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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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蕴推开门,她见到来人,似是感到有些意外。

来人眉目温润柔和,着青色的衣袍,身姿宛如修竹。

她喃喃道:“曹哥哥。”

曹殊眼眸温和,他注视着季蕴,发觉她眼眶微红,便轻声道:“蕴娘,你怎地了?”

“没什么。”季蕴闻言摇头,她勉强地笑道,“曹哥哥,你先进来。”

曹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点头,随着她走进书房中。

季蕴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缓缓走至茶几前,拢住衣袖为曹殊倒了一杯茶水。

她酝酿好语言,转身便见曹殊还站着,忙道:“你先坐。”

曹殊听话地坐下,他的目光一直在季蕴的身上。

季蕴将茶杯递给曹殊,随后在曹殊的身旁坐了下来,弯唇道:“曹哥哥吃茶。”

她敛眸,暗自寻思曹殊今日第二轮比试,她先前答应他前去观赛,不料却食言了,也不知当时场上是和光景。

思及此处,季蕴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愧疚。

“蕴娘。”曹殊轻声唤道。

季蕴登时回过神,看向曹殊,她面带歉意道:“对不起,曹哥哥,你今日比试我未能前去,不知比试如何?”

“你不用道歉。”曹殊并未计较,他轻声道,“你放心,比试晋级了。”

季蕴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蹙眉,小心翼翼地问道:“蕴娘,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何事了吗?”

季蕴顿了顿,她下意识地别过视线,否认道:“没,没有。”

“蕴娘。”曹殊见季蕴不肯敞开心扉,他心底泛出酸涩,轻叹道,“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不愿往外说。”

季蕴神色黯然,不知该说什么。

“蕴娘,你可以相信我。”曹殊漆黑的眼眸盯着季蕴,他的眼中带着期待之意。

“曹哥哥,我……”季蕴察觉到曹殊炙热的目光,她眸光闪烁着。

曹殊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话,良久,他的眼神愈来愈落寞,他苦笑道:“是我唐突了,你不愿说那便不说了。”

“不是的,曹哥哥。”季蕴急忙出声。

曹殊眸光水润,盈盈地朝季蕴望了过来,她登时心颤了一下。

“曹哥哥……”季蕴咬唇,欲言又止道,“我不过是同母亲吵了一架,心中难受罢了,你别多想。”

“当真?”曹殊半信半疑地瞧着她。

“当真。”季蕴吞吞吐吐道,“你也晓得,我一向同母亲不太亲近,今日因府里一些琐事吵了一架,没什么的。”

曹殊打量着季蕴的神色,他垂眸,并未拆穿她,便伸出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

季蕴回握住他的手,她抬头,看向他清朗的眉眼,慢慢凑过去,抱住了他。

曹殊环住她,低头注视着她,心中变得柔软。

季蕴靠在他的胸膛前,小声道:“曹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曹殊不假思索道。

“如若,我是说如若……”季蕴纠结片刻。

“如若什么?”曹殊耐心地问道。

“如若有人阻止我们在一起怎么办?”季蕴迟疑道。

曹殊闻言心中猜测出几分,他的面色变得凝重,随即松开了季蕴。

“你母亲知晓我们的事了?”他问。

“没有,我就是问一下。”季蕴扯起嘴角道,“咱们会像话本里写得那样私奔吗?”

曹殊哭笑不得,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你这是在想什么呢,我哪里舍得带你私奔。”

“我就是说如若。”季蕴有些窘迫,连忙解释道。

“私奔是不入流之人才做的事,倘若真的有人阻止我们,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说服那人,叫她同意。”曹殊凝视着她,他的神色愈发郑重。

“好罢。”季蕴嘟囔道。

曹殊重新抱住她,他唇角泛出笑意,暗道来日他要明媒正娶,将季蕴娶进门,定不会委屈了她。

“曹哥哥,你热不热?”季蕴感受到曹殊的体温,略感不适地扭动了身体。

曹殊松开她,眉目含笑道:“我倒是不热,只怕是有人嫌我抱着她了。”

“我才没有。”季蕴眨了眨眼睛,昧着良心道。

“那再抱抱。”曹殊作势又要抱她。

季蕴急忙躲避,拒绝道:“我不要。”

“还说不是嫌弃我?”曹殊无奈地叹道。

季蕴闻见他的话,便又凑过去,下一瞬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骗我。”她忍不住拍打了一下他的背,羞恼道。

曹殊收紧手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语气带着笑意道:“再抱一会罢。”

季蕴反抗无果,只好任着他抱着。

午后的书院颇为安静,树影横斜,仿若这世间只有他们二人。

因比试的事宜,曹殊便要暂且离开。

二人站在青玉堂的门内,季蕴不舍地握着他的手,她嘀咕道:“曹哥哥,我真不想你走。”

“我也不想,等我回来。”曹殊的声音温柔清澈。

这话倒像是寻常的夫妻一般,季蕴感到有些恍惚。

曹殊见季蕴不说话,便以为她不高兴,低声哄道:“我晚些再来寻你,可好?”

