老板转过身,又取来一只酒杯,向杯中注满啤酒,顺着吧台推动,顺利让酒杯滑到沃夫手边,“为你的好运气。”
沃夫接稳酒杯,举起来向老板致意。其后递到嘴边,仰头灌下一大口。
雪白的泡沫沾在上唇,挂上精心打理的胡须。狼兽人痛快地长出一口气,继续盯着屏幕。
此前,他对这笔“投注”不以为意,可有可无。
而且,一切都将改变。
他将时刻关注自己的“筹码”,并为对方祈祷,以期能为他带来最大收益。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沃夫无比希望卫歆能活下去。
最好踩在所有人肩上,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酒吧内,喧嚣仍在继续。
失去筹码的赌徒沮丧离去,余下的仍紧盯着屏幕,期待好运来临,自己能通过这场赌盘大赚一笔。
屏幕中画面跳转,微光闪烁。
监视器的红光再次扫过,草丛内空空荡荡,藏身该处的仓鼠早就不见踪影。
蛮荒星上,监视器飞回营地上空。
仓鼠们瞅准时机,迅疾奔向地道入口。
距离接近,石板向上掀开,鼯鼠做出预判,提前让开位置。
仓大等人飞速钻进洞口,动作快如闪电。
通道还算宽敞,但一次容纳多人,仍显得过于拥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下去。”卫歆手指通道尽头,那里直通仓库。
仓鼠们没有意见。
能和卫歆重聚,他们已经喜出望外。
鼯鼠们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仓鼠很不顺眼。
“联盟兽人。”
“讨厌的家伙。”
基于历史因素,他们无差别讨厌联盟中所有兽人,主星居首,附属星次之,末等星也不例外。
就算同为鼠类,他们一样讨厌。
卫歆走在前方,脚步轻快。
仓鼠和鼯鼠交替前行,彼此之间气氛微妙,暗潮汹涌。
毕生之敌!
鼯鼠看不惯仓鼠,反之,仓鼠也不乐见鼯鼠。
彼此互瞪,以眼杀人。
鼯鼠个头稍逊一筹,气势丝毫不弱,而且他们眼睛更大。仓鼠秉持先来后到,自信他们才卫歆最信任的鼠。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下,一行人穿过通道,转过拐角,前方陡然开阔。
走廊地面简单清理过,灰尘不再掩埋鞋面。
鼯鼠上前一步,转动旋钮,仓库内灯光亮起,照亮所有人的面孔,也照出停放在房间中央的飞行器。
“很高兴你们平安无事。”卫歆转过身,轮番拍了拍仓鼠的肩膀。
多日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仓鼠们瘦了一圈,皮毛也变得毛糙,远不如之前油光水滑。
“我们一直在找你。”仓鼠们很激动,把卫歆团团围住,“我们很担心,担心你遇上危险。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仓鼠们配合默契,利用身高和体格筑墙,鼯鼠直接被挤到圈外。
小家伙们很是不忿,环抱双臂,鼓起腮帮子,脚掌不耐烦点地,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在他们忍无可忍,即将爆发时,卫歆示意仓鼠们散开一些,主动为双方引荐,介绍彼此的身份。
“仓鼠兄弟,和我同一批拓荒者,来自末等星。”他朝仓鼠们示意,随后转向鼯鼠,“鼯鼠,这里的主人。”
仓鼠和鼯鼠正视彼此,各自皮笑肉不笑,目光相对,刹那间火花四溅。
强装友好,真的很难。
“联盟兽人。”鼯鼠们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仓鼠,语气中充满怀疑,“很不值得信任。”
鉴于祖先的遭遇,他们的多疑无可厚非。
仓鼠们皱眉,看到鼯鼠站位,发现比自己距离卫歆更近,顿时心生不满:“你们就很值得信任?至少我们和卫歆是一颗星球来的,你们呢?”
“我们和卫歆的交情,你们可比不上。”鼯鼠不甘示弱,“我们一起战斗!”
“我们也能做到!”
“我们是最好的!”
“我们才是!”
鼯鼠和仓鼠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双方撸胳膊挽袖子,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见就要从吵架升级到斗殴,开启一场大战。
见势不好,卫歆连忙上前调和:“大家都是同伴,冷静一点。”
仓鼠和鼯鼠同时转过头:“谁和他是同伴!”
看架势,冷静不了一点。
“卫歆,我们和他们,谁更重要?”仓鼠盯着卫歆,目光控诉。
鼯鼠同时转头,看着卫歆,活像在看一个负心人:“卫歆,你捏过我的,这里,还有这里,你不能不负责!”
