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了低眉眼,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看着她:“真担心你会过不来。”
“担心?”陈若曦笑,擒住一抹嘲讽,“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
“我以为你应该不太想见到我。”所以他只能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去看两眼。
“你以为?”陈若曦气的差点当场给他一巴掌,以前她捡个折扇他都能暴跳如雷,然后她进手术室他心平气和了?这算什么?
他并没有因为她恼怒的语气而感到不快,神情极其平和,他说:“看来是我以为的有偏差,以前我总以为钢琴是你的全部,一旦失去,就会痛心疾首。”所以才会比她还要在乎那双弹钢琴的手,可后来他发现,其实她也没多在乎,很多被她成天挂在嘴里的喜欢和钟爱,也只是挂在嘴边而已。
譬如,钢琴。
譬如,他。
听了他的话,陈若曦脱口而出:“什么时候钢琴是我的全部了?明明你……”才是我的全部。
话音停在这里。
“嗯?”他问,“我什么?”
她装傻扮愣:“啊?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没什么啊!”
“明明有说。”他蹙紧眉,有些固执的重复,“明明有说。”
“没说!”陈若曦也跟着固执起来,把脸一偏,“你听错了!”
“陈若曦!”他气急败坏地吼了句,因为骤然提高声线导致他嗓子一紧,疼的他嘶了一声。
陈若曦连忙给他倒了杯水,皱紧眉,没好气地说他:“你别动不动就乱吼,嗓子还要不要了?”
他缓慢的喝了几口水缓解喉咙的不适,明知道现在不适合再开口说话,但还是想跟她斗嘴。于是,他强忍着喉间的疼痛,理直气壮的反咬一口:“谁让你一天到晚招惹我。”
陈若曦撇嘴,小声嘟囔了句:“到底是谁招惹谁?”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又怕他没控制住像刚刚那样暴跳如雷,陈若曦又说,“就算有什么也不是什么好话。”
“……”
“再说了,就以你现在的喉咙状况是说不过我的。”
“……”
不知为何,陈若曦突然有些得意起来:“没想到啊之之,你也会有一天落在我手里,啧啧,早知道你是这种情况,前几次我就应该怼着你一通乱骂,反正你也说不了话,要反驳还要在备忘录上打字,估计没等你打完我都骂完跑人了,然后留你一个人站在原地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却奈我不何,那画面想想就爽!”
“……”
她就是存心想把他气死!
——
“陈若曦你可以啊!”
“……”
“没把慕少爷气死吧?”
陈若曦嗤笑:“估计全世界都被他气死了他也不会被我气死吧!”
“说不好。”袁倾说,“毕竟你的功力深厚,而且……”
“而且什么?”
袁倾冲她暧昧一笑:“你在禁区。”
“……”
“反正都说出口了,你干嘛怕他听见那句话?”
陈若曦知道袁倾指的是她脱口而出他才是全部的那句话。
“你以前不是天天之之前之之后之之是你的天之之你的地,怎么现在你连正常说句话都怂啊?”
陈若曦两手一摊,还是那句话:“脑抽呗。”
就她那点小心思,袁倾一眼就看穿,冷笑:“我看你啊,就是怕了。”
谁说不是呢!
陈若曦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很厉害的耳喉鼻科的专家?”
“怎么?”袁倾瞥了她一眼,“要帮慕洵之啊?”
“这不是……”陈若曦冲她没心没肺一笑,彻底认栽,“显而易见吗?”
“你啊!”袁倾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就算找到医生,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去见。”
“医生都找到了,他敢不见?”
“他敢。”
“……”
的确,他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先找到吧,至于他见不见,再想办法……”
袁倾以为陈若曦误会了她的意思,于是解释:“我的意思是他自己应该也见过不少专家……”
陈若曦打断她
:“我明白。”
她知道袁倾的意思是什么,按照慕洵之对音乐的执着,他一定会寻遍名医,如果不是彻底绝望,他也不会把歌给别人唱,所以袁倾才会说他不愿意见医生。
有时候绝望才更容易让人甘于平庸,一旦开始有希望,然后再失望,反复如此,才折磨人心。
袁倾几乎惊动整个业界,最后找到一位这方面的权威:孙阳顾教授。
“不过孙教授很难约的,一般他的号提前一个月就被抢光了,而且他的手术期已经排到一年后了。”
“走人际关系也不行吗?”陈若曦的意思是袁倾既然能打听到孙阳顾教授,应该也有这类型的人脉吧。
换了其他专家袁倾还能有点谱,但孙阳顾,她爱莫能助:“孙教授是出了名的原则控,除了提前预约,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人际关系,就算温家或者季家去也一样,无一例外。”
陈若曦心如死灰。
“不过,”袁倾话锋一转,“他也是出了名的惧内。”
有戏?
