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梗今日又救了一个人,十旬之内,她救了不下十个人,有因土地松软滑塌摔地,有因天太热而暍暑昏倒,也有的是因与家中的爱人发生口角,口角占不上上风,不胜伤面,于是拿着一条白绫上山来自缢的。
理由千奇百怪,她救人救得手都软了,还得磨口皮相劝那些想不开的人。
村里的人都说她上辈子定是个行医人,否则怎么成日都能救到人。
姜梗阴哂,不以为然。
为医者,身份低搭,任人宰杀。
男夫为医犹若此,况女子乎?那更是被人嗤之以鼻。
哦,不对,也许她上辈子是男子,这辈子热突突脱生为粉裙小娘子了。
她早失严君,好在爹爹为铃医时一直省吃俭用,说是为了给她做嫁妆留了些银子,就埋在地底下。
当铃医的日子很苦,医好了患者,得到的不过是一顿饭食钱。甚至有的人觉得铃医晦气,因为铃医拿着一个小破铃行医,看起来像招鬼魂一样。
爹爹以往总盼她速速适人,但委世前一刻,思想转篷了,两眼圆瞪,说道:“此世莫许字也,持此银子,独自逍遥快活,若许字,也莫要许赵姓男子。上一世我的姑娘真的太苦了,这辈子跟着爹爹也是苦……”
咽气之前,爹爹嘴巴嗫嚅,难辨所言,姜梗哭得颤声颤气,把耳凑近一听,只听得后半句。
他说:“但也不能太逍遥快活,把银子都花光了……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爹爹脸一撇,喉头一锁,气息一闭,两眼一阖,在她懵然不知的情况下悄然委世。
姜梗衔泪,为爹爹收了棺,寻了块风水宝地立了石碑。又遵着遗书上所写,从院子的陬处挖出一袋沉甸甸的黄白物。
这么多黄白物啊。她咽了一口唾沫,够她吃吃喝喝一辈子。
于是一夜之间,她变成了一介富媪。
姜梗一直以为家中清苦,随爹爹吃圪渣蔫食,一口腥也难沾,饿了也不挂嘴边儿,直往肚里咽气,凄凄惨惨的长成一副寡瘦的模样,敢情这些年都白委屈了。
姜梗挖银子的时候还挖到了一本《手抄卷》,她翻开来看,序言这般写:
姜家有小女,取名为姩姩。
迎时天降星,月窝如粉团,百晬抓凤钗。
姜家有小女,乳名为小孩。
小孩骨珊珊,红颜如渥丹,不独姿色美,一朝为月妃。
才然龆龀岁,一脚跌鱼泺,壮热而不退,醒时语支吾,大夫殚技莫能疗,自尔傻着声。
严君甚心疼,直道碧翁翁不仁,既赐女于吾,为何夺其真?愿以指佞草,换回女天真。
碧翁翁不应,严君衔泪将女置于林。
林中有仙人,手持《手抄卷》,为女讲述精怪事。
一晃七八年,病情微和胜。
严君闻此耗,暮春接女来团聚,不知是何由,贼人皆来掳。
十六含苞时,粉白而黛绿,肌白而骨媚,有幸嫁于王。红烛新房下,墙隅现蟏蛸,十九暗结珠,不期胞宫损,一生难字乳。
回看井边千年梅,竟然已半萎,再看榻中人,肌肤黯,骨髓软,腰带减削过半,花信长眠通替棺。
棺内无别物,唯置此《手抄卷》。
姜梗低声念出姜姩姩的名字,心里一惊,自言自语:“难不成你在扬州里吗?”
姜姩姩是姜相公的小娘子,是个痴傻的小娘子,十六岁嫁给王爷赵宗熙。
听闻姜小娘子是饮酖毒而 |Q*群|7/3`9/5`4`3~0`5`4 死的,人一死,赵宗熙就成了官家。
官家喜怒不恒,精神罔罔,给姜小娘子封了后位,又命人造一口通替棺装其尸灵,置内殿。
何谓通替棺,便是和柜子一样,可以随时拉开棺屉亲睹尸灵。一日下朝,官家如往常拉开棺屉觑容颜,里头空空如也,不见了尸灵,大怒非常,遽罪宫人,顿时宫中流红有血。
此后多日,官家废政事,劳兵力又亲寻尸灵,多日未寻有一掐踪迹,倦而无力,张贴公告,命民间人士寻尸灵,若能寻到,赏钱百万,寻得白骨也可以。
就这么一直寻着,寻到官家登天那日,姜小娘子的尸灵一直未重回宫中。
官家临终对大臣道:“定要寻到她,与我合葬。”
公告还在,赏钱亦有,如今仍有不少人在寻姜小娘子的尸灵。
人言官家痴情如此,苦守半世寂寞,着实令人感动,又人言姜小娘子寓世时,定活泼如兔,衔哂而活,也算没白来这世间一遭。
可姜梗听爹爹说过,姜小娘子为王妃的那几年吃尽了苦头,王爷不爱她,负她,恨她,大家都说她是饮酖毒而死的。其实不然,她是被王爷活生生逼死的。
姜梗还记得爹爹说过一句话:“姜小娘子芙蓉脸儿本非甲,怎遭得住王爷二搏颊,落得个耳丫子沉,眼暗蒙,泪落才知红烛误终身。”
姜梗吹去《手抄卷》上的泥土,心事重重,将它与黄白物一起带回家。
食过晚饭,家里寂静无比,姜梗一想爹爹已去,眼里下泪,她点起油灯,徐徐看起里头的故事转移注意力。
第一个故事的开头写有一行字:自姜小孩听讫此故事,三不时闹脾气,要吾飞去广寒宫,抓玉兔。
【梨花瘦时我正肥】讹兽夜中擒玉兔
西伯昌嫡长子伯邑考在朝歌做个质的时候,被狐狸精苏妲己剁成了肉酱,并做成了肉丸子赐给西伯昌食用。
西伯昌盯着那香喷喷的丸子,瞬间了然于中,明知道这是伯邑考的肉做成的却还是面不改色一颗一颗吃进肚子里,边吃眼泪也往肚里流。
吃完了肉丸子,纣王方才让西伯昌离宫回封地。
西伯昌强忍恶心,一直走到兔儿冢,最后才把吃进肚子里的肉丸子全部吐了出来。
西伯昌吐的不是酸腐酸水,而是一只只吃喜的兔子,整整六只,三只牡兔,三只牝兔。
