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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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顺小步急促,叮嘱着抬轿辇的宫人稳健些,又急切地对辇上之人询问:“主子可好些了?奴婢唤了太医候着,您再忍一忍。”

“朕没事。”谢元叡说着,长叹了一声。他离开了宣德殿,耳边没有大臣们的吵闹后,头疼就好多了。

魏顺这才松了一口气,“主子可把奴婢吓坏了!”

谢元叡仰首靠着轿辇,这是他在每日繁多的事务中难得的清闲。

在回到勤政殿后,他便要面对如山的奏疏,与迫在眉睫的国事。这些奏疏已经是经过内阁筛查过的,但仍旧棘手非常。

谢元叡伏案翻阅奏折,额心的刺痛感愈发强烈,忽而一阵香味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便听魏顺通报道:“皇上,贤妃娘娘来了。”

谢元叡抬眸抿唇,少顷道:“让她进来吧。”

贤妃亲手端着羹汤,缓步走进了殿中,仪态优柔地行了一礼,细声道:“臣妾做了养生汤,送来给皇上尝尝。”

见贤妃到来,谢元叡宽心了许多,颔首道:“放下吧,朕过会再喝。”

“是。”贤妃将汤羹放在了桌边,眼神脉脉含情地看向谢元叡,“臣妾有些日子没见皇上,皇上还是这么爱皱眉。”

她嗔怪着,缓步走到了谢元叡身边,伸出柔荑轻揉着他的额侧太阳穴。

感到尖刺的头疼逐渐缓解,谢元叡舒心了许多,轻声道:“这是老毛病,让爱妃忧心了。”

贤妃叹声:“皇上日理万机,事事都考虑到了,可就是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臣妾看得都心疼死了。”

她说着,谢元叡听到了一声轻啜,抬眼向上看看,见贤妃双眼微红,分明是欲哭之相。

谢元叡拉住了额边的手,轻抚这贤妃的手背,说了些贴己话:“朕知道有爱妃关切着朕,朕就好多了。近日朝中事务繁多,朕无暇去后宫看你,你也消瘦了不少。”

贤妃垂着的头摇了摇,低声说:“臣妾没事,每到通信之日,承昶便会托人送些补品给臣妾。臣妾只是有些想皇上了,今日便斗胆主动来看看。”

谢元叡拍了拍贤妃的手,顺着她的话也说起了敬王谢承昶,“承昶是个好孩子,自小通理慧颖、待人有礼。此次齐西蝗灾,多城百姓饥迫,朕听闻琨州连夜捐赠,粮食已抵达受灾地区,承昶这是给朝中他人做了个好表率啊!”

贤妃连忙道:“皇上赏了这孩子王爷封号,承昶自然不敢辜负您的厚望,这是他应该做的,不敢说是什么表率。”

如今褚家败落,太后表姨自身难保,她能依靠的只有敬王了,今日前来也正是为了给敬王铺路。

谢元叡敛目斜看,陡然意会贤妃意图,却仍旧笑道:“敬王能有此心才最好。”

贤妃垂首微笑,抬手继续给谢元叡轻揉额头,声调微低地愧疚道:“臣妾特意为皇上新配了安神香,有助您静心养神。奈何方才出门前,平英公主难舍母妃,不停地哭闹,臣妾一时忙慌了手脚,忘记带上了。眼下皇上忙于公务,头疾又犯了,臣妾稍后就命人送来。”

谢元叡听出了贤妃暗指之意,遂道:“不必了,朕晚些时候去你宫里一趟,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朕的平英了。”

贤妃目光灿然,欣喜道:“平英要是知道她父皇想她了,定会很开心!她如今连母妃都不会叫,却会叫父皇了。”

“是吗!”谢元叡面露悦色,转头看向贤妃道,“承昶与平英善学,爱妃功不可没,辛苦了。”

而后他又对退至殿外的魏顺高声道:“魏顺,取锦缎三匹,命人送去贤妃宫中。”

“皇上……”贤妃故意面露难色,一副想要拒绝的模样,犹豫再三后还是接下了,耷拉着嘴角福身道,“臣妾多谢皇上!”

