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侯
原来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殇景年心里怪不是滋味,十年后再见,顿时生出一种恍然若梦之感。
殇景年的手搭在殇豫青的肩头上,颇为感慨的道,“豫青也长大了啊。”
殇豫青抬手将眼泪擦干,倔强的抬起头来,这十年忍受的一切,此刻便也算不上什么了,殇豫青笑笑,“表兄,你能活着真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殇景年随口问道,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殇豫青说,殇豫青答道,“我过得很好,因为有个人一直陪着我。”说罢,眼角瞥向金不换。
殇景年了然,欣慰的点点头,“那就好。”
“呐呐,我就说师博命大福大死不了的吗。”金不换见众人雨过天靖,也凑了过来嚷道。
殇豫青瞥他一眼,“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金不换尴尬的咳嗽一声,“话虽然不同,但大概都是这个意思。”
姬无双缓步走到殇景年身边,殇景年趁势将他揽进怀里,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无事。”姬无双笑着摇头道。
殇豫青对姬无双心里的疙瘩一时也无法全解开,冷冷道,“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表兄,否则我饶不了你。”
姬无双笑道,“我还真是怕呢。”
殇豫青憋红了一张脸,随即哼了一声,模样与十年前毫无异义。
众人相视而笑,金不换提议相逢就是有缘,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一顿饭,掌柜的和小二颤颤巍巍的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姬无双掏了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作为补偿,掌柜的一看这么多银钱,眼睛都直了,慌忙让小二去吩咐后厨的做菜。
四人简单的聊了一些自己的经历,金不换直到现在还不忘记了拜师这茬,殇景年大概是心情好,一口就同意了。
金不换喜出望外,总有一种苦尽甘来之感,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以示自己的得意。
四人相逢过后,又匆匆告辞,各奔东西。
烟尘滚滚,带去的不知道是谁的岁月。
马蹄奔腾,向着逍遥城的方向奔去。
殇景年想过很多次看见自己儿子的情景,然而此刻却都只能用无言两个字来概括,这个孩子不言不语,垂着头,与姬无双不亲近,与自己也是同样。
礼貌而谦逊,对着自己的亲人仿佛是在对着陌生人。
所幸的是这个孩子长得很像姬无双。
“燃儿,这是你的父亲。”姬无双拉着默不作声的姬燃走到殇景年面前,殇景年的心稍稍紧张起来。
期待中的父亲两个字并没有从姬燃口中被叫出,姬燃淡漠的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姬无双抱怨,“你这孩子怎么不叫人呢。”
姬燃不答话,垂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住,似乎隐隐在微微颤抖,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啊,然而他到了此时居然害怕紧张甚至别扭了起来,父亲两个字如何也叫不出口。
父子三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绿珠听到姬无双回城高兴的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绿珠和李涛的孩子也九岁了,绿珠的进来打破了三人尴尬的局面。
绿珠笑道,“城主啊,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殇公子和小少爷都在,大家伙就一起吃吧。”
姬无双只能道好。
“燃儿,功课学的怎样,可有学了什么别的?”姬无双随口问道。
姬燃恭敬的答话,“学了兵法,武经。”
“燃儿真是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习百家书呢。”姬无双笑着称赞道。
姬燃垂下的头,冷漠的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他被爹爹夸奖了呢。
绿珠的做菜的速度很快,而且准备了相当丰盛的的菜肴,姬无痕几年前重新娶了一个妻子,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姬叶已经十五岁了,正是殇豫青当初青葱毫无烦恼的年纪。
而李涛和绿珠也育有一子,今年九岁。
一大桌子的人,大家此刻也没有任何拘束,就端坐在一起,姬叶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唇红齿白很是好看。
期间也和姬燃说上几句话,姬燃爱理不理的一一回答。