兔子从西伯昌嘴里出来,落地就一蹦一蹦地跑开了,西伯侯人老举动迟钝,屈脊迈腿却是一只也没抓到,眼睁睁看兔儿各奔东西。
这些兔子有去田里偷萝卜吃的,有去山里当流氓兔的,还有的命运好,被下凡巡视人间的黄巾力士抓到广寒宫,去给嫦娥当捣药的玉兔。
被抓去当捣药玉兔的兔子是一只洁白如玉的牝兔,十分能吃苦,两只毛茸茸的小脚贴地,拿起一根石杵捣起药来可以三日不辍,喉里还咕咕地叫。
如此勤奋工作却不求富贵不求仙职,只求每日能有鲜拔的胡萝卜吃,胡萝卜还要那沾着露珠儿的。
嫦娥仙子看她可爱万分,翻开古籍,从古籍里给她选了一个名字——随珠。
有多可爱,我来与你打个模样:
茸耳漏粉光,眼眸藏星辰,珍珠鼻儿嵌脸中,碎玉小牙唇里长,短尾蜷成熟团儿,满身白白似叠雪,远看似棉絮,近看若那小梨花。
与嫦娥是茶托子人情的神仙看见随珠,忍不住问嫦娥:“好仙子此兔卖否?我出五个指头之价。”
这时候一向温和待人的嫦娥会大掉态度,讪起脸,拿出半世威风,笋一般的指头往遥远的西边一指,道:“淹水的老鼠,不要脸皮,滚。”
……
嫦娥每日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叫随珠:“珠珠在否。”
随珠闻声而至,把嘴鼻凑到嫦娥脚边、手边嘤嘤叫唤几声,讨根胡萝卜:“娥娥仙子,珠珠要胡萝卜。”
就这么过了一两百年,李随珠吃得好睡得好终精,可随性所欲化成人身,躺地打筋斗便成原身。
成精后的随珠会说人言,于是捣药的时候三不时就喊:“捣药不良会,珠珠捣药不良会。”
西南荒的讹兽闻此事,夜间挈上些礼物拜访广寒宫,与嫦娥说上几句好话,连哄带骗,以薄礼换走了随珠。
嫦娥后知后觉被骗,扑地而泣,懊悔不已。
小宫娥前来宽慰:“这讹兽能骗走相柳之齿,还能骗走西王母娘娘三颗凤卵,仙子被骗走一只兔子,损失极小也。”
话虽如此,嫦娥仙子还是哭,问:“珠珠只会捣药,她抓走珠珠作甚。”
小宫娥们大眼瞪小眼,不知是谁瞪到了一旁正在凋落的梨花,惊呼回道:“梨花瘦时兔正肥,讹兽……莫不是贪那一口可口肥美的兔肉,珠珠可是仙子拿仙露水,仙萝卜,一点点喂大的,那肉,好比神仙肉了。”
嫦娥唤一声珠珠,突然脑袋晕眩,倒在原地。醒后踏肩哭哭啼啼三日,也未能把随珠哭回广寒宫。
正是:
讹兽夜中擒玉兔,嫦娥悲痛兔不归。
话说随珠被讹兽带走之后,与讹兽是师徒相称。
讹兽不曾亏待随珠,随珠不需捣药,不需工作,也能吃上新鲜的胡萝卜,但她时常怀念在广寒宫的日子。
讹兽挈她云游四海,不对,应当说是招摇撞骗,今日骗神鸟之蛋,明日骗神兽之崽,只骗非泛的人或神妖,但骗来只觉好玩,拔闷儿。
“师父好厉害。”骗技高超,随珠好生崇拜,不费一兵一卒,单凭口舌,就能骗走一堆宝物。
讹兽却叹气道:“为师在骗界这里,是毫无败绩,怎么着也是个常胜骗子了。可与珠珠相见之前,却失手于一个凡人身上。”
随珠凝神等待下文。
讹兽复叹长气,望着随珠道:“此人姓萧名次君,江阴人,乃常胜将军萧落之子,不过十七岁,便能随萧落上阵杀敌,他腰上悬有一口宝剑,此剑乃远古兵主蚩尤之剑,能斩妖斩仙,斩敌自不在话下,可是为师殚技也偏不走这口宝剑。”
讹兽言次落泪。随珠努臂给讹兽一个拥抱:“师父莫难过。”
讹兽回抱随珠:“可是为师真的想要这口宝剑,呜呜呜,这口宝剑是为师永生的污点,是心结,呜呜呜。”
随珠迭声说知道,拍拍讹兽的薄背:“那珠珠去帮您骗来这口宝剑。宝剑骗来以后,师父可以让珠珠回广寒宫吗?”
【梨花瘦时我正肥】将军归来府里乱
北狄发难犯边,边界迭遭兵燹,民不聊生,万岁爷派当今的常胜将军萧次君出兵击敌。
萧次君乃江苏江阴人,人称萧常胜、常胜公子、常胜郎。
萧次君负此重任,韬晦前往边界,北狄来势汹汹,眼见萧次君斯斯文文的模样,嘴角一扬,夸口明日举兵屠城。
萧次君闻之,按剑而起,在 |Q*群|7/3`9/5`4`3~0`5`4 军帐里雷霆大发,说:“大言不惭,竟敢在江阴人面前跳脚,活腻也,我要将这群狗东西,打得满地找牙。”
传言江阴人拳忒勇,武力过当,能以一敌十,这不是无根传言。
不多说废话,萧次君整兵出击,抽出腰上的那口宝剑上阵冲杀,宝剑耀出重叠亮眼的剑光,交战几个来回,半年后,北狄鼻青脸肿,捂着脸颊,果真被打得满地找牙。
萧次君神态严峻看败兵逃遁,冷笑不已,分一彪士兵抚慰边界百姓,自己不多勾留一刻,当夜启程回京城。
战胜的小耗不胫而走,早有探马禀报万岁爷,萧将军打胜战就如探囊取物,万岁爷高兴非常,待萧次君抵京,宫中连设三日宴款待。
宴讫,萧次君不愿彰明较著,翻身上马,悄悄动脚回江阴。
四个马蹄翻盏三昼三夜,于第四日午时,萧次君风尘仆仆回到江阴,一进将军府,只见府中狼藉一片,地上全是泥坑,原本种在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皆不翼而飞。
小奚奴和奴哥见到他回来,都不得空行上一礼,道句“将军您回来了”,脚下匆匆去做手头上的事,挖坑的挖坑,除草的除草。
萧次君耳鸣如蝉,眼花缭乱,避着泥坑走,拉住一个叫福禄的小奚奴,问:“这……将军府被抄了?”