她见魏大监很快取来了锦缎,便对谢元叡垂头告退:“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先告退了!”

魏顺亲自送贤妃至勤政殿外,将手中布料交给一名太监,命他定要小心地送去贤妃宫中。

他饱含深意地目送着贤妃远去,正欲回到殿中时,见不远处有人在窥望。

“干爹,那人不是太后身边的吗?”赵辛小声询问道。

魏顺:“的确是太后的人。”

赵辛不解道:“这都多久了,皇上还是不见太后吗?”

魏顺怒瞪了赵辛一眼,好在赵辛这会学聪明了,说话声不大,这要是传进皇上耳朵里,他们二人都没好果子吃。

于是魏顺低声呵斥了一句:“皇上不愿见,你一个奴婢擅自提什么?往后谨言慎行,切不能再惹了圣怒。”

赵辛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即愧疚道歉:“是儿子没脑子,嘴巴也没个把门儿的。儿子也是看着皇上每日为了重整各地之事烦忧头疼,也跟着着急了。就想着褚家做到如此庞大,当地早被他们掌控了,要是能让褚家人戴罪立功,主动上缴资源,以他们换一条生路,也能宽解皇上烦忧。但儿子着实愚钝,想的还是有些少了,往后定谨行慎言!”

魏顺闻言,仔细考虑了赵辛刚才说的话,猝然间有了眉目,但还是给赵辛留了句叮嘱:“主子就是咱们的天,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事事要为主子考虑,但你先顾好自己,若是再在主子面前出差错,干爹也保不住你。”

“谢干爹,儿子记下了!”赵辛赶忙跪地叩谢,余光见魏顺匆匆进殿,嘴角轻轻勾起,低声冷哼了一声。

魏顺快步进入勤政殿,走至龙案边为皇上研磨,顺嘴似的提了一句:“奴婢方才在殿外又瞧见太后娘娘的人了。”

“嗯。”谢元叡淡漠地应了一声,继续批阅奏疏。

褚家被查抄后,朝廷与民间对太后也多有不满,群臣多次谏言,不希望今年再大操大办太后的寿宴,也有人提议他避讳疏远,请太后搬去皇家别院居住。

眼下褚家一干人等都关押在诏狱中,太后多次遣人来寻他,他都避而不见。从前有褚家威胁,他会忌惮太后三分,可现在就不必低头服软了。

魏顺想了想,低头看着砚台说道:“主子,您贯来爱用这个砚台,但奴婢瞧着它有些脏了,想为您暂且换一个,将它清理一番再拿回来。”

谢元叡瞟了一眼砚台,“换就换吧。”

“是。”魏顺说着,微微一躬身,而后碎念道,“这砚台染了多年的墨,可不好清洗。得先晾干了,用毛刷轻轻刷干净,才不费太多水。”

谢元叡顿笔,意会魏顺这是在意指褚家屹立多年,势力在沿海根深蒂固,纵使当地的商人百姓有意归顺,可他们一时摆脱不了褚家牵扯,这才僵持不下。

他冷笑了一声:“这个比喻用得不好,下回直说就是了。”

魏顺将自己被拆穿了也不畏惧,赔笑道:“皇上才智过人,不论奴婢怎么遮掩都难逃您的法眼啊!”

谢元叡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多半都是关于褚家的,若真能从源头解决,也不妨是件好事。

于是他说道:“告诉太后,朕晚些会去坤仪宫坐坐。”

魏顺领命道:“奴婢这就去。”

——

一听到皇上要来坤仪宫的消息,太后当即唤嬷嬷督人好生准备,翘首以盼着皇上到来。

谢元叡又处理了部分公务,挤出了些许闲暇时间,这才往坤仪宫走来。

他一进殿便闻到比往常更浓重的香火味,不愉地眉心渐沉。

太后注意到了谢元叡的异状,赶忙差人大开门窗,将殿内的气味散掉,起身相迎:“皇上来了!”

