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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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脸色不对,袁倾关切的问:“若曦,怎么了?”

她张了张唇,反复几遍,就是出不了声,然后是成串的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袁倾仿佛猜到了些什么,立刻从她僵硬的手里抽出手机,对电话那头的慕洵之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后,她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陈若曦往店门口走:“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是回去了,可是,已经晚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陈绍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连呼吸都开始急促,最后,她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跪倒在陈绍彬的床前,抱住那只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手臂,泣不成声。

没人敢上前拉她,甚至没人敢开口说一个字,只能任由她抱着陈绍彬整整流了一个小时的眼泪。画面极其安静,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哭声都没有,眼泪安静的从她的眼睛流出,打湿了陈绍彬的衣袖。

陈若曦晕过去的时候,是慕洵之第一个冲上来将她揽进怀里。

“先把她抱回房间。”季桔向来稳得住,以至于陈绍彬的后事都是她在操持。

——

小璐将陈若曦教的那段旋律又弹了一遍:“是这样吗?若曦姐姐。”

陈若曦抿了抿有些干凅的唇,没什么情绪的开口:“对,是这样,小璐真棒。”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小璐察觉了她的异常,摸到她的手,握在手里,轻声问:“若曦姐姐,你怎么了?”

“小璐,以后姐姐就跟你一样,是个坚强的小孩了。”

小璐将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笑着说:“我们一起努力。”

“嗯。”陈若曦轻声应着,失焦的目光落在小璐干净纯洁的脸上,这一刻,她有些羡慕小璐,如果当时她和小璐一样看不见,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亲眼目睹父母的离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亲眼看着爷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若曦姐姐,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好。”

熟悉的旋律缓缓传入耳里,陈若曦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是《四季》。

“小璐,这是谁教你的?”

“是洵之哥哥。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最喜欢?”

“对啊,他说这是他为最爱的人写的歌。”

这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若曦,我们回家了。”

自从她晕倒在陈绍彬床前,再醒来时,他

就开始喊她“若曦”。轻轻的,柔柔的,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了潭底的水怪。

她勉强自己挤出一抹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回家。

那段时间,陈若曦除了在家里弹琴就是去孤儿院教小璐弹琴,慕洵之时常调侃她:“你都把我的活儿给抢了。”

她总是淡淡一笑,配合着他:“不准和我抢小璐。”

“好。”他应着,将她拥进怀里,动作温柔,语气轻缓,“不跟你抢。”

那个下午,她和他肩并肩坐在一张琴凳上,靠着他的肩,安静的闭上双眼,听他弹了一下午的琴,最后,他弹到了《四季》。陈若曦缓慢的睁开眼,伸手到琴键上,按着和弦的根音。

一曲完毕,他侧头过来:“若曦,你好像一直没有录《四季》的视频。”

“嗯。”她轻声应着,眉目浅淡,提不起一丝情绪。

“不喜欢吗?这首歌。”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攀附上他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不让他看见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神情。

慕洵之顺势将下巴低了下来,放到她的发端,若有所思。

近入冬的季节,云溪完全没有寒气侵袭,陈若曦照常去孤儿院教小璐弹琴,回家时会带一盒育才路年阿婆的绿豆糕,尽管她不喜欢吃,但却成了她一个有些诡异的习惯,当慕洵之将这些情况跟季桔提起的时候,季桔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天季桔就赶到陈家,从库房搬出一把古筝。陈若曦下楼时被古筝的空灵绝响给吸引,跑到偏厅一看,发现是季桔在弹。

“小婶婶?”

季桔停止了拨动琴弦,冲陈若曦温柔一笑,然后抚摸着面前的这把古筝,跟陈若曦说:“这就是老师不肯出门的秘密。”

陈若曦木讷的看着她手下的古筝,皱了皱眉。

季桔说:“老师一直不肯出门是想等你出门以后偷偷的给你做这把古筝。”

“爷爷给我做的?”陈若曦终于回过神,“可是,我不会弹。”所以,为什么要给她做一把古筝呢?

“那我们学,好不好?”季桔拉着她坐到古筝前,带着她的手拨动了其中的一根弦,婉转低沉的琴音立刻回荡在这幢古老的洋房。

“若曦,老师的古筝向来一绝,你要不要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啊?”

