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乌浓如墨,这会子已经是三更天,但青柏院里,却仍旧灯火透明。
谢辰坐在窗畔案前, 手中捧着一册书卷, 正在埋头苦读。
忽然, 不晓得想到了什么, 谢辰的面容忽地涨得通红。
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别扭来, 谢辰微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茶汤, 垂眸按捺下心神。
他希望自己能如从前一般, 静下心来, 专心凝神看手中的书卷,但却不知为何,今日始终难以定下心来……
脑袋有些迷迷糊糊地犯困,连喝了茶都不见效果。
谢辰拿起一旁紫豪,想再写一篇文章, 明日清晨好拿去给那人看,然后便去歇息,心中隐隐生出些对明日的欣喜,期待与激动。
只是到底实在太容易走神……
揉了揉眼睛, 谢辰教自己清醒过来, 却忽地发觉, 宣纸上,他方才落笔写下的, 哪里是什么文章,而是……
而是他藏匿在心中, 心心念念,但不能见光的人的小字。
他听父亲那般叫过她,可是,他怎么能这般写下她的名讳呢?
虽然,她与他年纪相仿,是一个与他只差一岁的大美人。
他也从未见过,她那般温柔和善,貌美如花的女子。
但,她却是他的……
心中倏然而惊,思绪被打断,后背亦生出些冷汗来。
谢辰一个激灵,仿佛做贼的被人发现了一般,面红耳赤地垂下头。
他抬手,赶紧将面前的宣纸撕下来,小心认真地折好,放在一旁的匣子里。
待到做罢这一切,谢辰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是一片冷汗。
他有些恼自己的怯懦无能,又感觉到深深的苦楚,与无可奈何。
……
玉衡院。
夜色渐深,模糊隐约的帐幔中,眉目清艳如画的女子已经睡下。
高大男人行至床沿坐下,他抬手,撩开帐幔,墨眸翻涌,静静凝着躺在榻上,沉沉睡着的女郎。
半晌,他抬手,修长指节摩挲过眼前女子莹润白皙的姣好面容,手上的动作渐渐辗转而下……
卢宛是被落在面上那道灼灼的目光,与身上若有似无抚.弄着的灼热大掌给吵醒的。
她睁开惺忪眼眸,望着面前正垂眸瞧着自己的男人,手臂横起,抵抗不了什么地挡在胸.前,声音有些模糊地随口问道:“摄政王回来了?”
见她困得迷糊的模样,男人低沉沉笑了一声。
卢宛侧过身子,瞧着举手投足优雅散漫解衣上榻的男人,半睁着惺忪睡眼瞧了一会子,偎进他怀中,低声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晚,妾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
靠得这般近,卢宛方才觉察到,他一身酒气与浅淡清冷的木质香混合的气息。
微皱了下鼻子,卢宛正要往后缩去,却忽被男人展臂抱在怀中,灼热霸道的亲吻汹涌落下,仿佛势不可挡的海浪。
眉心皱得愈发厉害,卢宛抬手挣扎,含混地抗拒道:“去哪弄这一身酒气,莫要亲我……”
听到她这般抱怨,男人却好似故意一般,更加拥紧了她,唇舌厮磨,愈发炙热强势。
被亲得更深的卢宛,只得认命地放弃了挣扎,藕臂勾住面前男人的脖颈,间或耐受不住,气喘吁吁地呜咽着:“呜……”
不晓得过了多久,厮磨着她的谢行之,亲吻延绵而下,终于换了
地方继续纠缠她。
但卢宛却阖着眼眸,微蹙着眉,愈发难耐地咬着手背,只偶尔唇齿间溢出低低的轻吟轻泣声,瞧着可怜得紧。
见卢宛羞赧成这般模样,谢行之却故意促狭捉弄她。
伏在她身上,凑上前吻住她,谢行之喑哑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故意问她:“甜吗?”
唇舌间甜津津的细腻奶香,教卢宛面颊烫得愈发厉害。
她睁开水润润的美眸,眼波潋滟,羞道:“你……你……”
“你”了半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卢宛用白皙纤指捂住面颊,有些欲哭无泪:“真讨厌……”
垂眸望着面前女郎含羞带怯,娇艳欲滴的模样,谢行之墨眸愈深。
片刻之后,他忽地展臂,敛起她滑落肩头的中衣,将她打横抱起。
没有摸清楚状况,尚还有些困惑茫然的卢宛抬眸,望着面前的谢行之,红着脸,纳罕问道:“摄政王要带妾去何处?”