谢元叡极少见太后如此客气,只觉得甚是可笑。这般礼待,不过是因为太后有求于他。

太后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马意会,端来了一盅羹汤。

“哀家事先命人煲了一碗川芎三七乌鸡汤,是养心理气的。”太后说着,亲手为谢元叡盛了一碗汤,放在了他手边。

“朕来时喝了贤妃送的养生汤,现在喝不下了。”谢元叡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汤碗,不是坤仪宫中常用的金碗,而是换成了瓷碗。

这才发现坤仪宫中的华贵摆件都被撤走了,就连太后今日的衣着也简朴了不少,头上只戴了几只素簪。

太后面容有些僵硬,但见谢元叡四处打量着,解释道:“哀家听说了闾州的灾情,已将宫里值钱的东西都交由皇后变卖,希望能帮衬到灾区百姓。其他的,哀家也无能为力了。”

谢元叡呵笑了一声,还是端起瓷碗浅尝了两口补汤,幽幽道:“太后,舅舅当年的相助之情,朕断不敢忘。这十年里发生的许多事朕其实都看在眼里,是朕顾念旧情,才对舅舅一家放任自流。奈何舅舅不知餍足,竟起兵攻打庆都,与朕背道而驰。”

他说罢,将汤碗放下,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看向太后说道:“太后,朕也是逼不得已才与褚家为敌啊!”

太后双手紧攥着衣角,将无尽的怨怼强忍于心。谢元叡现在是这么说,可要不是朝廷三番五次试探褚家,又拿褚明沣逼迫褚连嶂出手,谢元叡怎会有机会扳倒褚家?

时下这般,不过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可她当务之急是将褚家其他人救出来,于是顺承了谢元叡的话,说道:“褚连嶂以前不是这样的,哀家也不知道他何时变得如此贪婪,鬼迷心窍了才想染指皇权,此事哀家也有过错!过些日子哀家便搬离宫中,去别院思过。”

谢元叡眯着眼浅笑,置否道:“您是当朝太后,不因被朝臣意见左右,朕不允您搬离皇宫。”

太后惑然,不明白谢元叡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原想以退为进,让谢元叡放过褚家人,可听到他这么说,她只好再退一步,悲诉道:“褚家犯下如此滔天巨祸,哀家已无颜面再做大齐太后了。”

谢元叡摆了摆手,安抚太后道:“褚连嶂与褚明沣二人之过,褚家众人罪不至死,只是朕也得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代。”

太后斟酌着谢元叡这话,还是参不透,便问:“皇上的意思是?”

谢元叡心中胜意萌发,端坐着正声道:“褚家在沿海各城的产业不胜枚举,当地行商大多也只认褚家领头。适逢建越港口开通在即,若褚家能相助一二,此事朕也有了大事化小的由头不是?待朕铲除蚕食大齐的奸官佞臣,肃清朝野,广开贸易,谁还会记得之前的事呢?”

殿内说的话,在外头候着的太监能听到一二,只是其中一人暗暗留了个心眼。

太后总算是明白了谢元叡的意图,他这是要让褚家人亲手掐灭他们再起的可能,将所有人脉势力交于朝廷。

但她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褚家剩余人的性命,保住她的太后之位。

太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妥协道:“请皇上允许哀家进诏狱与家亲见上一面。”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谢元叡就不多留了,起身向殿外走去,留了句:“太后想见家人,谁敢拦着呢?”