这一桌子饭倒也吃的其乐融融,起码表面上是如此,殇景年能明显感觉到姬燃的抵触情绪。
月无钩,蜡烛在房中摇摇晃晃,殇景年拉着姬无双的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一起坐在床头。
“燃儿一直是这个样子吗?”殇景年问。
姬无双摇头,“以前小时候挺活泼的,渐渐就越来越变得生琉,我每年只在他生日的时候回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让孩子对我们生疏了。”
姬无双自责道。
殇景年握住他冰冷的手指,“不怪你,有什么事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嗯。”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殇景年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去燃儿的房间走走,与他说说话。”
姬无双知道殇景年是要想办法打开燃儿的心结,他不便在场于是道,“你去吧。”
殇景年与姬无双言语了几句,离开后,直接去了姬燃的房间。
姬燃的房间是空的,屋里没人,殇景年却从书桌上看到了一副画,画里面的人一个是姬无双,一个是他自己,而中间则是一个小孩,一家三口幸福的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这幅画刺痛了殇景年的眼。
殇景年默不作声的退出去,掩好了门。
经过一片林园时,听得一阵咧咧舞动之声,似乎是有人在舞剑,殇景年放目望去,那小小的身影,手执长剑,舞的有模有样,凌烈中透着几分萧瑟之意。
殇景年无声的走过去,飞速的架住了姬燃手中的薄剑,手指一弹,剑身震了震,发出嗡鸣之声。
“燃儿的武艺真是不错,可有兴趣与我切磋切磋。”
殇景年问道。
姬燃盯着殇景年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知道想写什么,过了片刻点点头,“好。”
“燃儿尽管放心,我不会用内力与你比试,只用剑招。”
姬燃手中剑横刺而来,殇景年手腕翻转,手指尖似乎蕴藏着锋利无比的剑,硬是将姬燃的剑给弹开,但又不伤到他。
殇景年的招式华丽巧妙。姬燃看得花了眼,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自豪之感,这个强大的男人是他的父亲啊。
两人比试结束后,殇景年道,“你的武功底子不错,身骨极佳,是个学武的材料,想不想与我习武?”
姬燃半天答了一声,“想。”
从这以后,殇景年闲来无事就教导姬燃武功,也能看出姬燃的态度明显的开始软化,姬无双就坐在凉亭里,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练剑,唇角含笑,有时来了兴致也会弹上一曲,这样幸福的日子以前自己根本就不敢想,好在老天爷给了他们机会,不再让彼此错过。
姬燃大汗淋漓的钻进了凉亭里,姬无双命下人准备的绿豆汤放在一边,里面特意丢了几块冰,姬无双幼时,他的母亲也是这般为他。
姬燃一口喝完了那绿豆汤,惬意舒服的眯起了眼,“真好喝。”
姬无双笑着为姬燃擦汗,“爹爹以后天天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燃儿。”
“不好。”姬燃忽然道,姬无双怔然,神色见有失望,“难道燃儿还在怪我?”
却见姬燃眼底爬过狡黠之色,勾起唇角笑的调皮,“爹爹不能天天陪着我哦,还有父亲哦,否则父亲是会吃醋的。”
姬无双和殇景年听罢,相视一笑,宠溺的道,“你这个鬼精灵。”
“爹爹,我想听你弹琴,就是那首邺风击鼓。”姬燃抱着姬无双的手臂央求道,姬无双道,“好啊,燃儿想听,爹爹就弹给你听。”
“我还要父亲舞剑。”姬燃指着殇景年要求道。
殇景年伸手揉碎了姬燃一头柔顺的发,“你的要求还真多。”如此说着,殇景年轻身一跃飞出了庭外。
姬无双拨动琴弦,悦耳的曲调响起,姬无双神色认真的弹唱起来,姬燃就趴在他的腿上,双目盯着殇景年的舞剑,神情悠然且幸福。
围绕着他们树枝上的海棠花在一片山花烂漫中缓缓坠下,将这里染成了绯红色。
殇景年与姬无双弹唱的声音相辉映在一起: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手之手,与子偕老。”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手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执子之手,与子共着。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正文完——
外篇:倾尽天下
(一)
那日连续下了三日的雪,他顾不得寒冷,身上裹着高贵的狐裘一路攀爬而上,侍卫龙青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寒风呼啸,在攀上云峰的最后一刻,一人雪发白衣,立于皑皑白雪之上。
听闻有人上来,回过头,看着他们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盈盈一笑,便是这一笑倾了城。
“墨墨,尘儿。”
燕帝翟耀端着非常无耻的笑,一脸嬉皮笑脸的望着墨尘,手托着下巴,“或者是心肝儿,你觉得哪个好听?”
