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秋末冬初,大太太已经安排了Lin给若曦设计婚纱,二太太这两天在定场地,听洵之说若曦想在草坪举办婚礼。”
这令陈若曦意外至极,当初以为慕洵之随口一问,她就随口一答,谁知,他竟如此上心。
“嗯,你安排几个婚庆公司做几个策划,到时送去陈家,让若曦选一个。”
“好的。”
过了会儿,温盛言问:“我听说若曦找过修樾?”
谭璟答:“大太太做的主,估计只是想要刺激一下洵之。”
一听是自己妻子的手笔,温盛言无奈一笑。
“不过大太太这招似乎很管用。”谭璟都开始佩服冯璐菲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这般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我听说若曦后面又约过修樾一次,但后来不知怎么爽约了。”
“洵之不会让她见孙教授的。”温盛言说,“有些事,他不
希望若曦知道。”
“您是指两年前的那场车祸吗?”
温盛言没说话。
谭璟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呢?怕刺激若曦?”
“也许是。”
“也许?”谭璟更混乱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他们为什么闹不愉快?”温盛言问谭璟。
谭璟摇头。
温盛言淡淡道:“也许,这就是洵之不愿意让若曦知道两年前车祸的缘由。”
有时候不爱并不可怕,将怜悯当成爱才可怕。
像慕洵之那种人,最不缺的就是怜悯,可偏偏最憎恶的也是怜悯,尤其是最爱之人的怜悯。那种感觉,比爱不到还令人伤情。
秘书给陈若曦续咖啡时见到温盛言,便告知他:“温总,若曦小姐来了,就在会客室等您。”
“若曦?”谭璟一惊,目光朝会客室去。
陈若曦知道藏不住,大方地从门后走出来,看着一脸沉静如冰的温盛言,说:“大温叔放心,既然之之不想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道。”
听她话里的语气,应该不是刚知道。
温盛言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段时间了。”陈若曦交代。
“钟斯灵?”
“嗯。”
过了会儿,陈若曦问:“大温叔什么时候知道的?”
“车祸当天。”
在所有人都找不到慕洵之的时候,他找到了,因为慕洵之在医院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他。实话说,他也很意外,可事后仔细想想,也觉得情理之中。无论是季桔还是温锦略都不忍心看陈若曦心伤难过,总会瞒不住,而他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慕洵之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他艰难的说着一句不太完整的话:别告诉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温盛言不想而知。
“见我那样伤心难过,大温叔也没告诉我,真狠心。”
温盛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告诉你之后呢?”
“我就去找之之啊。”
“找到之后呢?”
“和他结婚啊。”
“嗯。”温盛言语气沉稳,“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
陈若曦明白他的用意,解释了句:“我对之之,不是怜悯。”
“我知道,你也知道,他呢?”
在那种情况下,傲骨磷磷的慕洵之又怎会答应结婚?他们之间,总归需要一个时间来过渡。当初陈绍彬来温家说订婚宴时,温盛言就觉得太快了,也犹豫过要不要跟陈绍彬提个醒,后来他却发现时间根本不允许,而陈绍彬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了句:“若曦的婚礼就拜托给你们兄弟二人了。”
因为他,撑不到那时了。
以前的陈若曦不明白,现在的她完全可以听懂《四季》的含义,那首曲子,蕴藏着他最深厚的情感,每一个音符都跳跃在陈若曦的名字上。
最后陈若曦得出结论:“所以他避着我。”因为他的高傲不允许自己得到她的怜悯,因为他的卑微更加不允许自己得到她的怜悯。横竖,他在害怕她不爱他罢了。
“若曦,他很爱你,只是他用了一种全世界都看不明白的表达方式。”
陈若曦垂下眼睫,盯着完全冷掉的咖啡,轻声说:“我知道。”
因为那就是慕洵之啊。
从来如此,向来如此,一直如此。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淡漠疏离,他的冷峭高傲,都是他禁锢自己的一道城墙。墙外的人进不来,墙里的人也出不去。可后来,他为她破开了一道罅隙,让光穿透,点亮他的黑暗世界。
临走前,陈若曦真诚地向温盛言道谢:“大温叔,谢谢你。”
她指的是,这两年对慕洵之的照顾。
言外之意,温盛言听懂了,微启薄唇:“你要谢的是你自己,因为你足够爱他。”
否则,别说两年,就算是两天,慕洵之也挺不过来。
时光这个词汇很是神秘,被世人误解,被世人埋怨,然后又被世人原谅,再被世人感激。仿佛和时光相关的一切,都很容易被埋下一种无名的情绪,某日萌芽,某日滋长,某日泛滥,又在某日消逝,或在某日停留,总是很容易,又总是很艰辛。
而陈若曦将所有的时光称之为《四季》,一季遇见慕洵之,一季爱上慕洵之,一季读懂慕洵之,最后一季,她决定独占慕洵之。
那晚,慕洵之明显感受到陈若曦的异样情绪,明明她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却又觉得她有些陌生。
“怎么了?”他低声问。
陈若曦摇头,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最后慕洵之干脆不问了,倾过身吻住她的唇角。
“对了。”陈若曦忽然想起来,“明天我要去青庾。”
“明天?”某人不得不压下眼底的情|欲,微蹙眉,“去青庾做什么?公演?”