陈若曦立刻死灰复燃:“那我去拜访一下孙教授的太太。”
“说起他太太,你的确能搭上点关系。”
“怎么?和温家有交情?”
“算是吧。”袁倾说,“跟冯家交情不错。”
“真是天助我也。”
“不过你也不要开心的太早,虽然孙教授惧内,但也未必会为此打破自己几十年的原则。”
陈若曦格外乐观:“有些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
当陈若曦带着大包小包礼物登门拜访时,冯璐菲看着一地的“贿赂品”,啧啧两声:“我说小曦曦,你这是打算赖在温家了吗?”
“大婶婶,您瞧您说的什么话。”陈若曦一脸乖巧,“我这不是有段时间没来看您了,特地带了点礼物来看看您。”
“为了孙教授吧?”冯璐菲是何等人物,尽管身在深闺,依然耳听八方。
陈若曦讪然一笑:“你知道了?”
“袁倾都快把整座医院给拆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那……”陈若曦冲她眨了眨满怀期冀的双眼,“你带我去拜访一下孙太太呗。”
“真想去?”
陈若曦重重点头。
“也不是不行。”冯璐菲说,“莫阿姨最疼她外孙了,如果是她孙媳妇开口,一定分分钟把孙教授拿下。”
“……”
“怎么样?小曦曦,要不要为了之之牺牲色相啊?”
陈若曦微微一诧:“你怎么知道是之之?”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冯璐菲脸色一顿:“呃,那个,袁倾说的啊。”
“是吗?”陈若曦狐疑。
深怕露出更多破绽,冯璐菲急忙转移话题:“也不是真的让你嫁进修家,就是如果想搞定莫阿姨,首先要搞定她的外孙,修樾这人也不难对付,你先借着相亲之名跟他认识一下,然后攻其不备。”
陈若曦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不像这么回事?
两天后,冯璐菲带来最新消息。
“晚上七点,育才路边上的西餐厅,靠窗二号桌。”
陈若曦依然觉得不太靠谱:“你确定这样做不会搞砸吗?”
“不会不会。”冯璐菲向她保证,“修樾绝对是个正人君子,就算你跟他相亲目的不纯,他也能理解的。”
在冯璐菲三番两次的确保下,陈若曦赴约了。
修樾确实是个很有教养的君子,也绅士,知道她右手受过伤,特地帮她切了牛排,这令陈若曦更难以启齿了,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需要循序渐进,慢慢地将话题引到孙阳顾身上。
“修医生平时手术多吗?”
“要看手术难不难,如果太难,一台手术都要十几个小时。”
“那看来修医生医术不错。”陈若曦尴尬的夸了句,什么叫做社死现场,她今天算是领会了。
修樾绅士的笑了笑。
“慕先生,这边请。”
大概是那个慕字太敏感,陈若曦下意识昂眼过去,跟在领路服务生后的“慕先生”正是慕洵之,她眉间的欣喜还来不及跃上,突然听见一道女声:“洵之。”
因为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陈若曦猜测应该和他们位置离的不远,但又不敢当着修樾的面无礼偷窥,只能挪动屁股尽量让自己坐的更后一些,竖起耳朵,听那桌的动静。
“若曦,”修樾见她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于是问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若曦悻悻一笑:“没,我,我伸个懒腰。”
修樾笑了笑,给她添了点水。
后来陈若曦发现这家西餐厅的隔音实在是太好了,完全听不见慕洵之和那女人的对话。
“修医生,我去个洗手间。”
修樾一抬头发现陈若曦步履匆急的往另一头走去了,他“欸”了一声,想提醒陈若曦她走错方向了,但联
想到她之前奇怪的举动,又止声了。
陈若曦很快找到了慕洵之所在的桌位,她特地找了个隐蔽且好偷听的位置坐下,服务生正准备上前询问她的需求,却被她急匆匆摆手驱走,很快,她听见了他们对话。
“是上次在你家你说的那个吗?”
“是。”
家?!
陈若曦立刻忍不住了,直接拖起一张椅子走到慕洵之旁边,然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