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令(四)

75 / 149 章 · 3,207

雨势渐大,纷纷扬扬地落在荷叶上,顺着叶脉流入池上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张秋池本同季园主赏荷,不想忽然落了雨,便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匆匆上了岸,所幸的是衣衫并未湿透。

一群人狼狈地回到凉亭,云儿没有瞧见季蕴的身影,顿时有些慌,忙走上前来,语气焦急地问道:“张娘子,娘子呢?还没回来吗?”

“我并未见到蕴娘的身影。”张秋池摇头,她思忖道,“现下雨这么大,许是稍后就会上岸了,你别急。”

云儿闻言,她神情担忧地望着远处的荷花池。

季园主见状,便吩咐小厮去寻季蕴与曹殊。

“园主,请允许奴婢一起去寻。”云儿忙道。

张秋池拉住云儿,她无奈一笑道:“我同你一起。”

说罢,她便从女使手中接过油纸伞,与云儿走出凉亭,疾步走至池岸前,踏上竹筏。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厮见她们坐稳,便拿起竹竿,载着她们前往荷花深处。

“云儿,你担心什么,有曹郎君在呢,蕴娘不会出事的。”张秋池出言安慰道。

云儿点点头,勉强一笑。

雨水淅淅沥沥,不觉间,池面上出现一层朦胧的雾气,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们在荷花群中寻觅着季蕴与曹殊的身影,但入目都是荷叶与荷花,不由得心生茫然。

而此时,一簇茂密的荷叶丛下,季蕴与曹殊缓缓分开,一股暧昧的气氛萦绕在他们的四周。

季蕴面红耳赤,她悄悄抬眸,却发觉曹殊正注视着自己,她一下便撞进他清亮如水的眼眸中。

曹殊垂眸看她,眼中好似熠着光。

季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窘迫,她别过视线,浑身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曹殊自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知晓她现下正恼着,他轻笑一声,道:“蕴娘。”

季蕴瞥了他一眼,她不敢与他对视,便瞅见他额前的一缕发丝垂下,一滴雨水顺着发丝流下。

她的目光跟随着雨水,看向他殷红的唇,他的唇角弯起一丝笑意。

有一瞬间,季蕴觉着自己又不清醒了,她咬牙逼迫自己挪开视线。

就在她犹豫之时,连曹殊何时凑近便也未发觉。

季蕴一惊,她登时便想离他远些,却被他拉住衣袖。

曹殊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流连,他的嗓音低哑,轻声唤道:“蕴娘。”

季蕴顿感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她有些跳脚,道:“你别唤我。”

曹殊神情无辜,漆黑的眼眸似是氤氲淡淡的雾气,他正无言地注视着她。

季蕴再也抵挡不住,立时缴械投降,暗道,算了。

她猛地转身,双眸直直地盯着曹殊,眼底翻涌着情绪。

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他仰着脖子,目光灼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隐约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终于忍无可忍,缓缓地伸手抚上他湿漉漉的脸庞,火急火燎地吻上他饱满的唇。

曹殊唇角扬起,他闷笑一声,如得逞一般地揽住她的肩。

季蕴闭上双眼,颇为急切地在他的唇上肆虐着。

她的唇柔软,他眼眸微阖,轻轻地吮.吸。

不知过了多久,季蕴觉着喘不过气,她便从曹殊的唇上离开。

她的视线挪向他,便见他衣衫凌乱,漆黑的双眸好似染上一层欲.望,红唇微微张着。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曹殊,从前只觉得他温和端正,重逢后更是变得疏离清冷,如今的他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想要破坏的意图。

倏然一滴雨水滴入她的脖颈,她瞬间清醒过来,懊恼自己把持不住。

季蕴往回缩了缩,却发觉自己还在曹殊的怀里。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曹哥哥,你松开我。”

曹殊闻言眸色愈浓,他抿起一丝微笑,修长的手随即从她的肩上落下。

季蕴耳根泛红,思及方才的放纵她已是十分后悔。

曹殊的衣衫早就被雨打湿,身上沾染上清冽的水汽,他定定地看着她,唤道:“蕴娘。”

