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微博, 江语棠把手机一扔,“做饭去,洗涤一下灵魂。”
这些腌臜事多看一眼都嫌脏, 江语棠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去找亲生父母, 妄图得到亲生父母的照拂, 结果就像是一道巨雷砸下来, 要了她半条命。
这也更让她明白,亲生父母都靠不住,别人就更靠不住了,凡事得靠自己。
江语棠把大蒜扔给谢沉, “剥一下。”
……当然, 剥大蒜这样的事,还是可以稍微的依靠一下谢沉,谢沉可比江理全夫妇可靠得多。
谢沉那双“不沾阳春水”,骨节分明的漂亮大手接过蒜头, 比起第一次,颇有技巧的开始剥。
遇到江语棠之后, 不仅仅这个家有了烟火气息,连谢沉这个人都染上了烟火气,谁敢相信, 从前的高岭之花, 如今屈膝蹲在垃圾桶旁剥大蒜呢?
偏偏他还做的心甘情愿, 甚至想要江语棠多拨点事给他做, 这些琐碎的小事, 似乎比十几个亿的项目更加有趣。
“咚咚咚……”菜刀整齐划一的切过, 将一根胡萝卜切成薄厚均匀的胡萝卜片。
两人没交谈, 各自做自己的, 厨房内安静的只剩下切菜、洗菜的声音。
可安静却不寂寥,哪怕不说话,也不显得孤单与冷清。
谢沉洗干净辣椒,放在案板上,偏头看着江语棠切菜,她的刀工很好,速度也快,他时常怕她会切到手,但幸好这么久以来并没有。
等她切完菜,谢沉才开口说话,“以前切菜切到过手吗?”
江语棠一脸“你猜呢”的表情,“怎么可能没有,哪个会做饭的人没有切过手啊,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一开始切菜切的特别慢,都还切到过手。”
“让我试试吧。”谢沉拿过她放下的刀。
“别,”江语棠连忙拦住,“你要是切到手,耽误工作就是我的罪过了。”
谢沉苦笑了声,“没有这么严重,我又不傻,不会切到。”
“算了算了,你又不用学做饭,还是别碰了。”江语棠把刀洗干净放了起来,转身打开电磁炉准备炒菜,没注意到谢沉幽深眉眼翻涌着的情绪。
“和你结婚不是让你来当保姆的,不能什么都你做。”谢沉搭在流理台上的手指无声收拢。
“谁家有这么轻松的保姆啊?”江语棠吃惊的看着谢沉,“只是做饭,连碗都不用洗,而且做饭还是我喜欢的事,你想太多了。”
保姆要做的可多了,她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地步,除了做过几顿饭,什么都没干过,家里的家务活都是阿姨做的。
更重要的是,谢沉真的帮了她太多太多了,她就算给谢沉做一辈子的饭也还不清,万幸谢沉还喜欢吃她做的饭,要是不喜欢,她都不知道从哪偿还谢沉。
“滋啦——”江语棠烧红油锅,倒下青菜。
谢沉看着她熟练的翻炒青菜,薄唇抿直,是他想太多,还是她想太少呢?
她想什么,他又怎么能想不到,这条路还远着呢。
“嗡嗡嗡……”谢沉的手机响了,他走出厨房去接电话。
一个短短的电话,再进来,江语棠的青菜出锅了。
谢沉:“江理全和江蕙送医院了。”
江语棠把青菜装盘,头也不抬的问了句,“为什么?”