福禄管地上呸几声低声道不吉利,而后换上笑颜:“将军您别说这种话,是夫人,前几日来了兴致,说咱将军府冷冷清清,没点喜色,所以下令整顿一下将军府,要有红色绿色,这样让将军府看起来既喜庆又美观。”
“所以呢?”萧次君数着地上的泥坑,目力所见,有三十三个,“挖坑做甚?”
福禄从怀里拿出一包胡萝卜的种子,“夫人要我们在将军府里种满胡萝卜,夫人说胡萝卜头顶绿叶,肉儿橙红,又红又绿多喜庆。”
“可胡萝卜和番薯一样啊,肉儿都埋在土里,到时候只能看见一片绿……再说在这府里,胡萝卜种出来,味道也不大可口。”
萧次君幼年跟爹爹去驻守边郡时,爹爹常大兴种麦,分兵屯田。种麦屯田,一来还能开垦荒芜,二来这边郡与城都相隔窎远,转输困难,千里迢迢运来几吨粮食,几日便告罄,年岁不丰之际,国储有亏,那不如屯田以济军粮,积粟足食,不需百姓竭己来之不易的脂膏去养士兵,还能练兵。
萧次君每日习完武,就信步田里看士兵耕种,见多了,渐渐略懂农功。
府上的地硗薄不沃饶,又不依山近河的,种出来的胡萝卜哪能好吃,萧次君还想说几句,福禄斗胆岔断他的话,面有难色,食指放在唇上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将军小点声,前些时候,管叔说了这番话劝夫人莫要胡闹。夫人殊总不听,于是两相口角,夫人虽嬴了这回口角,但管叔道了一句萧家不幸,竟娶咫见妇。夫人听见了,淹头搭脑,难过了许久,难过到胡萝卜都不吃了……半夜还自言自语,说要重回广寒宫里捣药,嘶,难过到极点才会说胡话吧。其实夫人就是想吃胡萝卜吧,吃自己种的。”
萧次君晓信前后,若有所思到寝房里换上常服,打扮清爽了,才去寻他的夫人李随珠。
李随珠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在梨花树下久站不动。旁边一位头上梳着花苞,名儿叫啾啾的奴哥苦劝:“夫人,您不要砍树煞性子啊,容易受伤,您觉着这颗树碍眼,啾啾来帮你砍,可好。”
李随珠突然往后把斧头一扔,抱住树干潸然泪下:“我记得,广寒宫里亦有一棵梨花树,梨花树啊梨花树,你可还记得那只牙一痒就啃树皮磨牙的珠珠吗?你我一树一兔,竟有三百年未见了。”
斧头擦过萧次君的额角,还好脖儿闪得快,要不头颈就当场分离,血流满地,他打个手势让啾啾退下,步履贴地无声,走到李随珠身后,信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梨花,斜插她鬓边上调情绰趣:“珠珠,我回来了。”
鬓边插花,发丝里飞出一缕甜香,萧次君抱着随珠温存,一时不觉有两肘撞上腹,他腹部一痛,倒退一武。
李随珠下手忒狠,用那捣药的劲儿,肘作石杵似的往肉里捅,萧次君捂住受撞的两个地方喘气,没好气说:“亏得我把盔甲换下了,否则你骨头必碎开。”
李随珠脸上挂着粉泪转过身来,觑身后人腰里无宝剑,手插腰妆大,说:“回来做什么?碍眼。”
【梨花瘦时我正肥】开口借剑切萝卜
将军凯旋,当夜饔人备上十道菜肴,有胡萝卜闷肉瓜子木耳、酱醋桔皮丝腌萝卜、香菇肉丸胡萝卜汤……样样都有胡萝卜,做法不同,味道口感差别极大,萧次君不挑口,盘里装什么吃什么,牙口又好,他吃了一个盘见底,并不提李随珠挖坑种胡萝卜这种走大折儿的事情。
晚饭用过,天儿好爽,月儿越往西移,风儿越冷,消食之后萧次君去湢室洗身,回来后看见早已洗好身的随珠,肩披一宝蓝色披纱,隐约透出里头的月白色绸里衣,婷婷袅袅,脚尖齐齐,站在壁前发呆。
宝剑横放在寝房的壁牙上,随珠眼睛不转,盯着那口宝剑移其咫步。
这把宝剑里外都喂眼,米色鲛鱼皮刀鞘,金龙吞口,火焰状红剑柄,挂一个金丝剑穗,她左右手的手指相互剜挑指甲上的朱丹,说:“萧常胜,这把宝剑能否……”
“借你切胡萝卜?”萧次君接话,从壁牙上拿下宝剑,出鞘,“这把剑,砍过人头,断过四肢,切过肠子,吃过人血的剑,珠珠确定要拿它切胡萝卜?”