俯首,自她微肿的,水泽潋滟的嫣唇上亲了一下,谢行之微一挑眉,笑道:“待会宛娘便知晓了。”
有些一头雾水,晕头转向的卢宛被抱到了另外的房间。
在瞧见这里是何处之后,卢宛的身子轻颤了颤。
片刻之后,看到帐幔外,被女使垂首敛目,不敢多看一眼抱进来的,正在沉睡的孩子后,卢宛身体颤得愈发厉害。
她纤白的手指紧攥男人中衣领口,羞赧欲绝道:“将……将璟儿抱走罢,求您了……”
听到卢宛这般道,谢行之却低声笑了起来。
修长长指慢条斯理抚.弄着女子红得好似要滴血一般的白嫩耳垂,他望着她,嗓音愈发喑哑地问:“为何要抱走璟儿?”
卢宛觉得他真是醉得不轻,都开始发酒疯了。
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谢行之,只是她的力气绵软软的,推拒的动作,好似猫儿挠人。
因着她这无力微弱的抵抗,男人的气息愈发起伏灼热起来。
垂首,在卢宛面红耳赤的侧颊亲了一下,谢行之笑了笑,方才在她耳畔继续呢喃:“这里是他生芽的地方,如今,不过是旧地重游罢了……”
卢宛忽地抬手,捂住他的唇,眼波水润潋滟地摇头,羞恼道:“莫……莫要说了……”
谢行之墨眸深深地瞧着她,缱绻地吻了吻放在自己唇上的香软手掌,有些得意地扬眉笑道:“宛娘这是在害羞吗?”
顿了顿,他仿佛故意要她难为情,见她羞赧的模样一般,继续在她耳边笑着低喃道:“便是在这个榻上,宛娘在本王身下,由女孩,做了本王的女人……”
男人的话,教卢宛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里是两人圆房的地方。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灼热得厉害,好似一团焰火正在熊熊燃烧一般。
为了阻止男人继续作恶出言调笑她,卢宛暗暗咬了下牙,忽地展臂,搂住他的脖颈,馥郁柔软的唇瓣印上男人好看的唇。
这般,确实教谢行之暂时不再说那些教她羞赧欲绝的话。
但是很快,卢宛便后悔了自己为何要这般做。
帐幔一片颠簸摇晃中,卢宛被逼得眼泪涔涔。
她只能轻泣着,勉力忍耐着男人的孟浪,仿佛,被汹涌海浪不断拍击着的岸边礁石……
翌日清晨。
卢宛坐在花厅上首的圈椅上,乏意阵阵。
身上疲懒困乏,她不禁连打了几个哈欠,面上神色也有些恹恹的。
抬眼偷偷瞧了瞧坐在上首的女子,见她哈欠连天,眼下泛着一片浅浅的黛色,有些精力不济的模样。
谢辰踌躇片刻,方才迟疑着出声问道:“母亲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谢辰这般问,卢宛只是摇了下头,有些敷衍地浅浅笑了一下,答道:“无妨。”
低头喝了口茶,清香苦涩的茶汤教她暂时清醒了片刻。
瞧了一眼坐在下首,半晌不曾离开的谢辰,卢宛心中没奈何,筹划了一下语言,方才温和笑道:“你既请了安,便去忙你的事罢。”
微顿一下,瞧见谢辰闻言,面上微有些僵硬的神色,卢宛想了想,开口解释。
她温声与他道:“府中你其他兄弟姊妹也并非日日来玉衡院请安,我知你纯孝,但如今你既已在朝为官,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志向,莫要整日拘泥于后宅的这些礼节。”
这位三公子从内而外,仿佛是个玉人一般。
卢宛怕自己不知哪句话太重,会伤到这个脆弱的翩翩少年,所以才会多劝他几句。
思忖片刻,卢宛浅浅笑着对他道:“今后,不必日日来玉衡院的。”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辰掩于袖中的手指不禁蜷了蜷。
她话音落下了有一会子,方才看到垂着头,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辰,情绪仿佛有些低落地闷声闷气道:“嗯……”
说罢,晓得自己并不受欢迎的谢辰,起身向卢宛礼了礼,然后告辞离开了。
想到谢辰方才行礼时黯然失落的模样,又看到这会子他转身离开时,稍显寂寥怆然的背影,卢宛不禁有些不明所以。
但,心中虽然困惑茫然,却到底实在太困乏。
卢宛又喝了几盏茶,却还是哈欠连天,没奈何,她只得回房中,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天边已是红霞灿灿。
索性午膳连同晚膳一道用了,卢宛胃口甚佳地喝了一碗桂糖藕粉,用了一碟子粉蒸小排与糖蒸酥酪,膳后又用了半盏杧果乳酪冰。
玉衡院已经掌起了灯,卢宛懒洋洋坐在窗畔软榻上,看着也方才醒来,懵懂眼眸黑白分明的谢璟,拿小老虎布偶逗他。
襁褓中的婴孩被逗得咯咯笑,稚气清脆的笑声仿佛银铃一般。
卢宛垂眸望着软榻上的孩子,唇畔也不禁尽是柔和笑意。
看着神色柔和逗弄小公子的太太,侍立在一旁的陈嬷嬷迟疑许久,方才对她轻声道:“太太,奴婢瞧着,三公子似有些不对劲。”
听到陈嬷嬷忽地这般道,卢宛尚还有些不曾反应过来。
她微微侧身,望着面前的陈嬷嬷,稍有些茫然问道:“嗯?”