谢沉端起那碟子青菜,“江蕙看样子是被打的,江理全应该是被气的。”
“这样,那千万别气死了,”江语棠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气死了可就太便宜他了。”
“应该死不了,”谢沉勾了勾唇,“死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解脱。”
“江蕙是被江理全打的吗?”江语棠放油准备炒第二个菜。
谢沉把青菜端了出去,“应该吧,反正从江家直接抬上了120,据说一头的血,可能要毁容了。”
闻言江语棠炒菜的手顿了下,不过很快调整好,也没说什么。
直到炒好几个菜,两人坐下来吃饭,江语棠喝了一口冬瓜汤,才说:“想起过去,觉得挺讽刺的。”
“我第一次见到江蕙是在江家别墅,我看见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吃晚饭,那时我以为江蕙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后来知道她是养女,我在心里想过,为什么他们更喜欢养女,后面我又自我安慰,告诉自己是因为他们相处的久了,有感情正常。”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相处,我曾经是有那么一点羡慕的,也只限于羡慕,之后就没打算放在心上了,反正是陌生人。”
“可江蕙对我从一开始就有很深的敌意,好像我的出现让她十分忌惮,可我既没有回江家抢她的财产,也没有抢她的宠爱,我挺不理解。”
谢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江蕙自卑。”
“自卑?她也需要自卑吗?”江语棠觉得好笑,“我才更应该自卑吧,从小无父无母,跟着奶奶相依为命,以前看着同学朋友一家和睦,我都自卑极了。”
“她当然自卑,尤其是面对你的时候,她虽然在江家长大,却只是养女,什么都是依靠江家而来的,一离开江家,她什么都不是,一看见你这个正牌千金,就会怕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荣华富贵,”谢沉狭长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江语棠,“倒是你什么都是自己双手挣来了的,完全不用依靠江家,你无需自卑,该骄傲才是,没有江家,你也长大了,有独立自主的能力,可以给奶奶优渥的生活。”
“也还不够,”江语棠摇了摇头,“我还远着呢,得继续努力。”
“你可以继续努力,可江蕙离开江家恐怕走不远了,你比她优秀得多。”谢沉从不掩饰他对江语棠的欣赏,如果没有遇到江家和他,江语棠也能过的很好很好。
江语棠笑了,“你对我的滤镜太重了,十八层滤镜。”
“嗯,只对你有滤镜。”谢沉眉眼柔和了下来。
江语棠垂眸一笑,“你这话要是被你妹妹听见还得了。”
“我对她的滤镜早就破了,”谢沉头疼的摇了摇头,“辅导她高考,简直去掉我半条命,比我考博士还难,哪来的滤镜。”
江语棠:“你之前是说过,不过现在她改变了嘛,滤镜可以修补一下。”
谢沉低头喝汤,“不用修补,已经有了对她有滤镜的人,用不着我了。”
江语棠知道他在说谁,谢茵有了自己的家庭,夫妻恩爱,和他们这样名不副实的夫妻不同。
只是这样的话题再聊下去,似乎就有些收不住了。
正好此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她捞起手机,是程文浩的电话。
“姐,市监局的结果出来了,贝乐童装联苯胺真的严重超标!我们成功了!”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听出程文浩的语气有多兴奋。
江语棠惊喜的看向谢沉,谢沉去拿手机,点开微博一看,果然是出了公告,他把手机递到江语棠面前,“恭喜,板上钉钉。”
江语棠灿烂一笑,眼中泛着点点水光,“谢谢。”
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在谢沉的帮助下,终于成功了。
江家,再没有以后了,再也不能控制威胁她了,她自由了。
市监局检测公告一出,网上彻底炸开了锅,之前还在观望的人也放开手脚开骂,不用再担心冤枉了江家。
而江理全更没有想到,在他昏迷之后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警察,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手机,他和曲曼就被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带去配合调查了。
除了他和曲曼,还有不少贝乐童装涉及了这件事的高层,都被带走接受调查。
按照法律,江家涉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而且销售金额巨大,他们夫妻二人,面临的将是无期徒刑。
至于贝乐童装,只剩下破产清算这一条路可走了。
江蕙嘛,在市监局公告出来的当天,经纪公司就和她解约了,代言方纷纷出公告表示已和江蕙结束合作,急于把这块烫手山芋丢掉。
大厦倾颓,繁华落幕,不过短短几天的事。
江语棠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之后的事,就和她无关了,商场上的风云,就由谢沉去处理,谢沉说这次事件他获利不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不懂,还不是随谢沉怎么说,很可能是他为了让她好受而瞎编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远没有这么快结束,因为调查江理全夫妇,居然牵扯出了江理全的情妇,还不止一个,但其中一个身份特殊,居然是江蕙的亲生母亲,江蕙并非养女,而是江理全的私生女。
江语棠听见这个消息后愣了很久很久,愕然的看着谢沉,“你确定没有听错吗?”
