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征

132 / 135 章 · 3,702

魏顺身为先帝近侍,位掌印太监十余年,新帝登基后,他便主动请辞,表明自己想去皇陵为先皇守墓。

魏顺毕竟是父皇的人,谢承熠早就有调离他的打算,见他主动提起,很是干脆地顺势答应了。

静谧的皇陵中响起轻缓的扫地声,魏顺仔细收拾着,一身朴素的他看不出往日掌印太监的光耀。

他躬腰扫洒着,突然有一只手握住了扫把,替他清理地上的落叶。

魏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辛,没想到他会出现。

赵辛凝视着死寂的陵墓,淡然说道:“如今我大仇得报,心愿已了,在外头逛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干爹,以后就让儿子陪着你吧。”

皇陵少有人前来,新帝登基后似乎也不想追究先帝真正死因,也无人查到赵辛的头上,仿佛真的什么都过去了。

魏顺宽慰地笑着点头:“好。过会干爹上街买点菜,今晚我们爷俩好好吃顿饭。”

赵辛点了点头,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有意避开了魏顺的目光,犹豫了少顷,沉声问道:“干爹,其实有件事儿子一直想不明白,您到底查到了什么?”

魏顺怔然,注视着赵辛的眼中带上了几分疑色,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不禁自己骗自己,相信眼前的赵辛是有真心的。

赵辛叹了一口气,再道:“干爹,儿子不愿骗您。可您既知晓一切,定然明白他们的处境,儿子只是想保全忠良之后。”

他知道陆小将军他们很快就会离开,他只是个太监,明如草芥,没什么人会注意,可陆小将军不一样,朝中有无数人盯着他,他想要安全退身离开,谈何容易?

要是在这时让朝廷察觉到了什么,陆小将军就更难离开了。

不论是先父遗志,还是人情往来,他都希望陆小将军能达成所愿。

魏顺沉默良久,慢步走向了赵辛,坦言:“先帝猜测当年九皇子的近侍尚在人世,于是命我暗中探寻。我偷偷去了那名近侍的老家,发现他果然活着,只是改了名换了姓。我把他带回庆都,安置在了城东马到口附近的一处院子。此事我做得隐蔽,没让外人知道。”

十一年前的庆都事变后,朝中官员、宫人死了许多,尤其是亲善先帝与九皇子的,几乎没人留下,所以认得出九皇子近侍的人也所剩无多,他恰好便是其一。

他偷偷去了九皇子近侍的老家,问了许多当地老乡,才找到那人的下落,见到那人第一眼时就认了出来。

魏顺的话音刚落,潜藏在暗处的人影悄然退去。

赵辛愧疚地低垂着头,闷声道:“干爹,您是不是很失望?”

“傻孩子。”魏顺轻抚赵辛的头,随后落下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吧,陪干爹上街买菜去。干爹老了,提不动了。”

涌上的热泪使得赵辛的双目酸涩非常,他重重地点头:“好,以后都让儿子提!”

他没有了生父,没有了家人,赵家早就不在了,他真的不知报仇后该去往何处。魏顺是如今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他曾经失去了一切,好不容易又有了盼头,就在这儿落脚吧!

黑影离开了皇陵,悄无声息地潜入庆都城内,不消多时,魏顺说的话就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叶隐的耳中。

一旁的叶辞川瞧见他神色凝重,遂问:“先帝已死,我们择日就要离开,此人我们要灭口吗?”

他记得自己的确以前有个近侍,但对此人的印象不深,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人曾被太后收买。

叶隐拨了拨手中珠串,落定了主意:“要。谢承熠刚刚登基,要是得知了你的身份,绝不会放过你。这个人,我们必须得杀。”

他眼中杀意浓重,当即下令:“小闻,你安排下去,加急找到那名近侍,杀了他。”

有正事要干,易小闻旋即正色领命:“是!”

遮月楼潜藏在庆都的暗哨受命后在城东全力展开搜查,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魏顺托人帮忙购置的小院。

可他们找遍了院中各处,都没发现那名本该躲身在此的太监。

易小闻伸手探了探桌上茶水,蹙眉低喃:“还是温的,去哪儿了?”

院外的看守尚在,里头的人却没了,不是偷偷离开了,就是被人暗中带走了。

想着,他侧目下令:“继续找,查清楚此人下落。”

“是!”暗探们应声,如鬼影一般消失在了院中。

易小闻敏捷地翻上屋顶,俯瞰着庆都城,而后纵深一跃,遁入阴影之中。

叶隐站在廊下,叶辞川报剑陪在身侧,两人一同等待着遮月楼传回的消息。

易小闻在外转了一圈,打探到消息后立即回府禀报:“主子,我们的人打听到,住在那个宅子的人在我们找到之前偷偷离开了,似乎是想逃出庆都。不过他一路鬼鬼祟祟的,没走多远就被东城兵马指挥司的人拦住排查,他拿不出通关文书被带走了,刚才……好像又被送进宫。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魏顺离宫暗查的事,遮月楼其实一直在盯着,可魏顺此人实在老道,行事会刻意转几手,等他们查清楚的时候,魏顺又埋下多处障眼法,查究起来实在费力。就连这次购置院子,魏顺也是拖了四层关系才落实的,他们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了,可惜还是没赶上。