墨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认真点。”
他自小学习的就是修身养性,对于这无赖之人也是无何奈何,又不能生气。
“那就心肝儿了。”燕帝翟耀一拍大腿,一锤定音。
墨尘立马羞红了脸“你,你敢。”最还还是深呼吸一口气,“算了还是叫尘儿吧。”
燕帝翟耀大喜过望,扑了过去抱住墨尘的腰“尘儿,尘儿,尘儿……”这样连续叫了几遍,越叫墨尘的脸越红。
燕帝翟耀就是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那肌肤雪白,宛如牛奶般润泽透明,带着淡淡的香气,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想咬一口。
燕帝翟耀情不自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给压在地上了。
墨尘终于淡定不下去,手指并拢,掐了个诀将人拍飞。
自家主子很狼狈的挂在不远处的大树上,龙青很是识时务的闭上眼睛,自我催眠“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下次再不老实,我就把你赶下山。”墨尘警告道。
翟耀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恭敬的回答“是,尘儿。”
“叫墨尘。”墨尘皱着眉更正。
“心肝儿。”
“算了,还是尘儿吧。”
这人的无耻,上了另一个境界,墨尘还真的消受不起。
云峰经常下雪,经常是皑皑白雪覆盖了整片山脉,眼里望见的只有纯白色,一如眼前之人一样。
翟耀越看越喜欢,墨尘经常站在云峰上望着下面的景象发呆,鹅毛大的雪却无法落到他身上,仿佛有一个天然的屏障为他展开了一个保护伞。
翟耀死皮赖脸的从身后环住墨尘的腰,脸贴在他的侧劲处,贪婪的吸允着墨尘身上的清香。
“尘儿,不如你下山随我回北燕吧,我北燕皇后的位置还空着,要不就送你了。”
“你愿意娶一个男子?”
墨尘奇怪的看着翟耀。
“这有什么不可以,”翟耀满不在乎。
“只要我翟耀喜欢是男是女又何妨,天下人又能奈我何。”
“你啊……”墨尘无奈的叹口气“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孩子气,真不知道这帝王是怎么当的。”
“墨尘。”翟耀忽然严肃了起来,把着墨尘的手“我欲寿与天齐,留万代功名,成就千古一帝,你可愿意与我共享这天下。”
“我更喜欢山野林间,闲云野鹤,翟耀,那种日子不适合我。”
翟耀忽然一本正经起来,板过墨尘的肩膀,认真的望着他“就当为了我好吗?”