她信江理全有情妇,自从进入娱乐圈之后,她就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要不她怎么觉得谢沉这样的男人太难得。
可她很难相信江蕙居然是江理全的私生女,而且曲曼不知道这件事,还拿江蕙当亲生女儿疼爱,为了自己老公的私生女,将自己生的孩子抛之脑后。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让江语棠怎么相信?
天方夜谭的笑话,恐怕不仅仅是她,谁也不相信啊。
“这件事闹这么大,几乎把江理全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他这些年有过几个情妇,哪个断了,哪个得了多少钱,都查的清清楚楚,遮羞布全扯下来了,听说曲曼和江理全打了一架。”谢沉对这些事倒见怪不怪,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江理全偏爱江蕙,而曲曼被江理全蒙在鼓里,带偏了,也疼爱江蕙胜过江语棠。
江语棠脸色白了青,青了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谢沉上前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也算是报应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江语棠自嘲的笑,“上天总那么爱捉弄人。”
还记得曲曼为了江蕙对她的冷言冷语,到头来,全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也许在他们扔掉江语棠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经随之转动了。
风水轮流转,谁都逃不过。
江语棠得知这件事后,过了很久心情才平复下来,次日她就接到电话,曲曼想见她,事关当年遗弃她的真相。
“我陪你去。”谢沉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他们舍得抛弃这么好的女儿。
“好。”
再见到曲曼,像是隔了很多很多年,曲曼头发凌乱,鬓角白了,嘴唇开裂,嘴角有血丝,短短几天,人老了十几岁,丝毫不见贵太太的模样,看见江语棠的瞬间,眼泪就盈满了眼眶,“语棠。”
江语棠心无波澜,神色冷淡,“长话短说吧,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曲曼神色怅然,“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那我就走了。”江语棠打断了她的歉疚。
没什么好道歉的,因为她不可能原谅他们。
“别走,我说,”曲曼深吸了口气,“当初我和你……我和江理全结婚不久,家里条件不太好,意外怀孕,本来不想生下你,可不少人说我的肚子看起来像是儿子,所以生了下来,结果是个女儿,江理全和他妈很不高兴,一直都不喜欢你。”
曲曼:“后面江理全他妈生病了,家里需要钱,我要照顾你,不能去打工,他们都觉得你是累赘,要我扔了你,我一开始不同意的,后面也渐渐地被江理全说动了,想着以后还能生个儿子。”
“不用说了,”江语棠满眼失望,“原来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你也是女人,却嫌我是个女儿,我没办法理解。”
重男轻女,真被奶奶说中了,她就是那个不被期盼的女孩,所以被他们毫不犹豫的丢弃了。
“对不起,我真的是昏了头,被江理全蒙蔽了,”曲曼泪流满面,“后面家里拆迁,一下子富裕起来,我却一直没能怀孕,江理全提出领养孩子,本来想领养男孩,没有健康的男孩领养,所以就领养了江蕙,可我真不知道这居然是江理全算计好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江语棠自嘲一笑,“是我不配进你江家的门,谁让我不是儿子呢,我也要感谢没进江家的门,我嫌脏。”
毫不意外,她和从前众多被抛弃的女孩一样,只是因为那个可笑的理由。
这个理由酿成了多少女孩的血泪亡魂。
江语棠一句都不想再听了,起身就要走。
曲曼忽然跪倒在地,“语棠,妈妈对不起你。”
曲曼这一生贫困过,富贵过,上天像是给她建造了一个盛大的美梦,现在梦破了,也该醒来,接受审判了。
江语棠摇了摇头,“你不是我妈妈,你的女儿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