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

75 / 76 章 · 3,216

徐婉荞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季行舟对簿公堂。

他作为人证指证她,还是为了另一个人。

法庭上非常安静,只有对方律师咄咄逼人的质问,末了,成竹在胸地望向她,目光犀利:

“徐小姐,请问,9点到凌晨的这段时间你在哪?可有人证?”

没等她回答,律师就转向堂上:“法官阁下,我们有理由相信,徐小姐是不甘盛小姐反对她与温先生的事,受到了言语刺激,所以对盛小姐怀恨在心,推了盛小姐……”

“反对无关推论!”

“反对有效。”法官点头,“辩护人,请陈述与案情有关的直接证据。”

……

隔着几米的距离,季行舟冷漠地望着她,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徐婉荞情绪翻涌,有口难辩,浑身都不自觉颤抖起来。她忽然想起了温靳寒的话——“季行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儿”。

徐婉荞仍觉得难以置信。

就算没有小时候的情谊,对待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怎么能够如此冷血?

此刻,充释她心间的,不仅仅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还有失望,对他的,以及对自己识人不清的失望。有

时候,她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就像温靳寒说的,被骗了那么多次,怎么还那么容易相信人?

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回头去看他,似乎是要在他脸上看出端倪。

女孩的眼神执拗而澄澈,季行舟心里一突,下意识避开了。有那么会儿,他有后悔的感觉——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面上,仍是古井无波的表情。

在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步。

有舍才有得。

徐婉荞相对于中信的控制权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他这样告诉自己。只是,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竟然有点不敢去看她的眼神。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中间暂停了两次,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中场休息时,严律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徐小姐,你要振作起来,目前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

徐婉荞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季行舟从旁边侧门出来,两人的目光一对上,他微微躲闪了一下。在她雪亮的目光里,神色难得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徐婉荞冷眼看他,连喝骂都懒得,转身就走。

季行舟愣住。

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生生停住,心里好似被剜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次她质问他的场景,也想过了很多应对的话,是彻底撕破脸,还是求她原谅……没有想到是这样,她转身就走,不愿意再多看他一样。

那种冰冷厌恶的眼神,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寒。那些曾经的美好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他心里唯一的一方净土,在这一刻,没有了。

在做这个决定前,他并没有意识到,原来后果会这么严重。原来,他也是害怕失去的。

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其实是这样脆弱。

第三次庭审时,对方律师又请出了目击者——酒店侍者,对她进行了强有力的指征。

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是游走在她肌肤上的蛇,徐婉荞只觉得遍体生寒。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为不利。

徐婉荞不由握紧了手心,余光里却见严律师一反常态,变得镇定下来,微微愣住。

之后的论辩,严律师也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不像是在激烈对弈,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申请的新证人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孩,看着挺年轻。

很眼熟,应该是那晚一块儿同桌的。

“徐小姐那晚跟我在一起。”

“那也不能排除她的杀人动机,有人看到她推了盛小姐。”对方律师喝道。

相比于他的如临大敌,证人显得很从容:“说话要负责。林小姐只说,她看到徐小姐和盛小姐在一起发生争吵,并没有看到徐小姐动手。”

说到这里他顿一下,看向那位慌乱的侍者,“而且,以林小姐高达1000°的近视,在那样的距离下真的可以看清吗?我记得那晚二楼侧边的壁灯坏了一盏。”

对方律师哑口无言。

这个案子,最终还是以闹剧的形式结束了。

也昭示着她和季行舟之间,再无转圜。

那天走出法院的时候,徐婉荞差点站不稳,好在温靳寒从后面扶住她,宽阔的肩膀给了她力量和依靠。

季行舟随后出来,面色冰寒,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还有温靳寒握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他心里灼烧地生疼,面上却更加冷漠。

温靳寒像是有所觉察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拍了下徐婉荞的肩膀,示意她先上车。

等车门关上,他才走回来。

季行舟在原地没有动,两个人,无声对峙。

“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远东区的调研不用管了吗?”季行舟道,“这么重要的会议,你竟然缺席?”

说到这里,季行舟也不免咋舌。

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这人都是很沉稳的,没想到这次这么沉不住气。

冷笑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原本掐在这个点陷害徐婉荞,他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有想到,温靳寒真的会回来。没有想到,事情完全朝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

他和徐婉荞之间,就这样,毅然斩断了。

温靳寒却只是神色平和,不为所动,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你这么想要中信,那就给你好了。”

临走前,他还冲季行舟笑了一下,意味深长。

季行舟神色莫名,不明所以。

……

车上,徐婉荞安静地窝在座椅里,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去打量身边人。

温靳寒闭目养神

,很疲惫的样子。

她辗转了很久的话,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内疚。

多重焦虑和打击下,徐婉荞回去就病了。

病的还很严重,好几天下不来床。

温靳寒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一个礼拜后,她终于勉强可以下地。起来看,屋子里很空荡,只有她一个人。李嫂看到她,喜不自禁:“徐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一跌声去了厨房,给她准备早饭。

早饭是稀粥,煮得很稠。

徐婉荞喝了两口,感觉胃口要比前几天都好。她抬头看看窗外,万里无云,天气很好。

“……温先生呢?”踯躅了会儿,她问起。

李嫂说:“去公司了,中午就回来。”

徐婉荞:“好的。”

之后她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是电影频道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历经艰辛,终于在一起,两个人在镜头前拥抱,而一直干扰两人的反派却得到了应有报应。

徐婉荞看到这里,也有点感动,无限唏嘘。

谁知,就在这种时候,迎面而来一辆大货车,结果——两人双双毙命!

艹!

徐婉荞都惊呆了。

太特么牛批了,这种结局……

“你在看什么?”身后有人笑问。

徐婉荞愣愣回头,温靳寒俯下身,蹲在她面前。这样,两个人同高,她抱着靠垫懒洋洋靠在那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

没有了那种俯视的感觉。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的模样,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徐婉荞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没有多余的言语。

后来,他抱着她靠在沙发里一块儿看电视,又喝了点酒。喝高了,她才借着酒劲儿问起。

他不欲谈论这些,只是笑笑,一笔带过。

电视却在这时放映到财经频道。

主持人的声音机械而冰冷,简单叙述了一下最近中信权力更迭的事情。季行舟三个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徐婉荞静静看着,心里再次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是什么,让一个原本清风霁月、善良淳朴的少年变得如今这么工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曾经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徐婉荞不能理解,因为她不是这种人。

“你没事吧?”她到底还是跟温靳寒问起,心里的负疚感,快要溢出屏幕。

“只是退居二线,我还掌握中信三分之一的股份呢。再说了,就算放弃中信,我还有寰时。”他半开玩笑地说,“养你三辈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抬手捏一下她的鼻子。

“滚吧你!”她佯装生气地转开脑袋。

他侧头看去,却见她眉眼低垂,眼底都是落寞和沉痛。很明显,是为他难受呢。小姑娘道德底线高,心肠又软,很容易被感动。这一步棋,算是下对了。

“我也算难得有些清闲日子,我们改天出去走走吧。”他笑着道。

“去哪儿?”她懵懂回头。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不知道……”

“你真的是选择困难晚期。”

“所以不要让我选啊。我都说了的……”

……

是夜,华灯初上。

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客厅的玻璃上,紧紧拥抱,不分彼此。

窗外有谁放起了烟花,和星空辉映。

太嘈杂了,听不清,徐婉荞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好像已经淹没在这此起彼伏的欢呼中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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