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眸子隐射着彼此的容颜,翟耀望着那好看的容貌,就情不自禁,小心翼翼的吻住墨尘的唇。
墨尘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翟耀大喜过望,紧紧抱住墨尘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相抵,缠绵许久。
那潜伏在心底的欲火被撩拨了起来,翟耀打横抱起墨尘向着身后的草屋走去。
压在他身上,翟耀一切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墨尘在他心里的地位高过一切,自己那后宫三千佳丽,也比不上此人的一根头发。
他的身体和他的人一般,美妙不可言喻,翟耀犹如一个初经历人事的毛头小子,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缓缓的将自己的分身挤了进去。
缠绵之际,翟耀的十指和墨尘的紧紧相扣。
“尘儿,我欲寿与天齐,留万代功名,但是这漫长的一生若是没有你,天下于我又有何意义。”
“翟耀。”墨尘不语,双手抱住翟耀的头,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
“尘儿,要是我们有个孩子多好。”
一日,翟耀缠着墨尘,两人在床榻缠绵一番,翟耀情不自禁道,如果能有墨尘和他的孩子该多好,那个孩子继承他和墨尘的优点,越想翟耀就越开心。
“我记得神隐一族的宝典里有介绍,若是将自己的心血与恋人的一起放入天机池,借天地之灵气,以莲花为饵,辅以特殊的法术是可以的。”
墨尘想了想道。
“要是尘儿能生一个就好了。”翟耀撇着嘴,半开玩笑道。
大腿处立马被人狠狠掐了一把,掐出个青紫色的痕迹。
“哎呀。”翟耀怪叫一声“尘儿,你想谋杀亲夫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个正经。”墨尘无奈道。
“我要是一本正经了,怎么将你拐上床。”翟耀无赖的道。
“你。”墨尘脸红到了脖子处,硬是被噎的说不上话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咱们赶紧去天玑池,我和尘儿的宝宝,将来一定是俊美非凡,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
翟耀见墨尘如此模样,估计待会儿又要生气了,赶紧拉着墨尘往天玑池跑。
两人各自放出自己的精血,守在了天玑池,用术法创造出了一个新生命。
眼望着莲花台上那个小生命渐渐成型,翟耀乐的合不拢嘴“尘儿,你说这孩子将来长大了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呢。”
“不知道啊。”墨尘望着天玑池内逐渐成形的小生命,嘴角含着幸福的笑意,眼里是柔柔的光芒。
翟耀摸着自己的脸“最好是像我,我儿子将来就是北燕的太子,以后便是帝王,若是像了墨尘你,啧啧,那可就糟糕了。”
墨尘扭过头,狠狠瞪他一眼,不服气的道“为什么像我就糟糕了?”
“尘儿,你这张脸,要是遗传到了我儿子身上,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人人抢着做我北燕的女婿。”
“你。”
墨尘被气的狠了,干脆扭过头不理他。
翟耀赶紧凑上来,很狗腿的哄“尘儿,别生气了,我开玩笑呢。”
墨尘不理之。
“尘儿,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在这里要了你,反正咱们也禁欲很久了。”翟耀搓着手,嬉皮笑脸的模样。
墨尘赶紧出声“翟耀,你敢。”
“这不就好了吗。”翟耀扑过去抱着墨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三年三月又三天,莲花池内的小鬼终于成型。
抱出来的一刻,孩子浑身软软的,犹如一团棉花,墨尘两只胳膊将孩子护的紧紧的,翟耀好奇的凑过来,几次都想要抱抱这个孩子,墨尘却不许他碰,怕他毛手毛脚,误伤了孩子怎么办。
翟耀很郁闷,这孩子貌似他也有份吧。
(二)
“孩子取什么名字呢?”墨尘抱着孩子一会儿,忽然问道。
“殇,殇景年。”翟耀想也不想道。
殇是他母亲的姓氏,在翟耀心里也只有这个姓氏被他认可。
殇景年,取自‘繁华落尽,流年似水,君自莫问,惜眼前人。’
“父亲。”眨眼小鬼已经满地乱跑,翟耀由一国之君,彻底沦落为奶爸,而且做得非常尽职尽责,不亦说乎。
翟耀张开手臂,一把接住向他飞速跑过来的小鬼,抱起来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逗得小孩子咯咯直笑。
“别吓坏了孩子。”
墨尘站在旁边,跟着心惊胆颤的。
翟耀将孩子放在了地上,那小鬼看见墨尘甜甜的叫了一声“墨尘。”
墨尘摸着他的头,无奈的笑笑,声音
逍 作者:肉书屋
音温柔“说过多少次了,要叫爹爹哦。 ”
小鬼很不服气的道“可是父亲就是这样叫你的。”
……