太后凝望着谢元叡的背影,无力地瘫靠在椅子上,一时无语凝噎。

褚家繁盛三朝,前朝时被先皇打压,她为了保住母族,决意与定南王同仇敌忾,亲手推翻了前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宫门前。

可世事无常,一转眼间十年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不仅没能挽救褚家,还让另一个狼子野心的儿子坐稳了皇位。

终究是她败了。

——

谢元叡负手走出坤仪宫,想起早些与贤妃许诺的,便转向贤妃宫里走去。

他来时没乘轿辇,见魏顺要去通传,他担忧会吵到小公主,遂自行向贤妃寝宫走去。

谢元叡缓步走近,隐约请见宫墙内传出孩童啼哭的声音,于是驻足细听。

“公主,来念‘父皇’。”嬷嬷引导道。

“父……父……”稚童反复尝试了几次,就是说不好。

见她这般不成器,贤妃气愤地哼了一声,斥责道:“让嬷嬷教了你多少次,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嬷嬷有些心软,说:“娘娘,小公主才一岁,不会说话也正常。”

“寻常人什么时候说话都可以,但她是公主,是敬王的胞妹,必须得学会。”贤妃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对女儿的爱怜,冷声道,“学不会就给本宫掐,昨日她就是疼了才出声的。既然不好好说,就让她继续疼着!”

嬷嬷着实有些下不去手,娘娘为了抬敬王,又是冒险怀胎,又是逼一岁大的公主学着喊父皇。

公主还这般小,日日被教训,后背全是掐痕,怎受得了啊!

嬷嬷正犹豫之时,见贤妃娘娘紧盯着自己,吓得只能照做。

后背的疼痛令平阳公主哇哇大哭,哽咽着差点喘不过气来,可耳边依旧是嬷嬷逼迫她学说话的声音。

魏顺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子,这……”

见主子点头,他连忙上前高呼:“皇上驾到!”

宫墙内的人瞬时惊了,贤妃立即让嬷嬷带公主下去整理一番再抱来见皇上。

谢元叡踏入寝宫大门时,见贤妃上前相迎,盈盈笑着对他说:“臣妾以为皇上公务繁忙,得晚上才来呢。”

谢元叡:“朕去看了一眼太后,顺路来你这儿坐坐。”

贤妃心有疑惑,不是说皇上不愿见太后吗?今日怎的又见了?况且皇上从坤仪宫出来后便来寻她,难道说皇上要彻底放弃褚家了?

想到如此,贤妃瞬间变了脸色,眼泪下一刻便从脸颊落下,抽泣着说道:“皇上,臣妾知道自己想说的话会惹您不高兴,可这些话憋在臣妾心里很久了,如今不得不说了。”

贤妃说着就要跪下,却被谢元叡及时托住双臂。

谢元叡:“爱妃这是做什么?说吧,若错不在你,朕又怎忍心责罚呢?”

他也想看看贤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贤妃站了起来,但仍是一副悲痛至极的模样,纤手卷着绢帕轻拭去泪水,慢声说:“臣妾十四岁便入了定南王府,伴您左右,而今已过二十五年,自知年老色衰,生怕留不住皇上。如今褚家又出了叛国欺君之事,臣妾以为皇上定是不要臣妾了。可是皇上,臣妾自入王府后,便是您的人了,臣妾倒不是担心褚家人如何,而是怕皇上为了他们而烦忧,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贤妃句句皆是关心,谢元叡听得心里舒坦,可并未全信了她的话。

谢元叡扶着贤妃坐下,亲和安抚道:“朕明白你的一片心意,褚连嶂叛乱后,朕一直没来看你,一是为了避嫌,其次就是朝廷事务繁多,一时抽不开身。”

贤妃泪眼婆娑着直视谢元叡,摇头道:“皇上忧心国事,臣妾不愿让皇上分心。若是皇上同意,臣妾想多给您煲些药膳汤,便不会再这般伤神了。”

她说着,又抬手用绢帕擦去眼泪,似是无意地露出她发红的手腕。

谢元叡眼尖的看到了贤妃手腕的伤处,即刻拉过她的手查看,察觉这是被烫伤的,转头怒斥殿内宫人:“你们是怎么照顾贤妃的!”