陈嬷嬷犹疑片刻,还是上前,在卢宛耳畔附耳低语了些什么。
听到陈嬷嬷低声轻语所说的是什么之后,卢宛手中拿着小老虎玩偶,在谢璟面前轻轻摇晃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望着陈嬷嬷,微有些皱眉道:“嬷嬷许是看错了罢?我如今是他的继母,他怎么会……”
见卢宛若有所思,犹不相信的模样,陈嬷嬷轻叹一声,道:“奴婢在姑娘身旁已有十六载,这种爱慕情态,在旁人对姑娘身上,见过不晓得多少,奴婢不会看错的……”
顿了顿,看着卢宛面上渐渐有些凝重出神的神情,陈嬷嬷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忍不住继续道:“太太虽是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正妻,三公子的继母,可到底,您与他也不过差了一岁的年纪,又有如此品貌,三公子会这般,虽教人难以理解,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卢宛纤白指尖摩挲着放在膝上的小老虎布偶,默然思忖片刻,方才看着陈嬷嬷,眉心皱得愈发厉害道:“那嬷嬷,这要如何是好?若此事教摄政王知晓了,我虽问心无愧,但……”
说着,卢宛隐隐觉得头疼。
她不禁抬手,有些烦闷扶了扶额。
发生这种事,她真是始料未及。
陈嬷嬷看着眉心紧皱的卢宛,开解劝慰道:“太太不必担心,三公子会如此,说到底是因着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所以才会有不该有的轻浮妄念。您只需为三公子寻个貌美的使唤丫头送到青柏院去,让三公子收了她,待三公子身旁有个知冷知热,红袖添香,又能泄.火.纾.解的通房丫头,自然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退一万步讲,便是用处不大,今后有人瞧出了什么,要拿这件事做筏子,太太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也教人难敢再嚼舌头置喙什么。”
听到陈嬷嬷这般建议,卢宛
颔了下首,这才转忧为喜地笑了笑,应道:“嗯,一切都照嬷嬷说的做罢。”
翌日,卢宛便在宅院寻了个貌美妖艳的女使,送到了青柏院。
只是出乎意料的,青柏院却并不曾收下这个女使。
卢宛听着回来禀报的人说,三公子道自己要踏实读书,为谢家争光添彩,报答父亲母亲,不敢受外物干扰的话,有些无奈。
但谢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卢宛也只能随他去了。
文翠院。
正在喝茶的孙姨娘听到女使的禀报,不由得顿了一下手中的茶盏。
神色淡淡地将茶盏放到面前桌案上,孙姨娘想到自己化为泡影的筹划,有些失望玉衡院那个聪慧敏锐,竟这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的苗头,并及时斩断挥灭了一切可能发生的牵绊,教她无法施展拳脚。
轻声哼了一下,孙姨娘不悦道:“她倒是聪明。”
顿了顿,垂眼想了一会子,孙姨娘心中计划着暂时按兵不动,抬首,对女使吩咐道:“罢了,继续盯着些玉衡院的动静。”
她不信,抓不到卢宛丝毫把柄发作。
早晚有一日,她会将属于她的掌家权,一一都拿回来!