“尘儿,北燕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你和年儿要自己保重。”翟耀接到北燕传来的消息,再也坐不住,其他两国沉寂了这么久,终于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翟耀心里冷笑,不自量力,当初若不是遇到墨尘耽误了时间,他早就挥军而下,灭了那两国,岂能轮得到他们现在叫嚣。
“万事小心。”墨尘拉着翟耀的手,叮咛嘱咐道。
翟耀应了一声,带着自己当初初上山来的侍卫龙青,一起离开了云峰。
走到半山腰忍不住回头望去,墨尘的身影还直直立在山峰上,雪发白衣纤尘不染,一直凝望着他,唇角含笑。
翟耀忍不住回头,冲墨尘招招手,“我还会回来的。”
于是带着龙青头也不回的离开。
却不想再相见,物是人非。
翟耀回到北燕重整兵力,做好了一举破阵,君临天下的准备,然而就在这一日,翟耀得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
神隐一族,有着通天之能,凡是族中之人皆是貌美不凡,寿命极长,有的甚至达到羽化之境。神隐一族,一百年选出一个祭子,祭子必须貌美出众才德具备,而且皆是男子,祭子在神隐一族里,有着非常高的地位,受到所有族人的尊重与敬仰,在百年后,祭子却要献出自己的魂魄,承受天罚,魂飞魄散的代价。
而这一次轮到了墨尘,不知为何,神隐一族之人大量开始死亡,长老们便决定献出墨尘。
翟耀得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肝胆欲裂,盛怒之下,率领兵马浩浩荡荡杀向了神隐一族。
那一日天际依然如那次初见般,下着皑皑白雪,翟耀手持宝刀,如修罗在世般,杀进了神隐一族的宝地。
那里,七星台上,墨尘手足被铁链禁锢着,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星芒法阵还在吸取着他仅剩的生命。
翟耀发了疯似地,一刀砍死一个神隐族人,冲上了七星台。
那强大的力量却将他撞开。
翟耀挥舞着刀连续砍了好几次,硬是用内力横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结界,人进去容易出去难,进到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也被吸取了魂魄,翟耀却不在乎。
“尘儿。”翟耀深情的呼唤着七星台上的人,手起刀落将锁在墨尘胳膊上的铁链砍断。
翟耀弯腰将墨尘抱起,欲要冲出这个结界,然而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眼看着墨尘的生命迹象越来越薄弱。
翟耀心急如焚,仰天长啸一声,翟耀咬牙做了决定。
动用墨尘交给他的逆行术法,将结界的内部力量云集到自己体内,结界的力量被翟耀吸收,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墨尘的魂魄重新归来。
而翟耀踉跄着后退两步,单膝跪倒在地,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翟耀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眼前一片血红。
是那些人,是他们要害死墨尘。
翟耀陷入了狂乱的状态,红着眼冲杀了过去,翟耀见人就杀,连自己的人也不分。
墨尘醒过来的时候,翟耀浑身染血,宛如再世修罗,脚下堆积着数不清的尸体。
“翟耀,翟耀。”墨尘顾不得其他冲了过去,企图阻止翟耀。
“翟耀。你怎么了,我是墨尘。”
“墨尘?”翟耀红着眼看着墨尘,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
“尘儿。”
“是,是我。”
墨尘伸开双臂紧紧的抱住翟耀“我们离开吧,从此不问世事,不问家国天下,带着年儿过着平淡的生活好吗?嗯……”
墨尘闷哼一声,一把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身体。
翟耀望着他,冷冷的笑着。
“翟耀。”墨尘伸手想要覆上对方的面容,然而翟耀已经将刀拔了出来,墨尘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翟耀这时猛的从疯狂状态中惊醒,望着自己手里染血的刀,望着地上的墨尘,翟耀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
一切如当年初见一般,他雪发白衣,然而却不会再冲着他微微一笑,温柔的唤他的名字“翟耀。”
“啊……”翟耀仰天长啸,痛苦的声音宛如野兽的悲哀嘶鸣。
“我还会回来的。”翟耀想起那日离别之时说过的话,原来那一次便成了永别。
“尘儿,你可知,若是没有你寿与天齐,君临天下对我来说便不再有意义。”翟耀大笑数声,猛的从地上站起,手里的刀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滴血。
“今日起,世上不再有神隐一族。”翟耀指着那些幸存者冷冽的说道。