季蕴抬头,她看着曹殊,点了点头。

曹殊离开后,季蕴心不在焉地转过身,朝着书房走去。

“娘子,曹郎君走了?”云儿见季蕴回来,便问道。

季蕴点头。

“娘子,您未用午膳,现下可要吃些果子?”云儿神情关切地询问。

“是有些饿了。”季蕴心情好了不少,她笑道。

云儿见状放下心来,笑着去准备果子了。

待果子备好,她笑呵呵地便要给季蕴送去,却不想孙老媪过来了。

云儿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你别担心。”孙老媪瞧出云儿的不安,她忙道,“我不是来打搅三娘子的,我问你,三娘子现下如何了?”

云儿送了一口气,她回头瞧了一眼,低声道:“头先回来心情是不大好,方才我去瞧,已经好了不少了。”

“唉。”孙老媪长叹一声,“二大娘子本是好意,谁料三娘子如此抗拒。”

云儿沉默。

孙老媪喋喋不休道:“三娘子自江宁回来,便与二大娘子生分了,为人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子女婚事顺遂,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吗,二大娘子能害了她不成?”

“孙媪……”云儿开口。

“云儿,你三娘子的贴身女使,平日跟在她的身边,也多规劝规劝她。”孙老媪继续道。

“孙媪!”云儿打断道,“三娘子已经因此事不高兴了,奴婢再凑到她面前提及此事,这不是成心惹她不快吗?”

“你……”孙老媪愣了愣。

“您要是没有旁的话,奴婢先进去了,三娘子还等我奴婢给她送果子呢。”云儿面无表情道。

“你这贱丫头。”孙老媪气急,斥道,“我好心好意地劝,你怎地还不领情?你可别忘了,是谁让你伺候三娘子的!”

“奴婢现下是三娘子的女使,只听三娘子的话。”云儿冷着脸道,“孙媪,您请回罢。”

“你……”孙老媪指着云儿,一时说不出话。

云儿毫不犹豫地将院门关上。

门‘砰’地关上,孙老媪吃了个闭门羹,她的脸上不大好看,暗自骂了云儿几句,颇为不甘地走出书院。

云儿端着果子走进书房中,便见季蕴坐在桌案前。

“娘子,果子来了。”云儿走过去,笑道。

“怎地要这么久?”季蕴疑惑地问道。

云儿没准备瞒着,遂将方才孙老媪来过的事和盘托出。

“她这番话到底是她的心里话,还是母亲的心里话?”季蕴突然问。

“奴婢也不知。”云儿摇头。

“没事,你去沏壶茶来。”季蕴拿起果子,尝了一口。

云儿神情担忧地看着季蕴。

季蕴转头,见云儿还站在原地,莫名道:“怎地了?”

“娘子,您不生气啊。”云儿小心地开口道。

“生气有何用。”季蕴泄气般地摇摇头,她扯起嘴角道,“你先去沏茶,我渴了。”

“是。”云儿应了一声,随后便走了出去。

云儿走后,季蕴的神情渐渐凝固,她搁下手中的果子,心中开始迷茫起来。

*季蕴这些时日都未回季宅,母女二人似乎互相在较着劲,也愈发剑拔弩张起来。天气炎热,除却上课,季蕴不愿出门,一人躲在书房中。

云儿知晓季蕴心中烦闷,做事更加小心起来,生怕惹得季蕴不高兴。

“娘子,可要吃冰酥酪?”云儿讨好地笑道。

“不吃。”季蕴躺在竹榻上,摇了摇头。

云儿继续问:“那娘子可有想吃的东西?”

“没有。”季蕴心不在焉道。

云儿失望地止住话,暗自叹了一声。

“怎地不讲话了?”季蕴转头,看向云儿。

“您心情不好,奴婢怕说错话。”云儿难为情地笑道。

季蕴起身,无奈道:“我是心情不好,但我不会去怪无辜之人。”

“奴婢明白了。”云儿忙不迭点头。

季蕴瞥了云儿一眼,问:“孙媪这些日子没来寻你?”

“未曾。”云儿摇头,“许是那日将她得罪了,她现下定是记恨着奴婢呢。”

“不必管她。”季蕴道。

“有娘子在,奴婢自然是不怕的。”云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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