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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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您还记得我吗?”

服务员的记忆一向不错,再加上陈若曦特地穿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服务员点头:“记得。”

陈若曦欣喜若狂,激动追问:“那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有个用备忘录沟通的人送了我一把伞?”

服务员还是点头。

陈若曦迅速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将一张慕洵之的单人照给服务员看:“是他吗?”

问出口的话带着轻微的颤抖。

服务员认真的看了眼照片中人,随后肯定点头:“是他。”

真的是他!

突然眼眶一热,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陈若曦握手机的手不由一紧,最后强装镇定,从容的向服务员道谢。

服务员笑着说:“其实后来那几天他又来店里了,每次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在等什么。”

眼睫毛终于承受不住眼珠的重量,陈若曦偏开脸拭了拭泪水,再次向服务员道谢,然后给服务员留下自己的手机号,拜托她说:“如果下次您再遇见他,麻烦给我打电话。”

服务员看了眼情绪不明的陈若曦,点了点头:“非常乐意帮忙。”

“谢谢您。”

“他一定是您很重要的人吧。”服务员问。

陈若曦看了服务员一眼,服务员解释:“因为您道谢时语气十分郑重,我想,一定是您很重要的人。”

“对。”陈若曦掩去眼底的苦涩,唇角淡淡扬起,“特别重要。”

重要到听闻远方有他,立刻动身跋涉千里。

慕洵之,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找你啊!

后来那几天,陈若曦抱着手机魂不守舍,袁倾见了,叹了口气:“你说这个慕洵之,既然回来了,干嘛要避着你?”

“他在用备忘录和别人交流,袁倾,他一定是自闭症加重了。”

“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担心他。”袁倾挖苦她。

陈若曦低嘲一笑:“很没用对不对?一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我又开始毫无原则的追着他跑了。”

其他的袁倾不敢说,但陈若曦爱慕洵之的这份心,全世界没几个能做到这份上。她总是轻易的低头,轻易的原谅,轻易的靠近。袁倾明白,她所有的轻易只因为她不想失去罢了。

公演当天,陈若曦特地挑了件白色洋装,坐在黑色钢琴前,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今天要弹三首曲子:

温锦略的《十二星座》,曾被誉为古典乐一大改革,他彻底放弃了古典乐严谨的结构性和逻辑性,运用大量的踏板去调和音和旋律之间的优美,对弹奏者的要求极高,必须要有很扎实的功底和高超的技巧;

斯克里亚宾的《Fantasia,Op.28》,近九分钟的曲子里,织体复杂到丧心病狂,旋律优美到催人泪下,情感浓郁到令人窒息,没有深厚的功底极难演绎出这首曲子唯美的精髓;

俞初麟的《秘密》,是三首曲子里唯一的流行乐,被陈若曦大改,先在前奏部分融入了《Fantasia,Op.28》的旋律,又在整首歌的改编上运用了《十二星座》的旋律。

三首曲子演奏下来,花费了近半个小时,按照季桔的话来说:“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演奏会。”

陈若曦总是很有耐心和定性去做好每一场公演,然而每场公演的负责人都会夸赞她的技艺,尽管带伤,却比任何钢琴家的演奏都出色。这时,陈若曦总会淡淡一笑,说:“如果小璐在台下就好了。”

没有人知道小璐是谁,但不难看出是一个让陈若曦很珍惜的人,因为每次说起小璐,陈若曦的眼里总是泛着令人心疼的光泽。

谢幕时,她站在舞台中央,向台下观众致敬,腰弯下来那刻,她下意识看向左边,曾经站在她身旁的人,消失了。

与此同时,演奏厅最角落的重门悄无声息的被人掩上,那人五指修长,身形清癯,白衣黑裤,渔夫帽掩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慕先生。”杨璐华见男人从演奏厅出来,立刻将口罩递上,然后告诉他,“外面下雨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杨璐华立刻会意:“陈小姐的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有伞。”

他微微点头,指了指楼梯间,杨璐华知道他将花藏在那里了。她说:“我这就安排人去后台,给陈小姐送过去。”

男人向她投去一个类似感激的眼神。

每次演奏结束后,陈若曦都会风雨不动的收到一束花:一月念影、二月红杏、三月碧桃、四月洛阳、五月金罂、六月芙蕖、七月栀子、八月木犀、九月延年、十月拒霜、十一耐冬、十二寒梅。

没有一次被落下。

当陈若曦抱着一束碧桃走出云溪音乐厅时,司机已经在偏门撑着伞候着,刚要上车才发现手袋落在后台了,于是将花交给了司机,自己折回去拿手袋。等电梯时,她习惯将手指放在掌心,弹奏某首曲子的旋律。

电梯门打开的那瞬,她惯性抬眸。

在陈若曦目光触及站在电梯里的男人的第一秒,男人下意识拉低渔夫帽。

第二秒,她清晰的闻见那股熟悉致命的木

质香。

第三秒,她攥住了和她错身而过的男人的手腕。

第四秒,她抬起倔强固执的脸。

第五秒,她开口喊道:“慕洵之。”

轻缓而温和,像是夏日里的清风,舒适极了,可听在慕洵之耳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无数个和她重逢的画面,可从未想过是以这种形式、这种状况……

口罩下的俊脸有些发白,他盯住那扣紧他手腕的手,滞了片刻,然后从容的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清瘦的一张脸,淡淡一句:“好巧。”

声音被他压的格外低,所以显得嘶哑,陈若曦试探性问了句:“感冒了?”

