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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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 任意东西,不知不觉走到了朱雀大街上。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这才站住脚。我回头仔细一看, 才发现我身后站着的是韩谨与李信。

还在诧异为何他二人会走在一起, 旋即又想明白了,韩谨续弦为李氏, 现在他二人算起来也是姻亲,有来往也是应该。

“诚望, 别来无恙。韩……现在该叫韩大夫了, 恭喜起复啊。”我向二人拱手为礼。

韩谨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也不愿答话。

倒是李信道:“伯英回朝,理当设宴接风才是,缘何独身一人在外行走?正好碰上了, 又许久不曾见过,不如找个地方坐下一叙?”我听闻李信迁任兵部侍郎,原是比我现在官阶高了,说话也不如从前那样客气。

但我也不以为意。出门行走, 原本只是为了散心,遇到故人,难得还出言相邀, 我也不想推辞,于是道:“二位成亲的时候,某尚在西疆,不曾相贺。恰巧今日遇上, 该当霍某请酒赔罪。”

与他二人去了春风楼,尚有韩谨寄存的蒲桃酒,听闻还是他成亲的时候先帝赏下来的。虽说这酒不比西疆的好,但在长安,也是十分珍贵的。

便如这蒲桃酒总是有些滋味不对一般,我与他二人闲聊,总有些口不应心。韩谨倒罢了,一开始与他相识,关系便有些微妙,但李信却是与我一道出生入死过的,这般的生死交情,我却也觉得与他有些生分。

“伯英,怎的不喝酒?是这酒不对胃口?”李信举着盛满玫瑰色酒液的犀角杯递到我面前。

我连忙打起精神道:“至尊赏的东西,谁敢说不好?只是怕一气牛饮尽了,韩大夫心疼。”

韩谨却蓦地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心疼?至尊赏的又如何?很稀罕么?我就该千恩万谢地供起来?这恩宠很想要么?”

或许我从来不曾了解韩谨。总以为他内敛、懦弱,却从不想他有这样尖锐的时候。我暗暗看了一眼李信,心道这样的私密只怕被人听到就会惹出不小的祸端。只是李信面色如常,摇头道:“伯英,你就不要再激他了。”

看样子李信也是知道的了。

韩谨却道:“不知者不罪,何况霍司马又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似乎是发生过什么大事,还闹得人尽皆知了。不过我在西疆,到底是没传过来而已。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我也就懒得问了,只是对李信道:“那……霍某此杯,还是敬诚望吧。恭贺升迁与成家之喜。”

“多谢。”李信淡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韩谨突兀地笑了一声,“裴家的女儿,不守妇道,水性杨花,霍司马不知道,却是整个长安皆知的。诚望得妻如此,你竟还恭喜他。诚心看笑话么?”

内宅之事,我自然是半点不知的,关于那位裴娘子的风评,我不曾听说。但韩谨说话之时李信有些尴尬,我便知所言非虚。

于是我连忙道:“对不住诚望,某……某不是故意的。”

“无妨,我知道。”李信摆手示意我不必再说,神色慢慢恢复如常,“伯英也是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婚事从来不由得自己做主,若能娶到情投意合的自是万幸。只是不巧,我没那样的运气。从前送阿静的时候,你大约也知道了,家严……近来李家被打压得厉害,而至尊隐隐有抬举裴家的意思,父亲便迫不及待地要与裴家结亲。裴家正为女儿的婚事焦心,父亲不啻于送上门去,这亲也就这样结了。”

李信家里如何我零零碎碎听过一些,听罢倒也是无奈得很。

以前卢浩告诉过我,他哥哥卢瀚的婚事就是家里这样定下来的。只是卢家不是李家鞥比的,凭他家的权势,当然选得起太原王氏,还能挑一个最出众的女儿。不过那王氏与卢瀚倒也投缘,成亲之后倒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的。

只是李信……就是一脚踏进深渊了。

“如此……却不至韩大夫的亲事,也这般惨吧?”本想着不问的,但一下子被勾起好奇心,一下子就溜了嘴。险些忘了,韩谨的夫人可不是李信的姊妹么?

我还想说什么,韩谨却道:“李家乃是将门,女儿剽悍些也是常事。五娘除了成日舞刀弄棒外,倒也很单纯,颇有高皇后的风范呐。不过这样也好,没那么柔柔弱弱的,也不至被什么人就莫名其妙地害了。”

韩谨这是想起长孙氏了。当年长孙氏身故之后,这笔账都被算到了韩谨头上,两家差点闹起来。

信笑得有些讪然,“舍妹……让书毓见笑了。”

“若说见笑,谁比得上我更像个笑话?”韩谨轻嗤一声,“普天之下,除了韩某,还找得出第二个人,是致仕回乡后被人硬逼着回来的?”