仓鼠惊声尖叫:“你捏过他们?”
“就是,怎样?”鼯鼠得意昂起下巴,睥睨对方,头仰得更高,“我们的皮毛更光滑!”
仓鼠低头看看自己,又彼此看看,抓抓肚子上的毛,完全比不过。
他们很沮丧。
六只排排站,泪眼汪汪地看向卫歆,浑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卫歆,你有别的鼠了。”仓六抹眼泪,声音中满是控诉,“你竟然有别的鼠了,你还捏他们!”
“不是。”卫歆头疼欲裂,顿觉焦头烂额。
脚踏两条船,左右逢源,妄图端水,渣男本男。
这真不是人能干的。
不对,这都哪跟哪?
完全不对!
“我们讲讲道理。”卫歆试图解释。
“不!”
“我真的……”
“我不听我不听!”
仓鼠们捂住耳朵,一口咬死,卫歆喜新厌旧,就是有别的鼠了!
鼯鼠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见缝插针说风凉话,让局面更加混乱。
末了,他们还自动叠加绿茶buff,揣手、仰头,夹子音:“卫歆,他们不讲理,让你为难。我们不一样,只会心疼你。”
仓鼠双眼冒火,就要朝鼯鼠扑上去,咬死这群不要脸的!
卫歆拉住这个,拉不住那个,实在没辙,只能走到路中间,双臂平举,强行分开双方。
“冷静下来,听我说。”他左手拦住仓鼠,右手拦截鼯鼠,神情无比严肃,“撇开之前,现在,今后,我们都会是同伴。”
鼯鼠想要开口,被他眼神定住。
仓鼠试图张嘴,也被他抬手拦截。
“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争吵,而是设法获取物资,修复飞行器,然后离开这里。”他开门见山,道出和鼯鼠的计划,“几天后,会有运输船抵达。我的目标是船上能源,以及物资。”
鼯鼠们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哪怕仍看仓鼠不顺眼,也成功地恢复理智,没有继续针锋相对。
仓鼠们听完卫歆的计划,也成功转移注意力。
“你计划离开这里?”仓大问道。
“对。”卫歆点点头。
“乘坐那艘飞行器?”仓大指向仓库中央。
“没错。”
见双方冷静下来,局面缓和,卫歆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空间内取出毯子,展开铺到地上。其后又摆出食物,主要是面包、腌肉和熏鱼,还有一罐蜂蜜,以及保存新鲜的水果。
“都来坐下,我们边吃边谈。”卫歆说道。
他将仓鼠的模样收入眼底,猜测对方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也许根本没吃饱过。
必须投喂,让他们吃饱。
缎子面的皮毛,不该如此粗糙。
见对方踟蹰,卫歆率先坐下来,分别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和右手边,“大家都坐下。”
居中调停很有效。
加上食物缓和,气氛不再剑拔弩张。
鼯鼠和仓鼠分别落座,卫歆又拿出水杯,分别摆在每个人面前,杯子里只有半杯水,来自空间内的湖泊。
水质清澈,滋味微甜。
水中蕴含能量,能帮助恢复精力,对治愈伤口也很有效。
“吃吧。”卫歆拿起一块面包,直接咬下一口。
鼯鼠们也没客气,用爪子分割腌肉,再用蜂蜜涂抹面包,吃得很是欢快。
仓鼠最后行动。
他们分割面包,夹入腌肉,涂抹蜂蜜。
咬下一口,丰富的口感刺激味蕾,饥饿感瞬间被唤醒。
五脏庙轰鸣,他们控制不住加快进食,三两口就吃完半条面包,以及多块腌肉。
吃得有点咸,他们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微甜的滋味浸润味蕾,滑入口腔,疲惫一扫而空,体表的伤口加速愈合。
仓三拉起衣袖,惊讶地看到伤口变化。
之前遭遇虫族,他被螽斯的节肢划伤,伤口边缘红肿,一直没能愈合,已经开始化脓。如今再看,肿胀消退,刺痛感逐渐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
“不可思议。”
仓鼠们探头过来,看着仓三曾经皮开肉绽的手臂,如今已恢复光滑。
回忆刚才入口的东西,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定在水杯上。
随即,一起抬头看向卫歆。
“卫歆,这个……”仓大张开嘴,试图组织语言。
“停。”卫歆抬手止住他,“我们是同伴,我信任你。”
短短一句话,却有千钧之重。
仓鼠们眼眶发红,泪珠滚动。因情绪过于激动,控制不住团成一团,毛躁的皮毛竟也变得光滑。
“卫歆,我们发誓,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好了,吃饱没有?”
卫歆随意揭过,又拿出一篮子水果:“尝尝?”