宫女太监们当即下跪:“奴婢该死!请皇上、贤妃娘娘恕罪!”

“皇上。”贤妃拍了拍谢元叡的手,柔声解释道,“是臣妾自己的主意,不让其他们插手的,皇上莫要生气了,臣妾没事的。”

谢元叡看着这红肿的伤,愈发心疼,“朕这才知道补汤都是爱妃煲的。爱妃的心意朕记下了,只是煲汤这些琐事,还是让他们来做吧。爱妃心疼朕忧心国事,朕也是挂心于爱妃的。”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做什么都乐意。”贤妃破涕为笑。

谢元叡意味深长地嘴角微勾,顺势提起了早先的事,“爱妃,今日朕赏赐你的时候,你看着不太乐意?”

贤妃吃惊地轻捂嘴巴,而后道:“臣妾惶恐,能得皇上赏赐,是臣妾的福气,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近日后宫缩减开支,赏赐一事要是让皇后姐姐知道了,定会责备臣妾不知勤俭的。”

一听到皇后,谢元叡的神情便淡漠了许多,冷声道:“若是因为这三匹锦缎而责备,那她骂的不是你,而是朕了。”

贤妃:“皇上莫要生气,姐姐也是为了百姓着想。听闻姐姐从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国策民理皆有自感,想必她也是有自己的见地。”

她此话便是着实了帝后异心,皇上这般独断,绝不会容忍皇后另行计策。

注意到皇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嫌恶,贤妃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仿佛她饭吃啊的针对只是无心之举。

“臣妾倒是忘了,皇上是来看平阳的。只是平阳刚才在午睡,不知醒了没有。”贤妃说着,对身后宫女说道,“珠儿,去看看公主是否醒来了。”

宫女:“是。”

不消多时,嬷嬷带着双眼哭到红肿的平阳公主前来问安,“皇上吉祥!”

谢元叡问:“公主的眼睛怎么红了?”

嬷嬷心底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贤妃娘娘,见娘娘使眼色,于是赶忙解释道:“公主刚醒,哭闹了一番,眼睛这才有些红了”

贤妃见皇上不说话,伸手接过平英公主,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轻哄道:“平英不是总念叨着要见父皇吗?今日父皇抽空来看你了。快,来见过父皇。”

平英瘪着嘴,仍还有些哭意,张了张嘴半晌没吐出来一个字。

贤妃面色渐沉,暗暗在平英的后背掐了一下。

平英霎时感到疼痛,“哇”地一声大哭,挣扎着喊道:“父……父皇……”

见到如此情形,谢元叡并没有感到任何欣喜,反而厌恶地微微后仰,扭头看向了别处。

贤妃看着平英的眼神充满的怨恨,又不敢表露太多,只能赶紧让嬷嬷将公主抱下去,而后对皇上解释道:“平英这是刚刚睡醒,耍小孩子脾气呢,望皇上莫要见怪!”

谢元叡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等着贤妃的后话。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些事,如果他猜的没错,还是为了敬王。

果然如谢元叡所想,贤妃开始回忆起了往事,惆怅道:“承昶也是先学会喊父皇,后来才学会喊母妃的。这孩子一直记挂着他父皇容易失眠头疼,默默寻访名医。前几年听说左神医在建越一带出现,赶紧遣人去请,未料竟与湑河工事扯上了关系。”

她知晓敬王是为了扩大势力才派人插手运河之事,皇上也知道。可她不能这么说,为了敬王能在朝中长久立足,在太子面前扳回局面,她必须找好由头,将事情圆过去。

现在敬王势薄,她身为母妃,自是要帮衬些的。

当明白了贤妃的用意,谢元叡陡然丧失继续留在此处的想法,但念及她千方百计准备的苦肉计,更重要的是储君之位暂且还需有人掣肘太子,敬王还有用武之地。

于是谢元叡说:“朕记得承昶的生辰要到了,让他进宫与你吃顿团圆饭吧。”

贤妃大喜,福身答谢:“臣妾多谢皇上!没想到皇上还记得承昶的生辰……”

谢元叡抬手截停了贤妃的话,不再与她寒暄,只道:“朕想起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皇上慢走。”贤妃福身行礼,直至皇上离开才起身。他总觉得皇上哪里有些不对劲,难道是她说错话了?