成婚以来,随珠多次索要宝剑切胡萝卜,萧次君每回都应下,但每回应下,万岁爷就招他进京商量要事,或者哪儿发生暴动要他带兵去制暴,他只索匆匆挈上宝剑离开江苏,切胡萝卜一事儿,搁到现在也没能切成。
“是啊,我不嫌弃?”李随珠二指摸上剑身,要不是师父对她说过“欲得一物,要以偷为耻,以骗为荣”这句话,她早就偷着宝剑走了,哪还会在这儿挖尽心思骗剑。
“为何一定要用它来切胡萝卜?”剑出鞘只出了一半,萧次君怕随珠伤到自己,“哐啷”一声剑入鞘,把剑与鞘都交给随珠。
李随珠抱着沉甸甸的宝剑,爱如珍宝似的,低头亲一口剑柄,说:“这把剑劚玉如泥,砍骨头就和切瓜削菜一样利索,切那无骨的胡萝卜,定能将萝卜肉切成纸一样薄,羽毛一样轻。”
萧次君眼睛眯起,暗问为何那一吻不是亲在自己脸上,成婚快两年了,李随珠还没主动送上过一次香唇,他二指插进随珠胁下,搔其痒痒肉,趁她嘿嘿发笑,力气分散,夺走宝剑,说:“要切也行。但珠珠,你看今日月色如此好,是不是该……”
李随珠换脸如变天一样快,脸苦苦的,萧次君又说:“半年了……而且你我上回做这事儿,只做了一半。”做了一半,物件在里头正酣,万岁爷八百里加急的信送来了,北狄犯边,他只能弃下帐中美人,刻不容缓,披甲穿盔,当夕就道。
言次,萧次君搂上李随珠,单手撩开垂在芙蓉暖帐里的水晶帘,双双躺在绣花被褥上。
萧次君的手伸进李随珠裙里,摸柔软的双乳,探那藏着春色的腿心。李随珠渐渐入仙境,四梢酥软,若无骨摊在榻上,很快衣裳褪去,与萧次君白肉相见。
萧次君捋一捋胯中的物件儿,在缝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摩擦,缝上的春水惹在圆头上,圆头变得油亮。
李随珠浑身瘙痒,放出一派高兴把萧次君一楼,说:“那明日,要把剑借给我切胡萝卜。”
旷了快半年,萧次君急色,额角坟青筋,迭声回:“切切切,珠珠拿去磨牙都成。”
言次照准花穴要刺,就在这时,门外来人,口齿不清禀报:“将军,江苏山贼又又又来扰民了,今次还掳走了几个小孩。”
“操。”圆头与穴口亲密相贴,他绷紧的皮肉都感受到里头的柔软了,只要一步,就能到里头去,拨点抽插,享受绝妙的吮吸感。
哪知来个不要脸皮的山贼,岔断他的良辰,萧次君怒气匆匆下了床,穿好衣服,离开时两片唇在帐中人的香腮上,左右各咂个戳儿:“嗯……等我回来。”
说罢,掖了掖李随珠身上的被褥,撇了刀鞘,挈上宝剑离去。
【梨花瘦时我正肥】江阴兔儿啮将军
江阴人勇,贼猛,兔儿也极凶。
在昏惨惨的山里,萧次君救出几个被掳走的小孩,回程途中一时大意,脚踝被山贼养的一只流氓兔,亲切地啮了一口。萧次君不胜疼痛,当山贼头头的刀往身上迫速一撩时,他不迭枭开,顷刻之间,胸口上和左胁下,活生生挨上了刀子。
兔之门牙半指长许,直把萧次君的脚啮出两个小肉洞。三处伤口,鲜血齐流难止,兔子咬完萧次君,转头把他身旁的几位小兵也给咬了。
萧次君杀气腾腾,仗剑两脚走出府,才过一昼,下梢头是一丝两气横着被抬回府的,跟去的清爽英俊小兵,也是鼻青脸肿回来。
鏖战归来也没那么惨。
李随珠早早起身,带着奴哥啾啾,拖一张毛毯在梨花树下,双手于胸前合十打坐,昨日床上的事情当成脑后帐不再回想,刻下自己跟自己打赌,赌萧次君今日回不回来,今日回来她就多吃一根胡萝卜,不回来就多吃两根,反正自己不亏。
赌约才定下,小奚奴福禄连滚带爬,来她面前禀报:“夫人夫人,咱家将军被山贼的兔儿给阴了。”
李随珠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萧次君被两个小兵抬进了寝房,他们所走过的路,都留下了一团小、一团大的鲜血,有的栗子一样大,有的拳头一样大。
李随珠是兔儿,习惯四肢碰地而跳,见萧次君气息渺渺,着了忙,大掉行动,腿子往后一蹬,双手往前一身,在地上蹦跳,她还懂得避开血团蹦跳。
为人形蹦跳无有兔儿的轻巧,倒像是一只刚从水里出来的青蛙。啾啾见状惊掉下巴,连忙掖她起身,说:“夫人您快起来,将军筋骨坚强莫需要担心,但您这样,将军醒来会心疼的。”
李随珠拒绝啾啾的搀扶,自己起身,拍去膝上多余的灰尘,解释:“我只是忘了爬起来……”
……
萧次君身上发热火炭般,眼睛紧闭不剔。请神医来诊,神医伸出二指切一通,提起萧次君的眼皮望一眼,耳朵竖起静闻小兵叙述昨日之事,又捋髯问小兵:“将军这脚上的伤,当真是只兔儿咬的?”
啮处发黑青肿,如同被毒蛇所螫,黄水直流,看着惨然。小兵从旁代答:“确实是一只兔子,肥肥然如犬,齿长长有半折,怪吓人的。”
小兵捂着脚上的疼,撩开破烂沾泥的裤管,露出疼痛冷麻的啮口:“您瞧,我也被咬了。”
神医闻所不闻,继续捋髯,自顾说怪也怪也,一只兔子为何能把人咬成这般,琢磨不透,低着头去开退凉的方子。
退凉的药药三回,回回不见效,萧次君谵语:“好冷,珠珠,为夫好冷。”
府中之人,人人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院里低头蹀踱。
唯李随珠淡定如初,手吞袖,两眼管着啮处看,嘀咕:“还常胜将军呢,常胜来常胜去,倒败在一一对兔齿下。”
等等!萧次君是被兔子咬了。李随珠眼睛一眯,突然暴怒,抽出手,捋袖至肩头,露出两条藕臂,一把掐住小次君的啮口,挤出一团污血,说:“哟呵,我都没咬过他,不知那只肥兔敢咬,福禄,走笔一封信差人送到山贼处,道明日这个时候,萧将军的夫人要与他们的兔子,不动武的,谈上几句。”
顿了一下,话头又转:“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福禄,你去买些黑豆叶、地菘过来。”
福禄急头赖脸写信,又急头赖脸去买黑豆叶、地菘,买药之前,问:“夫人这些东西是要囫囵的,还是捣碎的。”
李随珠侧坐于床头,帮萧次君更换额上敷凉的手帕:“囫囵的,夫人我今次亲自捣药。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口中常提到的玉兔,是如何捣药的。”
【梨花瘦时我正肥】珠珠捣药不良会
福禄粗读过几年书,略识文字,一个斯文人,写给山贼的信,字里行间,有些柔软。
信这般写:
山贼阁下,勿讶,江苏江阴将军府萧夫人,李氏,欲与阁下之兔,明日午时面谈几句。阁下意何如,函覆为荷。
李随珠看一次眉头皱一次,双眼略过后画上花押,差了个把势极好的小兵作速送去。
山贼阅讫只回了一个字:可。
不知小奚奴打哪儿请来的神医,见用药无效,拍着屁股,道句另请高明就走了。
什么神医,分明就是蒙古大夫,连啮口也不会处理。短短几个时辰,啮口红红肿肿,皮儿紧紧,似里头有物要冲破皮肉爆出。接连请来几个神医,也无人能让萧次君起疾,反而越来越严重。
管叔听说李随珠要给萧次君治疾,跳脚反对:“夫人又作诨了,您不识医,如何治疾。将军若出个什么差池,夫人能担得起这血海干系吗?”