水果来自空间,鲜红的草莓,紫蓝色的浆果,水灵灵地堆在一起,看上去相当诱人。
仓鼠们抓住水果,一个个啃得欢快。
卫歆转向鼯鼠:“你们不吃吗?”
“吃!”鼯鼠也围到篮子前,开始和仓鼠争抢,很快就将水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后,卫歆重提逃离计划。
有了仓鼠加入,更多细节得以完善。
“一般情况下,运输船不会降落。”鼯鼠们发言,分享掌握的经验,“在投放物资时,船身会下降高度,时间不会太长。”
“这就是机会。”卫歆盘膝而坐,左臂搭着膝盖,右手撑起下巴,“根据上一次的经验,现场会发生争抢,一定相当混乱。我们趁机靠近,你们负责掩护,我去拿东西。”
飞行器的能源棒,机器人的能源钮,无法明确型号,也不确定和鼯鼠制造的飞行器是否匹配,干脆都试一试。
“时间充裕的话,最好多搜集一些物资。”他继续说道,“大家一起动手,能拿多少拿多少。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返回地道,把入口封死。”
计划很简单,细节布置周密,严格按照步骤执行,有极大成功把握。
仓鼠们头碰头商量,由仓大开口:“那座营地怎么办,那里都是囚徒。”
投放点附近有囚徒营地,这是变数,也是威胁。
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满盘计划。
“他们的脾气阴晴不定,可不好对付。”仓二接话。
“还有聚集来家伙们。”仓四握住左侧肩膀,那里曾被兽人抓伤,他差点一命呜呼,“他们都是妨碍。”
“关于这件事,不需要担心。”鼯鼠们抱着胳膊,下巴高高抬起,“我们可以混淆对方的感知,让卫歆从他们眼中消失。你们只要凑近些,就不会被发现。”
“我明白了。”仓大点点头,没有质疑对方。
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直觉不会出错。鼯鼠没有夸大其词,更不会欺骗卫歆。
想了想,仓大举起右手,晃晃手腕上的银环:“这个怎么办?”
银环象征拓荒者的身份,可以发出讯号,还具有生物识别功能。
如果带着它上路,无论逃去天涯海角,主星依旧能找到他们,锁定他们的位置。
强行破坏地话,手环会当场爆炸。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很简单。”卫歆伸出手臂,拉起衣袖。在仓鼠和鼯鼠的注视下,腕上的手环突然消失,又在两秒后出现,套在原来的位置。
仓鼠们揉揉眼睛,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是错觉!
手环真的消失了!
卫歆再度演示,确保他们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帮你们取下这个。没人能禁锢你们,我保证。”
话落,他又看向鼯鼠:“飞行器上空间有限,届时,你们大概要进入我的空间,就像上次那样。”
“进去哪里?”仓鼠们好奇出声。
卫歆斟酌片刻,放弃口头解释,选择让他们实际体验。
“准备好,进去吧。”他打了个响指。
鼯鼠和仓鼠同时眼前一花。
待到视线清明,他们已然离开仓库,置身在绿意蓬勃的空间内。
和上次不同,落点不在湖畔,而是两座山峰之间。
左侧是一座火山,火山口高耸入云,偶尔有烟气上升,撞入云层,彼此融为一体。
右侧赫然是一座金山,金光灿烂,完全晃花人眼。
“老天……”
“兽神在上!”
几人感叹出声。
低头时,双眼又被闪了一下。
山底铺满火山灰,中间散落着透明的晶石。仿佛一条水晶路,顺着同一方向延伸,直通明净的湖泊。
空气中传来一阵甜香,源于湖畔盛放的鲜花。
清风袭来,缠绕在几人身周,令他们精神一振。
山峰高耸,湖面荡漾。
花海姹紫嫣红,森林浓翠蔽日,一派生机勃勃。
纵然来过一次,鼯鼠仍饱受震撼,为之目眩神迷。
仓鼠们更张大嘴巴,满脸震惊之色。
唳——
头顶忽有暗影掠过,危机感陡然降临。
几人顿时心头一跳,仰头望去,就见一只巨鹰穿过云层,锐利的眸子锁定下方,锋利的脚爪寒光闪烁,径直朝几人抓来。
显而易见,他们被当成了猎物。
“快跑!”
“啊啊啊啊啊!!!!”