在回乡钱,韩谨曾说是解脱了,大约……是不想再回来了。如今他不仅回了长安,还升了官,听起来又是先帝的手笔。

眼见着韩谨越说越不像话,李信摇摇头,连忙道:“书毓,你喝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回去干什么?教五娘嘲笑?”韩谨断然拒绝。

李信求救似的看我一眼,我连忙道:“某……刚刚回来,还不曾见过家里人,实在是不敢耽搁了,还请二位见谅。改日,某一定回请二位。”

“既然这样,那某就再回尚书省瞧上一眼。”韩谨忽地失了谈兴,轻轻哼了一声,拂袖便去了。

李信这才送了口气,赔笑道:“伯英不要在意,书毓他……”

我摇头,“曾经也是状元郎,好一个谦谦君子的,怎的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伯英你有所不知,书毓刚回长安,至尊便给了他高位厚禄,书毓不受。后来,至尊命人将书毓押进宫,一夜不曾出,翌日上朝的时候,却是被人抬出来的。书毓那时……身上裹着四品文官袍,只是露在外面的地方,却有多处淤青伤痕;被人抬着走,所过之处还留下斑斑血迹……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是脸都丢尽了?从那之后,书毓把自己关在府中三日,然后接受了至尊许的官阶俸禄,又向父亲求取李家的女儿。最初父亲不同意的,可后来看至尊十分宠信书毓,便也准了……”

我大概也理解韩谨为何会如此了。

既然已经被先帝当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打了脸,那么这脸索性就不要了。能护好自己,要么就是自己强硬,要么就是手握大权,想必韩谨是选择了后者。

李信仍旧说着,“说起来……还是伯英你命好,与夫人青梅竹马又情深意重,现下终于做了夫妻……”

这倒也是,娉婷纵然做了千般错事,性子也不那么贤淑,但她还不至于到了穷凶极恶的境地,更不曾闹得让整个长安都看我笑话。只是与李信和韩谨相比,我的夫人还真是强多了。至于葭月……我自己也不是多在意,而霍礼又替我办事多年,既然他俩有情,又不曾把事情闹开,我倒不如成全他俩,落得大家都痛快。

我与李信又说了几句话,匆匆作别,便快步回府去。门房报与我说娉婷回府了,我也不曾顾得上。

荷香院里,他二人还直直地跪着,因为我走的时候没宣扬开,也没闹出动静。

见我进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要被推上断头台的神色。我心中好笑,却正色道:“霍礼,你现在就去着手办丧事。”

“不知府里……”霍礼一脸茫然。

我板着脸道:“自虞氏进府,帮着操持家务,为人又贤惠柔顺,却年纪轻轻地就病逝了,实在可惜。这丧事,可要办得体面些。”

葭月闻言,神色平静,对我醒了个大礼,“妾……谢过郎君大恩。”

霍礼愣了许久,却连忙膝行几步到我面前,疯狂地叩首,“郎君开恩!此事千错万错都在霍礼,还请将军千万绕过虞娘子!”

看来霍礼是误会了。只是这样一看,他二人倒是真心的,也不枉我做这个决定。

我干咳一声,“叫你去便自己照办,哪有这么多话可说?”

“郎君,此事全在霍礼,是小的狗胆包天痴心妄想,对虞姨娘……心怀不轨,与姨娘没有半点干系!小的对不住郎君,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恳请郎君放过姨娘!”霍礼一叠声地道。

葭月却打断道:“郎君,霍礼跟着郎君的时间比妾来府上的时间久,霍礼是个怎样的人郎君心里有数的。郎君也知道霍礼是不会做出此事的吧?若不是妾不知廉耻,霍礼哪里敢?”

“不错,当年我好生问过你,你自己不说的,若是你早些告诉我,岂能惹出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我肃容对霍礼道。

他二人有些懵,半晌,才道:“郎君的意思是……”

“我手下有个参将,岁数大了,无儿无女的,就希望有人给他养老送终。虞氏,你愿不愿意认他做义父?”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但也正是因为太明白,才让他二人万分惊愕。

“不愿意?”我挑眉道。

葭月试探着问:“郎君说的……是真的?”