“是呀。”陈若曦讨好地亲了
他一口,“袁倾今天提醒我,我才想起来,不然我肯定早早的和你说。”
“我也要去。”他固执的像个孩子。
陈若曦撒娇:“不行,你答应了小满去给他过生日。”
“等回来了再去。”他越来越固执了。
陈若曦笑,吻了吻他的下巴,尽量安抚:“我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而且,你亲口答应了小满给他过生日,如果你不去,小满会很失落的。”
“你也答应了小满要给他过生日。”
“所以呀,我去不了,你更要去了。再说了,比起我,小满更喜欢你。”
“是吗?”
陈若曦坚定的点头:“我保证,他真的比较喜欢你。”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他的太阳啊。”
“陈若曦。”
“嗯?”
“陈若曦。”
她抬了抬头,大声了点:“嗯?”
“陈若曦。”
他似是没听见一样,一遍又一遍的低唤她的名字,就在陈若曦准备应第三声的时候,他吻了上来,刚开始还很温柔,可慢慢的越来越急,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抽光她所有的力气。
陈若曦真的累了,撒着娇求他结束,可他就是不肯,硬是说:“要把你亏欠我的这几天都补回来。”
几乎是筋疲力尽,陈若曦偎在他的怀里,似睡非睡。脑袋很沉,也累的很,可不知怎么心异常的乱,是不舍还是过于想念?没有答案。
睡意消散了些,陈若曦突然睁眼去看他的脸,食指从他的眉端一路往下,划过他的鼻梁,嘴唇,最后到达下巴,落在了喉结。
突然,不安分的手被抓住了,黑暗中,慕洵之睁开眼,冷峭的视线落了过来,哑声喊她名字:“陈若曦。”
陈若曦偎上前,窝进他的颈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深吸一口他独有的气息,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脖子上,撩人心魄:“之之,我来人间这一趟,想看看太阳,然后,我看到了,很满足。”
环在她腰上的手似乎加紧了点力道,很久之后,她听见他有些粗喘的声音:“陈若曦,我怀疑你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最后那一晚,陈若曦根本没睡,不是睡不着,是慕洵之不让她睡。
后来她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在床上和慕洵之说情话,否则后果很严重。
三日后,云溪机场。
陈若曦下飞机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从机场推着粉色的行李箱出来,灵动的眼睛横扫一圈,一眼就认出了慕洵之的车,此时,他正站在车旁,用怀抱迎接她。陈若曦飞奔上前,然后被他抱住,原地转了一圈。
“之之,我好想你啊。”她蹭着他的脖子撒娇。
慕洵之吻了吻她的侧脸,罕见地回应她:“我也想你。”
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陈若曦怼着他的脸研究了好一阵,直到某人拨开她的脸,推着她上车。
陈若曦笑:“还不好意思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脸皮那么厚?”慕洵之反驳。
陈若曦切了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的跟我了好多天。”
“……”
某人没声了。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陈若曦抱住默不作声的慕洵之,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出《如果》的旋律,突然视线闪进一个女孩,戴着大毡帽,推着粉色的行李箱,倏然,记忆被勾回几年前某天凌晨的机场。
应该是她去俄国参加比赛的那次,回程时,缠着慕洵之来接机,却被他拒绝了,可当她从机场出来时,却看见了谭璟恭敬的守在车前。她愉悦的勾起唇角,抬手将大毡帽压低,推着行李箱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此时,慕洵之正在车里补觉。
陈若曦敲车窗将他叫醒,他侧了侧头,睡眼惺忪地睨了她一眼,然后下车。
“辛苦啦!”陈若曦笑着将自己的行李箱递给他,完全没有害他一大早接机的愧疚。
慕洵之略扫了她一眼,用一种天生淡漠的眼神,双手插在裤袋上,并没有要帮她放行李的意思。很快,谭璟上前接过陈若曦的行李箱。
陈若曦两手交叠撑在车门上,下巴放在交臂间,灵动的眼睛睥睨着他,铮铮一副胜利者姿态:“不是说不来接我吗?”
“……”
“不是说没空吗?”
“……”
“不是说让只让谭璟姐姐来吗?”
“……上车。”他硬邦邦地将她的话题终止,绕到车的另一头,拉开车门时又瞥了眼按兵不动的陈若曦,那眼神摆明在说:别再给我得寸进尺!
陈若曦撇了撇嘴,然后钻进车内。
慕洵之将棒球帽往头上一戴,骨节分明的两指捏着帽檐往下拉,动作刚下,就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抱住了,是陈若曦。
她毫无顾忌地将头偎在他的臂上,闭着眼,说了一堆的话,而慕洵之,只记住了一句。
她说:“之之,我好想你啊。”
她总是这样,迫不及待的宣称自己的思念,而他,却始终言不由衷。
后来有人告诉他:“如果你没有办法用语言阐述内心,那就用音乐表达吧,爱你的人,会听见音符里无声的告白。”
那个人,是季桔。
所以,有了《秋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