仓鼠和鼯鼠脸色煞白,同时化身土拨鼠,转身夺路狂奔。
一群鼠鼠竞速,贴地奔跑,如同毛球在地面翻滚,速度快出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光线扭曲,眼前景物再次变换。
他们离开空间,回到地下仓库。
几人惊魂未定,心如擂鼓,互相倚靠着喘气。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靠着的是谁,立刻嫌弃地后退两米,和对方拉开距离。
卫歆全部看在眼中,他对几人感到抱歉。
“抱歉,我该把你们放到安全的地方。”他说道。
“不。”仓大摆摆手,“一只老鹰而已,算不上可怕。”
鼯鼠没有唱反调,都支持仓鼠的意见:“相比虫族,压根不算什么。如果事事都要依靠你,我们不是太没用了?”
躲避天敌,跑得快就行,又不是殊死搏斗。
卫歆已经为他们做得足够多,给予他们极大帮助,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空间的事情就此敲定。
仓鼠和鼯鼠依旧互看不顺眼,但不妨碍彼此联手,为逃离计划添砖加瓦。
“逃离星球后,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卫歆说道。
仓鼠们对此帮不上忙。
他们出生在末等星,掌握的知识都来自长辈讲述。除了被选为拓荒者,他们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星球。
鼯鼠们交换眼神,向卫歆提出建议。
“我们知道一个地方,是一颗封闭的星球。”
“封闭的星球?”
“准确点说是被遗弃。没有资源,环境恶劣,联盟的飞船基本不会去,虫族也难以生存。”一只鼯鼠说道。
他具体阐述星球的位置,描述星球内部环境,主要来自传承的记忆。
“我们的祖先计划攻打主星,救出所有异种。如果事情成功,就会前往这颗星球。”
“那里的环境究竟有多恶劣,虫族也无法生存?”卫歆问道。
“星球常年刮风,气候变幻莫测。不知晓进出通道,飞船都会被绞碎。星球上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也没有矿产。对绝大多数生命来说,那里就是一片死地。”
没有水和食物,联盟兽人很难在星球上生存。
部分虫族能吞噬矿石,支撑身体存活。那里却连矿产都没有,贫瘠得超出想象,连虫族都要饿死。
这也使得风暴星失去价值,沦为三不管地带。
按照鼯鼠们的计划,救出异种,带足物资,将这里作为中转站,躲避联盟追捕。等到风声过去,再另外选择航路,隐藏进广阔的宇宙,联盟想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惜计划未能实行,就在联盟的卑劣阴谋中夭折。
鼯鼠们含恨而终,至死仍不能释怀。
听完鼯鼠的讲述,卫歆陷入沉思。
一颗被遗弃的星球。
环境恶劣,缺乏资源,近乎与世隔绝。
中转站?
不,简直是完美的落脚点。
水,他有。
植物,他也有。
动物,他更有。
矿产,同样不是问题。
条件成熟,他可以尝试改变环境,从零开始,为自己创建一座家园。
“决定了。”卫歆双手一拍,“就去暴风星!”
地面上,囚徒们坐在营地中,偶尔扫一眼头顶的监视器,彼此低声交谈,样子百无聊赖。
乔和罗德背靠着背,在白日里精神不济,坐在棚子里哈欠连天。
猫头鹰的天赋让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
“偷袭?别做梦了。”
这是联盟中对猫头鹰兽人的定义。
可以正面对抗,千万别偷袭。
尤其是在夜晚。
百分百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名赤狐抱臂靠在柱子上,斜睨空中的银色眼球,呲了呲牙,到底没有抓起一块石头,把目标打下来。
营地正中,帐篷的帘子掀开,祈昱走了出来。
他重新穿上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孔。下巴的线条愈发锋利,苍白中透出精致。偶尔咳嗽几声,看上去病怏怏,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危险气息。
“统帅。”
囚徒们或是点头,或是摆正站姿,以不同的习惯问候他。
营外传来一阵声响,是埃里芬几人归来。
他们外出搜寻虫族巢穴,清查监视器的数量,顺便确认任何能藏匿拓荒者的地点,为数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
队伍中共有四人。
猛犸之外,还有金雕威尔,黑豹帕瓦,以及游隼维拉。
帕瓦曾是舰队成员,和埃里芬同期服役,始终追随祈昱,对他忠心耿耿。
维拉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来自主星,曾是议会下的执法庭成员。
因与议员产生分歧,他不肯让步,不愿同流合污,还试图揭开真相,终被对方罗织罪名投入流放星。
他的罪名是贪赃枉法,藐视联盟法律。
而诬陷他的原因却是他过于正直,坚守法律底线。
何等可悲,更加可笑。
这次随祈昱离开流放星,他一路上保持沉默。
只在遇到虫族时,才会亮出锋利的爪子,利用惊人的速度,把目标撕成碎片。
“黑水蛭清空,附近没有别的巢穴。螽斯生活在山的另一面,轻易不会跨越界限。”埃里芬走到祈昱面前,道出搜集来的情报,“投放点附近有人员聚集,那群黑熊又来了。”
提到比尔等人,囚徒们十分不屑。
这些家伙不敢直面虫族,也抢不赢自己,转而将矛头对准其他拓荒者,比他们更弱小的对象。
“我们回来时,他们正在抢劫麋鹿。”维拉声音冷漠,拉下兜帽的帽檐,遮挡住脸上的表情。
祈昱单手捂住嘴唇,轻轻咳嗽两声,转头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游隼语气冰冷,“那不关我的事。”
他早就不是嫉恶如仇的执法庭人员。
正直和正义,他所坚持的公平,早在黑暗中泯灭,不复存在。
如今支撑他的信念只有复仇。
他要返回主星,把当年陷害他的人抓出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还有一件事。”埃里芬再次开口,“威尔抓到一样东西。”
“什么?”