谢元叡离开贤妃寝宫后,径直向勤政殿走去,在宫道穿行时,一名太监趁无人注意,于是悄然离去,回到了司礼监。

皇上想借褚家之手收拢沿海,肃清朝野,不放过朝中任何佞臣的消息立即被送到了秉笔太监贾奉耳中。

贾奉暗道不好,咋舌道:“以前借着林高懿的手捞了不少油水,他要是倒了,杂家岂不是……”

随后他对小太监嘱咐道:“你立即将消息送出宫去,告知林尚书。快去!”

小太监:“是。”

户部衙门中。

林高懿在得知此事后坐立难安,如今情况已然明朗,显然只倒下一个褚家,皇上是不会甘心的,他是想要铲除所有贪墨污流。

当年之事皇上最清楚不过,看来他也要被皇上放弃了。

太后如今已无暇顾及他,敬王也不一定能靠得住,看来他得为自己博一条生路了。

林高懿想着,原本无措的眼神逐渐阴狠。

——

秋末的天色本就暗得快,叶隐坐在案边整理手里的线索,忘了留意时辰,只知桌边的蜡油从整盏到即将耗尽。

周孝泉的案子就剩明日一天的期限了,刑部衙门灯火通明,所有官员沉心查案,无人离开。

叶隐倏地察觉到了异样,抬眸望向暗处,发现一身着黑衣、马尾高束的男子竟出现在了刑部衙门中。

叶辞川默默招了招手,示意叶隐过去找他。

叶隐诧异地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发现叶辞川的到来后,才以查阅资料的理由暂且离开。

“你怎么来了?”叶隐低语。

叶辞川:“我在家里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看床头的佛珠还在,想你应该一直在刑部没有离开,就过来找你了。”

他查到了一些关于周孝泉的线索,想着对刑部查案可能有用,就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偷送来了。

叶隐知道叶辞川不会无端来找他,但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和锦衣卫走得如此近,对方还是叶辞川,该要如何解释?

他遂道:“皇上给的限期在即,刑部必须尽早查明事情的原委,我这两日都会待在衙门。你出现在刑部太危险了,有什么事我们找机会再说。”

叶隐刚准备将人偷偷带离刑部,忽听有脚步声靠近,旋即抓住叶辞川,一把将人拽进了书架背后的狭缝。

这里是他整理文书时意外发现的,是梁柱与横竖两个书架的夹缝,仅能一人侧身进入,此处地方不大,两人只有面对面或者背对背才能勉强站下。

但由于他们隐藏得急,来不及做出调整,叶辞川被拉进狭缝时,只能面对着叶隐。

叶隐侧目窥探着外头的情况,将是有人来找文书,看他嘴里念叨的名目,只怕一时半会是找不齐的。

“放心,他发现不了我们。”叶隐轻声道。

叶辞川尝试过和叶隐拉近距离,但从未想过会是这般亲近,近到在这狭窄昏暗的角落里,叶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叶隐身上的药香味混着些许甜食的甘香,不断钻入叶辞川的鼻尖,如藤蔓一般向心尖试探,反复勾着他的杂念。

叶隐敏锐地洞悉到叶辞川的异样,抬头询问:“怎么了?”

殊不知叶隐抬头时,发丝轻扫过叶辞川的喉结,湿热的呼吸此刻如烙铁一般覆在他的颈侧。

“我求你,别动了。”叶辞川声音发沉,紧抓着叶隐的双肩不让他乱动。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之前说25号会更新的,但写着写着不自觉地就写到26的两点了,真的很抱歉~

26还是有长更的,趁着周末我想多写点。

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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