明明就差一会儿,但谁也没预料到那个太监会自己溜出去。

叶隐默然在心中盘算后,招手让叶辞川过来,附耳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而后命遮月楼的人随时待命。

看来,他们很快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

小荣子畏缩地怯怯打量着四周,不久前他被带去了东城兵马指挥司,有人逼问他入城的缘由,说他要是不说实话,就要对他用刑。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只好交代是魏顺带他来的。

拷问他的人一听就变了脸色,离开了一会,没过多久他就被人带进了宫,他看到宫里的素缟这才知道原来皇帝前几日驾崩了,而这位一直审视着他的人正是刚刚登记的新帝,也就是原来的太子。

谢承熠得知此事后,当即下令召见小荣子,想要亲自审问。

他睨着看向跪在殿中的人,质问道:“你说你是被魏顺带进庆都的?为什么?”

小荣子咽了口水,心想着被朝廷发现了行踪,他左右都是死,倒不如卖新帝一个好,于是老实交代:“小的是前朝,啊不,是齐明帝的九皇子身边近侍小荣子。是魏顺打探到了小的下落,问了些九皇子的事,然后就把小的带来了,还命人严加看管,说过几日皇上会召见小的,到时候老实交代就可以保住一命。可小的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就……就趁那些守卫吃饭的时候,偷偷溜出来了。”

谢承熠闻言不禁揣测:难道父皇仍觉得谢宁峥还活着?可当初不是已经确定谢宁峥死了吗,难道父皇又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他有怀疑的人了?

他恍然间想起了一个人,那人长着与谢家血脉极为相似的容貌,从前他们佐证了那人的身份不假,便没有继续追查,可这么一想,从那人出现后,庆都就开始风雨不断。莫非此事还有其他秘辛?

于是谢承熠当即追问:“他都问了你什么?”

小荣子缩了缩脖子,坦诚道:“魏顺问我,九皇子除了长相,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辨别的特征。”

谢承熠握紧扶手,直盯着小荣子急促询问:“所以呢,他有吗?”

小荣子点头:“太后曾命我对九皇子下手,我就偷偷给小殿下的马扎了一刀,那匹马受了惊,把小殿下甩了下去,小殿下从马背跌落重伤,膝盖的伤口深可见骨,留下了一个很大的伤疤。”

谢承熠眉头紧锁着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后怕。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孔琦忠心先帝,现已被撤职,他听说北镇抚司指挥使韦游近来四处打点送礼,时似乎很想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又与那人关系僵硬,或许可以问出些什么,遂命人立即召韦游入宫。

小荣子担忧地瑟瑟发抖,向新帝哀求道:“皇上,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不求其他,回乡过寻常人的日子便好,求皇上了!”

当年他逃出宫后,就改了姓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一直是风平浪静的。可前不久魏顺突然出现,还拿九皇子的事压他,说他要是不老实配合,等锦衣卫亲自前来拿人,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他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魏顺回到庆都。

不管是听了太后的指示,还是无奈重返庆都,再到现下与新帝交底,他都只是想留下自己一条命罢了。

谢承熠对小荣子这条命不感兴趣,挥手让人把他暗中送出宫去,急切地派人再去催催韦游。

韦游刚在酒楼与两位大人吃了顿饭,慢悠悠地走出来,摸着日渐瘪缩的钱包,心里还是觉得发虚。自打太子登基,孔指挥使第一时间被撤职,这几日来锦衣卫人心惶惶,不知新帝接下来会对谁动手。

他是北镇抚司镇抚使,保不齐下一个就会是他。

但韦游不怕死,唯独不愿屈居人下,受制于人。眼下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虚位以待,他近乎花光了自己的积蓄打点朝中大臣,就是希望他们能在新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让他能够得到新帝青眼,顺利坐上指挥使的位置。

韦游正叹惋着积蓄所剩无多时,就见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抬眼一看,发现眼前几人有些面熟,恍然想起他们是新帝身边的人。

他心虚地问:“几位何事?”

韦游未等到答案,就被人套上了黑布遮眼,紧接着就感到自己被塞进马车。他再见到光亮时,惊觉自己正身处宫殿之中,高座上坐着的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现在的大齐皇帝。

韦游连忙恭敬下跪,埋头闷声:“卑职北镇抚司镇抚使韦游,参见皇上!”

谢承熠身居高位睥睨着韦游,幽然问了句:“朕听说你这几日摆宴,请了不少大臣。”

韦游本就不解新帝为何突然召见他,还用这种办法带他进宫,现下见状当即慌了神,难道皇上这是要杀他灭口?

他不停叩首忏悔:“皇上恕罪,卑职……卑职只是想与大人们吃顿饭,没有其他意思!”

谢承熠却意外地没有怪罪,转言问道:“你想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吗?”

韦游闻言抬头,惊觉不能直视龙颜,赶忙低下头咽了口水,慌张得不敢言语。

谢承熠意会地笑了笑,开始循循善诱:“你现在就有个机会,只要乖乖配合,指挥使的位置朕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终于准备要完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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