金雕走上前,摊开掌心,掌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复眼:“虫族探测器。”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枚探测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虫潮。
每逢虫族大举入侵,都会有它提前探路。
“看样子,上次的失利让虫子们十分恼火。”祈昱拿起金属复眼,对光照射,确信监视器能拍到,随即用手指碾碎,“猜猜看,这次会来多少。”
“议会老爷们的条约不管用了?”威尔语带戏谑。
“什么时候管用过?”祈昱掀唇冷笑,金色眼底闪过一抹血光,“和平不过是假象,无意义的掩耳盗铃。虫族的贪婪是无底洞,永远无法填满。”
几人说话时,其余囚徒聚集过来。
看到金雕带回的探测器,想到虫族即将大批登陆,他们并不感到惧怕,反而心生期待。
战斗的欲望攀升,几乎压抑不住。
“虫族。”祈昱连声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唇色艳得诡异,“不出意外,又会撞上运输船。”
他没有压低声音,任由监视器盘旋在头顶,捕捉到这番言辞。
埃里芬眸光微闪,囚徒们也是若有所思。
他们猜出了祈昱的打算,不由得咧开嘴角。
种种证据表明,虫族即将大举入侵。
主星会如何应对?
增加拓荒者明显来不及,那么,是会派来战舰,还是放弃这颗星球?
若是前者,他们抢夺船只就有了更多选择。
若是后者,他们更能放开手脚。
运输船损坏严重,那就抢虫族的船,一样是飞,并不会影响计划本身。
“统帅,您的意思是?”威尔目光灼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别着急。”祈昱停止咳嗽,拉紧身上的斗篷,视线穿过营地,聚焦在悬崖边。他曾在那里跃下山崖,找到岩洞入口。
在离开前,他必须再去一次。
找到卫歆,把他一同带走。
“耐心一点,才能收获胜利果实。”他说道。
“如您所愿。”
囚徒们垂下头,恭敬领命。
很快,他们各自散开,保持着耐心,等待决定命运一天的到来。
监视器持续工作,相关画面传送回主星,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虫潮?”酒吧内传出惊呼,不只一人撞倒了椅子。
有曾经在舰队中服役的人员证明:“那是虫族的探测器,绝不会错。”
“议会会怎么做?”
“不知道。”
“边境星球,没有救援的价值。”
“没有价值?!”有主星居民很是不满,当场驳斥,“你押注的人死了,你当然希望这样。我押注的还活着,议会必须救援!”
“对,不能让我们的钱白白损失!”
持不同意见的人吵成一团。
荒谬的是,争论的中心不是边境安危,而是一场赌局。
相比虫族入侵,他们显然更关注自己的钱包。
议会大厦内,议员们齐聚一堂,现场却如死水,气氛无比压抑。
派出舰队救援,还是放任虫族登陆?
众人交头接耳,发言都很谨慎。
“虫潮规模不知,我们应该观察。”
“是否真正会发生也是未知数,不能莽撞行动。”
“毕竟条约还在。”
“对,的确是这样。”
经过一番装模作样的讨论,议会做出选择。
无视。
他们把头扎入沙子里,权当不知道这件事。
假如虫潮没发生,他们可以站出来,宣示自己的英明。
如果虫潮爆发,祈昱死在蛮荒星,正合他们的心意。即便星球被虫族占领,他们也不在乎。
“蛮荒星127,登记在册的叛星。追随异种对抗联盟,毁灭本就该是它的命运。”
宏伟的会议厅内,阶梯长椅环形分布,蓝色光屏错落悬浮,上千名议员列席,对此事进行表决。
最终,手臂一同举起,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决定了这颗边境蛮荒星的最终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