看着眼前的这把古筝,陈若曦有些犹豫。

“我可以教你。”季桔说,“你看,我的古筝是老师教的,然后我再教你,你就是他老人家的徒孙了,怎么样?”

“小婶婶,你说爷爷做这把古筝给我是想让我学吗?”

季桔贴心地将她脸颊上凌乱的几缕发挽到耳后,然后轻声说:“自年前老师入院后,大概就了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肯定会担忧自己离开后你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所以才想做点什么。譬如这把古筝,他可能是想让你在把自己逼到绝路的时候,平心静气的弹一曲。若曦,你能明白老师的苦心吗?”

眼泪从陈若曦的眼角滑落,她微微低下头,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她知道,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旦走入人群,一旦陌生人靠近,她就会不自觉的回避。

自季桔来过后,陈若曦又多了一项日程:擦拭古筝。

没几天,慕洵之就找了一个老师偷偷开始学古筝,那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陈若曦一开始没察觉,但时间长了,难免要问,慕洵之一如既往的回答:“在准备公演。”

因此,她并没有怀疑什么。直至除夕当晚,慕洵之将她的古筝抱到庭院,弹了一曲《乌江畔》,他信手拨琴,从容矜贵,音符从指尖泻出,如细雨抚桐。

陈若曦惊讶无比:“你什么时候学的古筝?”

她记得他不会古筝才对。

慕洵之淡淡一笑,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手环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背上,轻轻一句:“陈若曦,我饿了。”

答非所问。

陈若曦笑着戳了戳他的侧脸,然后吩咐李妈开饭。

吃过晚饭,陈若曦的兴致似乎很好,拉着慕洵之去庭院放烟火棒,下台阶的时不小心扑了个空,直接摔出了三米地,送进医院时,刚好敲响了新年的钟声,病床上的陈若曦抱住脸色黑的彻底的慕洵之,蹭着他的腹部撒娇:“之之,新年快乐。”

慕洵之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无奈又宠溺,永恒不变的三个字:“陈若曦。”

这个时候陈若曦发现,她好像还是比较喜欢他喊陈若曦这三个字,充满了慕洵之特有的情绪。

一开年就住院,可以称得上流年不利了,前后温家、季家都有来探望,陈若曦这才发现冯璐菲已经生产了,一个大胖小子都快要近百天了。

冯璐菲说:“满月你没来,百天了可不能不来。”

陈若曦冲她笑的没心没肺:“知道啦,我一定会去的。”

送走了这两家人。电梯前,慕洵之被季桔喊住,跟他说了几句话。b

r   “本来还打算让于医生悄悄过来一趟,不过看若曦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不需要了。”

慕洵之浅浅颔首:“我会照顾好她的。”

送走了留话的季桔,一转身,碰见了一张熟面孔。

“她就是你歌词里的女主角?”钟斯灵单枪直入问了句。

慕洵之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直接错开身回了病房。被晾在原地的钟斯灵“呵”地一记冷笑,还真是百年如一日的冷漠。

陈若曦出院当天,钟斯灵值白班,刚好碰见陈若曦不在,病房里仅剩慕洵之在收拾衣物。一个冲动下,她还是踏进了这间令人讨厌的病房。

“你不是说……”话音顿住,慕洵之看着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钟斯灵轻蔑一笑:“怎么?看见不是陈若曦,这么失望?”

“有事吗?”他冷淡的问。

“网上说你和陈若曦在一起了,我还不信,这几天温家和季家的人进进出出,原来,你们订婚了。”

慕洵之将收拾好的衣服装进纸袋,直起身,天生淡漠的眼眸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唇线紧绷,始终没说话。

他总是这样,用一副厌恶全世界的表情拒绝掉全世界的善意,让人无法适从,让人无法反抗,让人无可奈何。

“你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她订婚呢?”

“是因为季桔吗?这就是你苦找多年永远留在季桔身边的办法吗?”

他一动未动,也一声不出。

“还是说因为温家对你有恩,所以你遵从了温家的意愿,娶陈若曦?”

“又或者这是你允诺垂暮之年陈绍彬的请求?”

“确实,无论是哪个理由你都拒绝不了,可明明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喜欢她!你明明不喜欢她!又为什么娶她呢!”

最后一句,钟斯灵险些没绷住。

作者有话要说:

存完稿了,日更到完结哟,打滚撒娇求个收藏和营养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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