……
春末夏初,春意阑珊,但草木却愈发繁茂,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生机蓬发。
芙蓉还不曾开,正是赏荷的好月份。
宫里送了请柬到谢府,张太后邀卢宛进宫,一道参加春日宴。
看到请柬上的春日宴三字,卢宛不禁有恍若隔世之感。
日子竟过得这般快,她嫁进谢府,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虽然这一年多,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也有波澜横生的风波诡谲,但,她倒也并未觉得太痛苦忧愁,要以泪洗面。
盖因受家中父母自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感染,她向来是随遇而安,遇事乐观的性子。
阖上手中请柬,卢宛随手将它放在一旁桌案上,笑着垂首,将摇篮车中的谢璟抱了起来。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个小东西并不教她时时轻松开颜,有时也会带来忧愁的阴霾。
但,她还是待他,待白驹过隙的日子,有着无穷无尽的,连绵浓烈的爱。
御苑。
卢宛走进水榭,便听到水榭中传来一道含笑的熟悉声音,正同她寒暄:“谢太太来了。”
循声望去,瞧见与张太后一道坐在上首的昭平长公主,卢宛行至水榭中,浅浅笑着向她曲膝行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张太后面上带着温和笑意,颔首对卢宛道:“谢太太快快请起。”
卢宛没有言语,只是笑笑,起身寻了个位置坐下。
捻了一粒葵花籽,慢慢地吃着,昭平长公主轻轻上下扫量了卢宛一眼,笑道:“咱们都多久不曾见过了,谢太太还是如从前一般,风姿绰约。”
听到昭平长公主这般道,张太后凝神细思了片刻,也微微一笑,柔声道:“哀家记得,上回见谢太太,她还不曾添璟公子这个麟儿罢。”
闻言,卢宛颔了下首,浅笑应道:“正是呢。”
说着,卢宛不禁侧眸,瞧了一眼身后女使抱着的璟儿。
昭平长公主见卢宛面上温柔含笑的神色,眸色微深,眼中闪过一抹揣度与思量。
唇角勾起一抹上扬的笑意来,昭平长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望着水榭中的众人,忽然笑道:“时间过得真是快,一晃眼的功夫,本宫也又要做母亲了。”
听到昭平长公主骤然这般道,水榭中的众人都不免有些诧异错愕。
要知道,昭平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嫡长姐,如今已是快要五十岁的年纪。
水榭中默然片刻,一位夫人有些迟疑地开口:“长公主殿下,您……”
昭平长公主见她犹犹豫豫望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拿不准猜测的模样,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她颔首道:“正是,本宫有身孕了,前几日方才诊出来的,已经快有三个月了。”
得到昭平长公主的确认,水榭中的众人不由得都向她道喜。
听到众人的贺喜声,昭平长公主面上虽带着显而易见的明朗笑意,但口中却道:“有什么好恭喜的,老蚌生珠,羞都羞死人了。”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昭平长公主眼波流转,望向卢宛,与她身旁女使抱着的襁褓中的婴孩,忽地笑道:“谢太太,快将你家小公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卢宛闻言,心中不禁有些纳罕,平白无故,昭平长公主为何会忽然转移话题到自己身上。
不过,下一瞬,看到昭平长公主抱着璟儿,好似亲密无间的模样,卢宛后知后觉有些晓得了,这位长公主殿下,是何用意……
“璟儿……”
垂眸望着襁褓中生得白皙幼嫩,粉雕玉琢的婴孩,昭平长公主眼中闪过一缕思量的精光。
再抬首去瞧卢宛时,她面上笑意更甚地柔声道:“真是个玉雪玲珑的小娃娃,一看将来便是人中龙凤,定会像摄政王一般智勇双全,英武不凡。”
卢宛闻言,心中微有腹诽,如今昭平长公主腹中孩子尚还不曾出世,竟便打上了她的璟儿的主意,但面上却不显。
浅浅一笑,卢宛道:“殿下谬赞了。”
看着坐在近处,嫣然一笑的谢太太,昭平长公主抱着怀中谢璟又亲昵地逗弄了一会子,忍不住佯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本宫是真喜欢璟儿,想本宫的那几个小子,竟没有一个,如璟儿这般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瞧这眉清目秀的小模样,一看将来便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顿了顿,昭平长公主望着卢宛,状似随口提及地笑道:“若本宫腹中的是个女儿,与璟儿年岁正相当呢……”
卢宛听到昭平长公主的意思,果不其然是这般,竟将主意打到了尚在襁褓的谢璟身上,思忖片刻,笑着打太极道:“殿下腹中孩儿若真是小县主,定也是蕙质兰心,聪慧不凡的。”
她好似不曾听到昭平长公主的后半句话一般,只笑着将昭平长公主前半句对谢璟的夸赞,一一对等夸了回去。
瞧见这位谢太太不动声色的回绝,昭平长公主也有些无奈。
不过,腹中孩子尚还不曾出生,她便打着指腹为婚的主意,也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面上笑意不变,昭平长公主轻柔抱着怀中婴孩,轻轻拍着孩子后背,不以为忤,继续笑着同卢宛言语。
卢宛也笑着同张太后,昭平长公主攀谈。
好似方才昭平长公主只是在夸赞谢璟罢了。
同封地辽阔,食邑富饶,在皇家宗室里尚算有威望的昭平长公主结亲,或许会有些好处。
但,卢宛觉得,她的孩子也不必贪媳妇的那点子妆奁。
而且,如今离谢璟娶妻还早着呢,至于将来,卢宛只希望,谢璟能娶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家世清白的好姑娘便罢了。
垂眸喝了一口茶汤,卢宛正自心中暗暗思忖着,却忽听昭平长公主仿佛若无其事一般,佯作诧异地笑着问道:“怎么这回进宫,不见二姑娘呢?”
卢宛闻言,不由得抬首,望向坐在上首,笑得春风拂面,一脸和善笑意的昭平长公主。
她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位殿下眼底闪过的那抹心虚,是不是得了郑家的人情与好处,前来当说客试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