外篇:姬燃的日记
我叫姬燃,逍遥城的少主,这里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话,我有个美人爹爹,他长得真的很漂亮,但是听说我还有另外一个父亲,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自我懂事起,爹爹眉宇间的哀伤就一直停留着,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也扶不平,我能见到爹爹的日子很少,每年我过生辰的时候他才会回来,等我生辰结束,爹爹就会骑着马,大江南北漫无目的的去寻人。
他们说我爹爹在寻找我另一个父亲。
我的相貌很像我的美人爹爹,我与他一样共同思念着我的父亲,有时候我会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问过绿珠阿姨和李涛叔叔,他们会简单的描述一下我父亲的长相,我凭着记忆跑回房间拿起毛笔,一张一张的画,直到画的满意为止。
“父亲,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燃儿呢?燃儿很想你。”我对着毫无生气的画喃喃道,此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受的感觉,鼻子酸酸的想要哭泣。
我羡慕着姬叶,他有疼爱他的爹爹,还有一个娘亲,我也羡慕着李怀,他是绿珠阿姨与李涛叔叔的孩子,比我小一岁,他们都比我幸福。
我的身边没有母亲,爹爹一年只有一天会留下来陪我。
我渐渐变得冷漠起来,与我同龄大的孩子见了我都会害怕,甚至是大人,只要我冷哼一声,他们就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不会要他们的命,然而被他们吵得烦了,就会命人狠狠的打他们板子。
这一年,我终于到了五岁生辰,爹爹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这个场景我见了太多次,都显得有些麻木。
我自暴自弃的从城里跑了出去,不想再面对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人气的逍遥城。
那一天我在城外遇到了一个人。
我冲出去的时候撞上了他的轿子,“哪里来的小孩,不想活了。”他的几个属下冲了上来,怒骂道。
我愤愤的抬眸,冷眼睨着他们,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训斥我。”
也许我的眼神太可怕,那几个侍卫居然害怕的后退两步,按理说我长了一张与美人爹爹非常相像的脸,应该人见人爱才是,但是事实却往往与之相反,我沉下脸的时候所有人都怕我。
“出了什么事?”轿子内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如珠玉坠地,清脆凛凛,却又悦耳好听。
“回禀主人,是一个小孩。”
“哦。”
我听到轿子里的人哦了一声,然后帘幕被挑起,轿子里的人探出脑袋,然而他看见我的一瞬间,可谓是风云色变,温润儒雅的俊颜上闪烁着晦暗不明之色,一波一波的浪潮,排山倒海的压抑过来。
“是……是你。”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认识我?”我沉着的应对,这人我敢肯定自己没有见过。
他的神情在风云色变后又回归了云淡风轻,他勾起唇角笑的儒雅,然而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危险,这是一个优雅如豹的男人,优雅却也危险。
“不,但我却认识你的爹爹,姬无双。”他回答我道。
“我的爹爹,你是我爹爹的朋友,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我狐疑的眯起了眼,不要以为我只有五岁就好骗。
“他从来没有对你提起我吗?”他的脸上有失望之色,眼底划过淡淡的哀伤。随即他便展颜一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
“我姓李,李睿。”
“你是齐国君?”我恍然大悟,齐国君这个名字我听过,据说当年与我父亲两军对峙,本来是生死难料的局面,岂料我爹爹插了一脚,导致我父亲兵败,如今生死不明。
是这个人害得我失去了父亲与爹爹的疼爱,我仇视的望着他,“是你害了我的父亲。”
“不,是他们自己害了自己。”
“你是在贬低我的智商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自己害了自己?”我不屑的反击道。
他不语了,一直就这么打量着我,许久他感叹,“真像啊,你和他,不仅容貌就是个性也是这么像”
我却不愿意与他再废话,他是我的仇人,从我知道我爹爹和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后,就一直记着这个人。