我道:“若我想要你二人性命,直接下手都没个人说句不是,何须骗你们?你们只说,愿不愿意?”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喜极而泣,连忙叩头:“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我一手一个,将他二人从地上拉起来,“罢了罢了,谢我做什么?霍礼,先是白事又是红事,可够的你忙的。”

“小人不怕!”霍礼喜笑颜开。

我摆手道:“好了,趁我没反悔,赶紧下去准备吧。”

80章 蜜枣脯(上)

处置好了霍礼与葭月的事, 我才回了正厅,却见娉婷端坐在那里。

其实我一眼还能认出她是娉婷,都是因为实在太过熟悉, 哪怕就是看到一个侧脸我也知道是谁。但仔细看她的打扮, 却又与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不同了。

娉婷一向爱娇俏,虽然平日也用金饰, 但都力求打造得别致。但今日却穿了一袭杏黄的印花衣裙,挽着宝蓝披帛, 梳着高耸的发髻, 头上戴着样式老气的镶宝金簪。看着倒是端庄大气的打扮, 只是并不适合她。

“回来了?”我打量她几眼,到底还是在上首坐了。

娉婷略坐了片刻,却还是站起身来, 笑道:“郎君可算回来了。这三年郎君在外辛苦了。妾不在身边,高矮胖瘦也估量不到,便按照郎君从前的尺寸买了些新衣,郎君先试试合不合身, 若是有哪里不合,妾再改过。商羽……”

“不必了。”我开口打断她,忽又觉得自己口气太硬, 便放缓声音道:“才刚回来,一身都是风尘,换什么新衣服,没的弄脏了。”

笑容僵了一僵, 娉婷又仍旧笑道:“那妾就吩咐人烧水,伺候郎君好生沐浴一番。”

我连忙摆手,“不必了,都是我自己洗澡习惯了,不需要别人。”

“郎君赶路也累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妾去准备。”娉婷殷勤得有些奇怪。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且坐着吧。若是饿,我会找人做来的。也到晚膳时间了,叫下面备饭吧。”说着想到还有未竟的奏疏没写好,便起身往书房走。

脸色明显一沉,娉婷叫住我:“去哪里?”

“哦,还有奏章要呈给至尊,先去写完。”

过了三年,娉婷性子似乎改了很多。我当着她的面说走便走,她竟然没出言阻拦,任由我径自去了书房。

我写好了奏章刚刚吹干,商羽便来叫我说是晚膳好了。

与李信、韩谨喝了酒,到底也是吃进些东西垫肚子的,我也没吃多少东西便觉得饱了,和娉婷说了声先下去沐浴更衣。她正拿着碗准备帮我盛汤,我说话的时候,一双手便僵在了半空,亦没有说什么。

西疆自然没那没多水可以用来沐浴,好容易有个木桶还可以泡药浴,自然是十分舒坦。我半躺在桶壁上,眯眼假寐,忽然听到门响,私事有人进来。只是那走路的轻重,却又不像提着水桶来的。

“谁?”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我。”袅袅娜娜地从屏风后转出的是娉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舒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往桶里缩了缩,问道:“何事?”

但娉婷只是看着我,却并不说话。

被她敲得有些不自在,我忍不住道:“娉婷,你究竟有何事?不能等我出去再说?”

“若是没什么事,你就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么?”娉婷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讥讽。

我摇头道:“我不是这意思……”

“但郎君的确是这样做的。”娉婷幽幽地说着,“郎君自己算一算,从妾今日回府见到郎君道现在,莫说郎君主动与妾说话,便是妾有话相问,郎君答理了几句?郎君这么不想见到妾?回府的时候都不通知一声的。”

她这么一说,我倒发现的确是如此。只是我认真想了想,似乎我与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与她聊长安?离开太久我也不知该提起什么才是合适的;聊西疆?我与她说了只怕也不能明白。

“这一路……天气也不是太好,脚程算不到,只怕说错了时间让家里白白担心。”我编了个借口。

娉婷却不计较这借口真假,而是道:“所以进宫了也不曾使人说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

“是根本没这样想过吧?”娉婷清凌凌地一笑,“敢问郎君,你把我究竟当什么?声势浩大地娶了回来,然后好吃好喝地供在家里。当菩萨吗?”

若是在几年前,我定会反唇相讥——是你逼着我娶的。只是现在不想了,总觉得这样吵也没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道:“娉婷,你是我妻子,我自然不会像供菩萨那样。”供菩萨多简单,我不信佛,早晚的香都不用,只需得想起来的时候放上新鲜果子便是了。

但娉婷已经完全不在听我说话了,“难为郎君还记得我们是夫妻啊,谁家夫妻是这样子的?霍徵,你还记得我过门多久了吗?我都嫁给你六年了,你进过我的房吗?”

“你在孝期,我敢吗?”我轻笑,“后来我去了西疆,莫不是要让我魂魄出窍?”