上回因种胡萝卜而有口角的事儿,李随珠是记忆犹新,撇撇嘴,遵他年老力迈,退一步说淡话:“你家将军丝丝两气啦,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药有分,不用药就等着入土吧。”
于是又是一场你不让,我不退的口角。最后李随珠捂住耳朵,大声背起华佗老先生的药方。
管叔听不懂,拿老坐在地上哭,福禄来收科道:“管叔莫生气,夫人莫难过,将军说过,他的性命不由天来定,乃由夫人来定,夫人给毒亦饮,所以……”
管叔一听,气得嘴乌目吐,虾起老腰离去:“萧家不幸也。”
李随珠扬头朝天一哼:“萧家有我才幸,哼!怎么说我也救过母亲呢,拿老的老蔬菜!”
事情暂收篷,福禄去药馆买来一斤黑豆叶和地菘,乃不二价,价不贵,本想用肉里钱付了,却发现自己没带银子,只好口头贳帐,用常胜郎的名义。
李随珠在日光下选出一些色泽漂亮的黑豆叶和地菘,温水洗净,晾干后放进碗大的石臼里,一片黑豆叶,一片地菘,花搭着放。
这两种药草都是治恶蛇咬的药,萧次君虽是被兔儿咬了,李随珠却猜想那只兔儿来历非常,恐是兔妖,妖齿有毒,看啮处的颜色和流出的脓水,与蛇咬的无异。
李随珠在广寒宫里捣药时学了些知识,碰巧能用上救人,她又想念在广寒宫里的日子,她心里暗暗发誓,等萧次君醒来,定要按着葫芦抠子儿,把宝剑骗走献给师父,然后回广寒宫去。
广寒宫的石臼和脸盆那般大,捣药的石杵有棒槌那般粗,李随珠捣了几百年的药,练就出过人的臂力,能扛鼎,倒拔杨柳树也是轻而易举。
如今小小的一个臼,和小小的一根杵,坐窝儿不在话下。李随珠活络一通手腕,二指捻着杵头,底发力气,哒哒往下捣。泼qun7】3 95】43 054
快不辨杵形,只见有小碎片从臼里飞出,待李随珠口中习惯道出一句“珠珠捣药不良会”,那些囫囵的药草已被捣成粉末状。
福禄和啾啾目瞪口呆,李随珠不辍地捣了半刻钟,脸上一丝汗也不出,啾啾手捻着帕子扯来扯去,说道:“虽然啾啾没见过玉兔如何捣药,但看夫人捣药,可比看见玉兔捣药还开心。”
李随珠傲色宛然,撩起萧次君的裤管,让福禄打来一盆温水,又让啾啾将一面干净的白竹布,剪成半折宽的长条。
李随珠小心翼翼用温水擦去从啮口里流出来的脓水,脓水遇冷,混着萧次君的几根腿毛结成块,清理起来极其麻烦,六更帕子方才清理清爽,腿毛都少了几根。
确定啮口不再大量流脓水,李随珠往啮口上撒上药末,再沾湿白竹布覆上。重复几次动作,至月挂树梢,萧次君退了凉,啮口慢慢转好,只流少许偏黑的血水。
李随珠见状,拖着满身疲乏洗了个澡,而后在寝室的小竹榻上睡下了。
惦记着要和山贼见面的事儿,次日一早,李随珠领十个全挂子武艺的小兵一同上山去。
山贼爱作恶也好客,收到信后,且叫一个兄弟去哨探这位萧夫人的来头,又派三个兄弟去山脚处等客人来。
三个兄弟名儿分别为青龙、白虎、地蛇。
他们从黑夜等到白日,山脚静静没有人影出现,他们不耐烦,打地滩儿到午时,终于看见一群人从远处走来。
一共有十一人,领头的是一个娇滴滴粉白黛绿的妇人,穿一件扣身松花绿衫子,生啃一根胡萝卜,而其余十人列两行,整齐地跟在妇人身后,手中也拿着一根胡萝卜。
青龙、白虎、地蛇与李随珠对视一番,不浪费口舌,引她去半山腰的撮角亭子里。
山贼头头在亭子里翘腿扣脚跟儿,见人来,作速放下腿,摆出架子,说:“都说河里淹死的是会水的,这句话果真没错,以后这位将军可不能叫常胜将军了哈哈哈。”
明天停机那就今天先更吧。
《手抄卷》为短篇故事集,开头的故事在故事集里,有后续,能写到吧.....