我冷声道,“虽然现在北燕是你的天下,然而总有一天我会一并取回来的,还有你的齐国我会将它踏在脚下。”我的语气慎重且带着几分霸气,然终究是个孩子,说出的话不免带有几分奶声奶气的意味。
他望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的很开怀。
“真想不到,双儿居然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真是招人喜欢呢。”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不喜欢被人当成是孩子,尤其讨厌听到可爱这两个词。
他听了我的话一点也不生气,无所谓的道,“你不是想要夺回北燕将我的齐国踏在脚下吗?我给你个机会,跟着我如何?我做你的导师,教你为君之道,治国之策,让你有机会从我手里将失去的一切抢回来,好不好。”
我沉吟不语,揣测着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假,为君之道,治国之策,这些东西跟着一个君王学习,我坚信比跟着那些老古董学习来的有用,然而我怎么能确定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见我如此警惕,叹息道,“你真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寡人五岁那年还跟着皇兄身后转悠呢,也没有你这般老成。”
我不在意他的调侃,歪着脑袋,一直在想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假,我顿了顿复又问道,“你刚刚那句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自古君无戏言。”他神色认真的答复我。
“好,我跟你学习为君之道,治国之策。”
他又是一笑,盯着我忽然表情深远了起来,“双儿,人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遇到你是我的劫啊!”
他这一席话太过于哀伤,犹如六月的雪,让人心里发凉,鼻子酸酸。
那一年的相遇,他成了我的老师,别看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在为君之道上,他可以做到狠戾绝决,杀伐果断,不容人质疑。
他教我的时候也很严格,常常有答不上来的地方,手心就会一片红肿,他打人的时候夹杂着几分内力,手心很疼,我就倔强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打完了我,又很心疼的拿来药给我擦上。
日子久了,我倒也不是很讨厌他,有时候看着他坐在冷冰冰的龙椅上发呆,心里感觉很别扭,我有些同情他了。
有一日,我做完了功课,来找他签收的时候,我见他摩挲着墙上的一幅画,画里的人很美,我知道画的是我的美人爹爹。
他的眼神很孤寂,很悲凉。
一直静默不语地盯着画上之人,“双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情愿这一生没有遇上你。”
我听见他这样说。
“遇上你是谁的劫难?是他的,是你的,还是我的?或许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劫难。”
他说完这话,扭头看着躲在柱子后的我,“出来吧,燃儿我看见你了。”
我脸上讪讪的走了出来,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师傅。”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都做完了。”我将墨攻抄袭了一遍,将自己的理解从旁注释着,其实如他这么大年纪的孩子,都还在背着三字经之类的,而他却已经开始学习论语墨攻兵法之类的东西。
他说我是同龄孩子里的神童,有时比大人还聪明。
李睿随手翻看他的作业,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晶亮的光芒,满脸赞许的道,“你将会是千古一帝,天生的帝王。”
姬燃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能得到夸奖还是很高兴的。
“如果你将来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人,你是会选择放弃大好江山呢,还是愿意放弃他?”李睿目光落在了姬无双的画上,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见过他这种幽深中透着哀伤的眸子,这种哀伤令人感觉很糟糕。
我双目灼灼,慎重的回答他,“如果放弃心爱的人,今后如你这般痛苦哀寂,我宁愿选择放弃江山。”
“你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我听到李睿,淡淡道,尾音里是无尽的感叹。
——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