“好,这些我都不跟你争,但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将我当做是你的妻子?”娉婷嘴角噙笑,“我知道你原本是不想娶我的,也知道当年我逼着凌波代我入宫惹你生气了。成亲六年来,我都在想,怎么做才会让你消气。我出门给你买衣裳鞋袜,你不在意;我要替你沐浴更衣,你不愿意;我想学着凌波那样,给你做些精致可口的菜,你不在的三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厨艺,但你也不愿意试一

试。甚至……你都不愿意与我多说一句话。”

我皱眉道:“好端端的,做什么提起淑妃?”

“难道在你心里,不是只把她一人当做妻子?”娉婷笑得有些挑衅。

我努力回忆凌波的音容笑貌,却发现曾经我以为会记得刻骨铭心的那个人,竟在我的记忆里开始变得面目模糊。毕竟……她也早已嫁做人妇。

见我不语,娉婷继续道:“我只以为,你是恨我罢了。可你看看你对那虞氏……除了偶尔会去她房里要比我强些,你也不曾把她当妾室啊!虞氏曾经多喜欢你啊,可你看现在……虽然你没闹得阖府皆知,但我知道你处置了虞氏和霍礼。如此轻描淡写,浑不在意,就如同处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这样对她,也难怪她做出这样的事。”

“够了,住口!”我能轻轻地处置,却不代表我愿意被人提及,尤其是用这样的口气。

“好,不提。”娉婷淡淡一笑,“所以你看,你这样对我,我还能一心一意地对你,阿徵,最爱你的人,还是我啊。”

怎么忽然就说出这话了?我怔了一怔,别过脸去,“我知道……”

娉婷却又转到另一边来,直视着我的眼睛,“所以你便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敢这样对我的么?”

好容易用了六年的时间,让我不再那么恨她。但如今这样说话,我却又心生厌恶。这些年我对娉婷一向有些恶意,却真的不是仗着她在喜欢我,而是……她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我没有好感。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看你怎么对我的,再看你从前怎么对凌波的,我知道……可是阿徵,我都嫁给你为妻了,过去的种种也都过去了。就算不看以前的情分,但我终究是你的妻子,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与我……都不与我圆房吗?”娉婷咬着唇,神色很是凄楚,“我对虞氏做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也告诉你知道,就算不看我是什么身份,但我朝就没有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是妾室比正妻先产子的!”

也没有谁家,是妻妾都进门六年了,仍旧膝下无儿无女的。

我抬眼看她,“所以你来……是为了此事?”

白净的脸颊慢慢变得绯红,但娉婷仍旧点头,“不错……若是你膝下无子,只怕阿耶……也是不答应的。”

其实我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此事了。

我虽然被逼无奈,但也是先帝亲自赐婚的,若不是娉婷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是不能休了她或是与她和离的。且她毕竟是师父亲女,若是我一生一世将她都好生供起来,只怕日后去那边见了师父,我也是无法交代的。

只是我又矛盾得很,我霍家虽然不是什么煊赫人家,但谢家门第却高,又何崔家卢家沾亲带故的,我的孩儿,一生下来也就会承受一些寻常人家的孩儿所不必承受的重压。我是受够了各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但我不想我的后人也卷入其中。

但……娉婷都豁出面子亲自逼上门来了,我也不能再躲了。

听闻许多人家,想要个孩子都是千难万难的,我此次在长安也待不了许多时日,也不至于就这样好的运气,一下子就有了孩子吧。

于是我垂下眼,叹了口气,“对不住……我不是个好丈夫,让你委屈了这么些年。既然是我应当的……那我今晚,就去你那边……”

“慢着!”娉婷却打断我,“我们成亲当日,你不曾入新房,许多礼仪也不曾完成,我虽口口声声成夫妻,但到底也不算是礼成,须得补上。”

我有些好笑,“夫人莫不是想再成亲一次?”

“郎君是诚心要教全长安的人看笑话么?”娉婷微微蹙了眉,“不过是想补一个洞房罢了。”

看她态度坚决,意思是不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让步的。

但许久也没见她使性子了,何况此事还是我不对在先,我也不好拒绝。反正府里大多数人也知道我与娉婷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闲话传出去,即便是重新布置洞房,也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于是我吐了口气道:“好,依你。我叫霍礼去准备。”

“不必了,此事我早就有打算,只需……一日。”娉婷打断我。

原来是筹划已久……我大约能想到她总是期盼着我与她完成最后一礼并时时都做足了准备的。这样一想,忽然有些心酸。于是我道:“那好,明日……我欠你的,都偿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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