【梨花瘦时我正肥】梨花肥时成佳偶
李随珠护前,虽对萧次君没有十分的喜欢,但就听不得有人讲他坏话。
二话不说,飞起一条腿,踢到石柱上,回:“我夫君这回是为了救小孩儿受的伤,我以他为荣,也就是说以你们这群做道路的为耻。再说了,你们哪只眼睛见我夫君投降了,你们莫不以为,我夫君常胜郎的称呼是混滂来的?现在不过是暂时熄兵,我今天是以参谋的身份来和你交谈。很简单,一呢,是你自己降,剪绝的把伤我夫君的罪魁祸首流氓兔交出来,二呢,是我夫君打得你降……”
山贼头头是是个独眼怪,一只眼睛打量李随珠,看着娇弱,口气极大。他昨日派去的哨探,回来后便将打探到的小耗娓娓道来。
只说眼前这位萧夫人原是无锡里一位鬻胡萝卜为业的姑娘,严君早去,姓氏不知,随珠二字作闺名。喊女子闺名甚失礼,当地人都喊她为萝卜姑娘。
一日萧将军之母李秀,归宁无锡探望严君,遇毛团剪径。
李秀貌美,贼子色心大起,青天白日,天子脚下,脱了裤儿就要做起没脊骨的勾当。
都说江阴莫动手,无锡莫开口。江阴男女皆懂武,可惜李秀非是江阴人,乃无锡人,无锡人之技便是喉咙灵活,唱曲儿悦耳,但喉咙灵活在此时不能防身,李秀眼含热泪,心生绝望。
人儿一哭更娇媚,贼子笑得口角流涎,一步一步逼近李秀,就在此时,那位萝卜姑娘无声出现,抄起地上的木棍照准贼子的脑袋,重重一敲。
脑袋开花,贼子直接倒下,李秀得救,心里舒一口气,执起萝卜姑娘的手,问长问短问底脚,知这姑娘无亲无故,自幼鬻萝卜养活自己,怜悯之心大作,把萝卜姑娘带回江阴,收来膝下作螟蛉。
萧家有规,不能与同姓之人成婚,而李氏有私心,偏让随珠随她姓。
自己的儿子萧次君练了一身好本领,立了不少功,当了常胜将军,人物如此秀美,大有气候,诸多闺秀来扳亲,但因他不好读书,大字识几个却不能赋诗作词,与那些熟读四书五经,能赋诗作词的闺秀拉不了闲。譬如闺秀见花,便不禁要摅一番浪漫的情怀,摸着花瓣口占一首韵诗。
反观萧次君,大老粗一个,直接把花一折,摇摇头说:“终要凋谢,先凋谢为强。”
他折花之举如在战场上折人之颈,又多有传言这位将军好啖人血肉,粗鲁凶狠到这般地步,渐渐的,那些闺秀丧了胆,不肯再与这位将军相处。
第粗鲁不能赋诗而遭人嫌弃,萧次君第一次觉得脸皮被剥下,再不捉空与大家闺秀拉闲,时不时整备行装,策马往郊外射猎取乐,一直过了恭喜之龄,镜前的佳人不曾有。
李秀着急,只怕萧家断了香火,她日愁夜愁,愁得皴皱纵横,霜毛侵两鬓。
萧次君无奈,说:“母亲,儿亦想恭喜续萧家香火,但姻缘一事强求不来,强求的姻缘终究会翻为恶姻缘,慢慢等,终会有适合的姻缘到来。”
话虽有理,李秀仍着急,她细细看李随珠,竟在她脸上看出了姻缘二字,便将李随珠养于府中。这样二人如何也能碰个面,说上几句,若是聊得来,腔子里生了情愫,还能成一桩美事儿。
果不其然,在某个清朗夜里,二人在梨花树下眉来眼去。
筛月落在李随珠粉唇上,粉唇堆光,似镶明珠,萧次君怀着一腔的情愫,半搂佳人,眼儿流转,嘴对嘴唼喋一声亲了个香。
短短一瞬间,却被多嘴的小奚奴抓个正着,于是这件事儿在府中传开了,风里言风里语,这事儿就被传成了常胜郎与李随珠在床上入马了。
李氏高兴得事不有余,却故意扳面孔,责怪萧次君的不轨举动。
萧次君未经人事,半知人道,亲李随珠的时候,左边地蠢蠢欲动,亲完以后胯下是一股热热的粘液,如今被母亲奚落几句,给自己头上扣了一个风流罪过,在原地懊悔。
李秀面孔一变,笑吟吟面向李随珠,假惺泼qun7】3 95】43 054 惺宽慰一番,言语之中,多往成亲里头靠。
那李氏口才好,好说歹说,二人在梨花正肥时,稀里糊涂许成佳偶,在花烛下尽人伦之欢。
【梨花瘦时我正肥】她说孜然非自然
山贼头头听了这件事情,不觉李随珠有什么过人之处,山鸡变凤凰的命运而已,但今见面交谈,不禁佩服她的勇气,嘴上啧啧夸,对名儿叫青龙的贼溜眼色。
溜了半天,那青龙坐窝儿不在身边,他与白虎和地蛇在远处择一棵粗干老树,三个人手拉手,拿桩站住,口喊一二三开始倒拔老树拔闷儿。
老树树根深埋地下若干年,凭他们六只手的力气,只拔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很是没面子。
山贼头头怒喝一声:“青龙崽子!”
青龙领意,豁地从地上弹起,跑到另一棵树后,拿出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屁颠屁颠回到头头身边。
山贼头头接过笼子放在石桌上,说:“降是不可能,昨日夫人在信中说要与我的兔子交谈,便谈吧。”说罢掀开黑布,笼子空空如也,一根兔毛影也没有。
原来是啮笼跑了。
山贼头头只好笑说:“跑了,夫人与它无缘呐。”
李随珠挥落眼前的笼子,笼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说一声:“放。”
笼子身分差,一个铁制笼子活生生摔成两截。
随来的小兵把手中的胡萝卜纷纷放在石桌上,共计十根,当中一根胡萝卜被贪吃的小兵吃了一口,忒不好看,李随珠默默把那根胡萝卜翻了个面,暗地里撇了一眼偷吃胡萝卜的小兵。
偷吃胡萝卜的,是一个脸蛋白白若傅粉的小兵,他扫开喉咙,替李随珠解释:“一共十根,意为十战十胜,勿讶,就是下战书。”
“看来夫人是有备而来,要为萧将军洗前耻。”山贼头头择一根最大的胡萝卜来吃,生萝卜脆,咬起来咔滋响,声音和熊猫吃竹子一样,闻者嘴痒痒。
山贼头头吃了两三口就不吃了,说一句难吃,扔垃圾一样往后抛,劈李随珠的面,将兵往泥里采,说:“夫人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匪、兵、官,百姓更讨厌兵官,啧啧啧,兵匪相见,兵必败无疑。”
那根被扔掉的胡萝卜一骨碌滚到泥坑中,李随珠气得牙痒痒,恨不能将他食肉寝皮。
她梗着脖颈,说:“丫的,就看你浪费胡萝卜这个得意欠揍的劲儿,我定要把你打得跪下来求饶喊我一声爷爷!”