他没再开口,动了动被她紧攥的手,眼神示意。

陈若曦并没有松手的打算,淡淡一笑,说:“相逢不如偶遇,喝杯咖啡的时间应该有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说:“如果没时间喝咖啡,我们不妨就站在这里唠唠嗑、叙叙旧。”

陈若曦向来知道他的死穴,此话一出,慕洵之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下,陈若曦也不去找什么手包,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慕洵之拖去了咖啡厅。

路上,他回了几条短信,陈若曦厚着脸皮看了眼备注:杨璐华。

“女朋友?”她轻声问。

慕洵之没回答,目光看向她,带着探究。

陈若曦闪开被他对视的目光,故作轻松的换了个话题:“来看演出?”

依然没回答。

她也不急,或者说没有人比她更习惯这种没有期限的沉默。

音乐厅附近的咖啡店很多,陈若曦特地挑了个僻静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后,点了杯冰美式并特别嘱咐服务员加冰,然后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慕洵之,服务员会意,立刻朝慕洵之笑了笑。

他朝服务员摆了摆手,服务员见状,又看向了脸色比较正常的陈若曦。

“给他一杯温水吧。”陈若曦说。

服务员走后,陈若曦问他:“你打算一直这样吗?”淡漠的,疏离的,冷峭的,像个陌生人一样。

后半句话,被陈若曦硬生生吞回肚里。

他似是思忖片刻,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敲出一句话来:喉咙太痛,说不了话。

“感冒了?”陈若曦又问。

他点头。

陈若曦也不揭穿他:“那你就打字吧。”

咖啡上了后,陈若曦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慕洵之身上,一时忘了右手的伤。伸手去端咖啡的是右手,大概是这两天练琴过度,手筋一抽,疼的她立刻松了手,咖啡落地,一片狼藉,连同她白如雪的洋装都难以幸免,染上一片咖啡渍。

服务员闻声而来,看见的却是慕洵之将陈若曦的双手抓起,举到半空,拉着她小心翼翼的走出满地的玻璃渣。

收拾完残局后,两人换了个位置,因为洋装染了污渍,慕洵之将外套脱给了她,盯着身上的外套,陈若曦几乎确定股东大会那日的外套也是他的,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买同系列不同款式的衣服。

总以为见到他后,会有很多问题要问他。陈若曦现在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看着他这张比两年前更加消瘦的脸,她连一个问题都想不起来,明明谋划了整整两年。

两人分别时,陈若曦还是没沉住气,追问了句:“你住云溪吗?”

他看着她,淡淡点头。

“住哪里?”嘴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反应过来时已经问出口了,于是她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李妈好多次问我你住哪里,我都答不上来。”

他静默的看着她,并没有要给她写地址的打算。

对于他的沉默,她早就习以为常。

“什么时候回孤儿院看看?院长都问起你好多次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一起回孤儿院看看吧?”

他终于按亮了手机。

慕洵之:你穿成这样去?

“那我回家换个衣服。”

她还是那样,说风就是雨。

慕洵之:改天吧,我晚上还有点事。

“和杨璐华吗?”

慕洵之:她是我助理。

陈若曦努力压住那忍不住上扬的唇角,说出口的话却极其冷漠:“噢。”

慕洵之:后天下午有空,孤儿院见。

从音乐厅回来后,陈若曦跟变了个人似的,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试了无数件,小锦都被问烦了,最后干脆每件都说好看,陈若曦骂她敷衍。

另一头,录音棚。

俞初麟因为新专辑连夜录歌,直至凌晨四点才被慕洵之大赦,从录音室出来的俞初麟灌了大半瓶水,笑着说慕洵之太严格。

杨璐华莞尔:“俞老师对自己的作品也是非常严格呢。”

俞初麟急摆手,制止杨璐华的不怀好意的商业用词:“别来这套。”

杨璐华失笑。

“明天下午三点半上线,对吧

?”俞初麟经纪人跟杨璐华对时间。

经这一提,杨璐华才想来:“改时间了,后天下午上线。”

这是俞初麟和慕洵之合作以来第一次遇见他临时改时间的状况,勾着意味深长的唇问他:“怎么回事?”

慕洵之:后天天气好。

俞初麟信他个邪。

事实上,慕洵之看中的确实是后天的天气,天气预报显示下雨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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