小兵在一旁打太平拳为李随珠助威。
山贼头头一笑置之,“夫人说个时辰,何时刀剑相见啊。”
李随珠这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气,努力按捺脾气,鸣指说:“寅时时分,兵来抄你们的老巢。”
山贼头头算了一下:“啊,打亮梆子的时候。行,夫人可要说话算数,卯时就卯时,提前或是迟了,都是缩头乌龟。”
“自……孜然。” 李随珠从头到脚写着不屑二字,口头定了时辰,拍拍肩上的落尘,拂袖而去,领着小兵下山商量战术。青龙看着李随珠的背影,若有所思,“头头,不知是不是我耳岔了,那位夫人好像说的是孜然,不是自然,我们会不会被她摆一道。”
白龙和地蛇馋石桌上的胡萝卜许久,待人一走,拿起一根就吃,他们异口同声接口:“或许说的是无锡话吧。”
李随珠直接回将军府,撩起帘子刚下马车,啾啾打伞相迓:“将军醒了,一直喊您的闺名,见不到夫人,都不肯吃东西。”
“嗯。”李随珠褰裳向寝房小跑。
萧次君蔫蔫的,伤还完全起复,后面得用枕头软被戗着才能坐起身。
三处伤,胸口与胁下的刀伤挠痒痒一般,并无大碍,要命的是兔子啮的那口伤,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见李随珠打外边跑进来,萧次君强打精神,咧开嘴角发笑:“昨日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珠珠变成了玉兔,拿着我的宝剑回广寒宫了。今日醒来不见珠珠,我且还以为……”
听了这话李随珠脑袋嗡嗡,心里骂他这个梦做的太好了,撇撇嘴,见萧次君头发睡得打绺儿,拿一把帮他梳通打绺儿的头发,由由忬忬说:“你书没读多少,倒爱异想天开。”
还爱黑夜白日惦记她。
李随珠力气大,头发没梳通,却把头发梳得和头皮脱了关系。
萧次君头皮火辣辣疼,扼住梳头的手腕,一双皂白分明的眼,一劲儿打量李随珠:“听珠珠随身的奴哥说,你今日一早就跑去和山贼算账。山贼生性凶暴,珠珠可有受伤?”
萧随珠心揣兔,忒忒乱跳,呸,她本就是兔,所以心忒忒跳是正常的事儿。
山贼没有让她受外伤,却让她受了内伤,萧随珠两眼一垂,眼角挂泪,吸溜鼻子,呱然大哭:“那些王八蛋竟说胡萝卜不好吃,丫的我定要抄了他们的老巢,让他们上无片瓦盖顶、下无立锥之地。”
【梨花瘦时我正肥】将军香帐逞风流
李随珠回来相陪,萧次君身体较可,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碗胡萝卜小粥。
吃了东西,精神好上许多,萧次君吃饱喝足洗漱后,满肚皮欲火,开始思淫,对满肚皮装着事儿的李随珠说:“珠珠,今晚……”
李随珠没有把抄贼老巢的事情告诉萧次君,只默默安排一彪士兵,约莫五十人,丑时就跟她一块去抄了他们的巢。
她又命福禄去买来一只公鸡,和一个梆子。为何买公鸡和梆子,李随珠没有说明白。
总之买来就是,这两件物儿到时候自有用处。
李随珠看着冬冬响的漏鼓,刚到亥时蓦然闻萧次君求欢,倒吸冷气,绛霞映面,没好气说:“你怎么这么好淫!”
受重伤,这事也不辍一夕,当真是色中饿鬼。
萧次君带着李随珠往塌里走,宽己衣,露出腰间话儿,自己躺在榻上,让李随珠坐在他腰话儿上。
话儿朝天挺起,硬邦邦膈臀缝,李随珠往泼qun7】3 95】43 054 上挪一挪,坐在他肚皮上。
萧次君解她腰间带,萌一片色心说:“上上回没做到底,上回连开始都没开始,我都快忘了做这事儿是什么滋味了。珠珠,你且遂我这个疾者的心愿吧,你在上方,让我进去感受一下就好。”
言次,下身赤裸,李随珠准备提要求,要求悬口未道出,萧次君捂住她的唇瓣,说:“别再说宝剑切胡萝卜一事,每次提这事儿都做不成,咱做完再说这事儿。”
萧次君端起塞臀,让话儿的圆头贴近红白相间的花穴。
李随珠哼几哼,佯装怒极说一句:“萧常胜,你没心肠,你不爱我了。”
“怎会不爱你。”确定圆头的位置没有偏差,萧次君哄骗李随珠坐下去。
萧次君的床上功夫越来越好,物件儿已与自己亲密相抵,李随珠花穴酥麻,阵阵收缩,心蠢蠢欲动,但她不直接从了,偏要萧次君磨半截舌头或是废十二分功夫来糖食。
李随珠手撑萧次君胸膛,不肯吞下大物,抽噎道:“你一心念色,都不管我动情否,哪儿是湿润还是干涩,接下来会不会疼。你是不是想疼死我,好另娶小美人。好家伙,才不到两年,你且腻了我,想让我死在床上。”
“我的错,珠珠莫生气。”经李随珠这么提醒,萧次君有愧,移开那根话儿,手腕偷力,指往花穴去,拨珠核,逗肉缝,捻花瓣,不敢虚敷衍。
待粉缝水光盈盈,略有开意,动了情,李随珠落落偷笑一番,才遂了萧次君的愿,让话儿进到自己身体的深处。
旷半年,一下子吃进整根东西,花穴动了情也消受不住,里头堵塞着,李随珠魂魄都吃紧,皱眉嘟囔一句怨言。
她说物昂伟异常。
落在萧次君耳里却变成一句夸奖之言,于是邪火上炎,话儿又硬几分。
整根东西在花径里,花径窄窄,嫩肉蠕动,萧次君舒服,长长叹一口气,摁住李随珠动腰眼,往上一扶,说:“乖乖,动一动。”
李随珠觉得一上一下太废力气,臀紧挨着萧次君胯下,前后小幅度磨动。
萧次君欲望渐大,不满足小幅度的动作,翻身将李随珠压在身下,不管她的叫唤,分隔两腿,腰臀加力,金枪一进到底,那道一点淡红的肉缝大开。
萧次君少停片时,猛采花蕊,进出之间香蜜发动,花穴香味散逸。
正是:
将军没正经,则情逞风流。
恃腰挂长剑,罗帐弄娇妻。
剑往股间刺,李随珠烂如泥躺在榻上,不禁叫好,腹部一吸,穴口连缩连夹,萧次君尾椎骨一麻,话儿跳动,鼎力抽送几回,前端徐徐喷出浓精。
一段风流暂止了。
上一章改了个时间。卯时改成寅时了。
【梨花瘦时我正肥】贼伤夫君妻欺贼
做了一回,身体未瘥的萧次君甚病,没法彻夜行乐,他气喘吁吁,吻上李随珠涔香汗的额角:“宝剑则情拿去。”心满意足,与李随珠贴臀挨背,朦胧睡下。
合欢以后,萧次君往往情倍深,腿间湿腻腻的,李随珠羞满面,手脚滴屑屑无力气,略歇一刻,待萧次君睡熟,她起身清理一番。
离寅时还有许久,李随珠剔亮蜡烛,一室亮然,榻中人眉头蹙起背灯而眠。视萧次君睡的不恣,李随珠放下罗帐,隔去大半烛光,她睡不着,坐于烛下,支颐晃腿,觑那不长眼,偏往油灯扑飞的虫子。
薄薄的翅儿沾了火,滋一声,虫儿的残肢掉在蜡泪里头。
李随珠看着光景觉得心烦,转个身去看壁牙上的宝剑,自言自语:“等我抄了贼巢,就把你拿去切胡萝卜。”
等到夜半,漏鼓响起,时辰到了,李随珠披外衣,背着一袋口粮,带上士兵与两件物儿,投荒山而去。
及山脚,李随珠手一抬,说:“灭烛。”点烛火易暴露行踪,一行人只得摸黑前进。
天气尚热,昆虫未蛰,一入荒山,凄凄虫鸣时刻盈耳,微风带雾,拂面吹来,不禁冰凉彻骨。
李随珠拢紧衣领,她多食胡萝卜,胡萝卜明目,入夜目力一点没有减弱,仍能有清楚分辨的能力,故而在前方引路。
偷食胡萝卜的小兵抱着一只正酣眠的公鸡,鬼鬼祟祟往李随珠身旁挨近,说:“夫人,您都答应人家是寅时相见,这……”
李随珠岔断小兵的话:“贼伤夫君妻欺贼,敌奸我不诈,多打吃力仗。夫人我有高超的手段,可没保证是寅时去抄他们的老巢,我说的是孜然,胡萝卜沾孜然好吃。”
小兵无言以对,退一步,跟着李随珠走,后边的小兵辞气艳羡,说:“将军爱夫人,夫人也爱将军,真好。将军每回带兵出发,在路上总会写封信给夫人……”
说到这儿,小兵的袖子被人一扯, 管`理Q`353595/967/7话头顿敛,意识自己嘴碎,拣个淡滋滋的话题说起:“诶,夫人,这天儿真凉爽,无士马的日子,要好好珍惜。”
“……”李随珠狐疑往后撇了几眼。
山路险确,不能骑马,只索徒步前进。丛林茂密,尽可埋伏,李随珠下山的时候留心过这片荒山,发现了一条杂草稀少,钻通山顶的小径儿,走过半山腰,继续走多二十里,隐隐灯光,重睫一看,且就是山贼老巢。
老巢为硬石所筑,坚不可破,四周列烛,值宿小贼持刀环守。
李随珠带着小兵匍匐前进,藏形石头后,她望望天色,夜半未过,还有好一会儿才到丑时。
前不久下了一场小雨,天色清朗如画,这一趟行程下来,李随珠浑身上下看不见一处清爽的地方,脸沾烂泥,衣夹杂草,就连那一头可鉴的秀发,都如合菜般不美观。
李随珠撩起一缕垂下的头发别至耳后,抱过公鸡,捏玩鸡冠,低低对身后的小兵道:“公鸡一鸣,立刻发起进攻。我来擒王。”
小兵嘿然点头表示明白。
及丑时,小贼换岗,山贼头头也从石屋中出来,伸懒腰,准备下山接仗。
趁着他们松懈时,李随珠一掐公鸡翅儿。公鸡从梦中醒,吃疼,扬脖儿打鸣。
小兵闻鸡鸣如闻将军令,同心并力冲杀出去。
一听鸡鸣声,山贼抢攘乱叫,山贼头头浑身血都凝住了,两片嘴唇骨碌不住,欲掇转身去屋里看漏斗的时辰,谁知身后履响震地,草丛中杀出一彪便衣小兵。
抹眼之间,山贼皆背剪跪地。
山贼头头拔腿要遁,李随珠一直盯着他,见他要跑,手上拿着梆子,三步作两步追过去。
山贼头头腿长,也敌不过李随珠的两条兔儿腿。忽腿窝受踹,山贼头头膝盖着地之后,两手且被反拽到身后控制住,很快又上了滚肚索。
李随珠屈一腿压在山贼头头背上,声喘如牛,说:“丫的还敢跑,这天下能跑赢我随珠的人还没出生。”
山贼头头被阴了,跪在地上气势也不弱,转过头,两眥尽裂,一张嘴,唾沫乱飞:“呵,说好寅时,却丑时来,悔言而无信,妇人也,缩头乌龟也。”
李随珠偏脸避唾沫,颜甲打起梆子,道:“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莫似睡馄饨,不知寅时到,新一日来矣。”
话声一落,鸡鸣起。
鸡鸣落地,李随珠甩一甩合菜般的头发:“我可没悔言。鸡鸣即寅时,寅时即打亮梆子的时辰,有鸡,有梆子,可不就是约定的时辰吗?嘿嘿。”
山贼头头脸色铁青,两颊鼓鼓憋出四个字:“厚颜无耻!”
李随珠得意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厚颜保命。”
格格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山中听着骇人,更骇人的是萧次君惊雷般的声音,穿过树梢,划破天际,传到李随珠耳边:“李随珠!”
明天要出门,提前更明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