“你别唤我。”季蕴还在后悔,闻见曹殊的声音,她有些恼羞成怒。

曹殊微微一笑,他道:“你别气你自己了。”

“哪有,你休想攀蔑我。”季蕴连忙否认,但还是不看他,语无伦次道。

“蕴娘。”他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季蕴不耐道“蕴娘,你转过来,你看着我。”曹殊忍住笑意,嗓音温和道。“我不。”季蕴已认定她方才如此把持不住定是受了他的蛊惑,怎么也不肯看他,赌气道。

“好了,你转过来,我有事同你讲。”曹殊慢慢靠近她,眸底泛出柔色,低声哄道。

“真的?”季蕴半信半疑。

“真的。”曹殊的唇角笑意分明,凝视着她。

曹殊语气认真,季蕴便也信了,她转过头,蹙眉道:“曹哥哥,有什么事你说罢。”

下一瞬,她却骤然被曹殊拉入怀中。

她登时一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殊重新吻上她的唇,热烈细碎的吻落了下来。

季蕴很快发觉自己被骗了,立时挣扎起来。

曹殊眸光深沉,他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地泛白,随即缓缓加深了他的吻。

她头昏脑涨,呜咽着继续挣扎着。

许久,曹殊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微微喘气,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因憋气而泛红的脸颊,他的目光柔情似水,眼中的欲望没有丝毫的掩饰。

“你骗我。”季蕴眉头紧皱,气息急促,显得有些愤怒。

曹殊浅浅一笑,眉眼清朗,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任谁都不会提起警惕。

“我错了,蕴娘。”他轻笑道。

季蕴开始疑惑起来,先前的曹殊从来都是端正君子,怎地今日变得如此?

曹殊瞧着她眼中的戒备,知晓方才吓到她了,他只能继续安抚。

季蕴已被他骗过一次,她再信便是傻子,索性坐在竹筏的另一头,离他远远的,她故作严肃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罢。”

曹殊无奈一笑,他道:“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咱们一直躲在此处也不是法子,不如继续寻找回去的路。”

“也好。”季蕴思索片刻,觉得是理,便点头道。

于是,季蕴在荷花丛中采摘了几片还算大的荷叶挡在头顶。

曹殊拿起长长的竹竿,在池面上划动起来,竹筏离开了荷花丛。

季蕴头顶荷叶,走至曹殊的身旁,状作不情愿的模样,抬手将另一片荷叶挡在曹殊的头顶上。

曹殊转头看向她,他噙着一抹笑,轻声道:“我不用,你回去坐好。”

“那怎么行,你淋着雨万一生病怎么办。”季蕴虽还在生他的气,她目光闪躲着,语气有些别扭地说道。

“我哪有如此娇弱,听话,坐回去。”曹殊收起笑意,顿了顿道。

“我不。”季蕴倔强道。

曹殊轻叹一声,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并不赞同她。

他们绕过一片又一片荷花丛,环顾四周皆是荷花与荷叶,铅云低垂,娇嫩的荷花在雨水中摇曳着。

“曹哥哥,这该如何是好?”季蕴气馁道。

曹殊蹙眉,沉吟片刻,安抚道:“你别怕,咱们这么久还没回去,园主定会派人来寻的。”

季蕴闻言稍稍放心,她抬头望天,便见云层隐隐透着光,雨似乎也不像先前那般大,她惊喜道:“曹哥哥,这雨好像快停了。”

她话音刚落,在前方荷花丛的尽头处竟然出现一条竹筏,上面是张秋池同云儿以及小厮。

“蕴娘!”张秋池惊讶的声音传来。

季蕴循声望去,见到来人登时欣喜不已,她急忙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条竹筏渐渐靠近,张秋池从另一条竹筏走过来,她拉住季蕴的手,笑道:“可找到你们了。”

“我们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季蕴神情愧疚道。

“我还好,有曹郎君陪你,不会出事的。”张秋池笑道,“只是云儿担心得不行,非要跟过来一起找,我也只能一道过来了。”

“娘子。”云儿见季蕴完好无损,不过是衣衫湿了,她眼眶微红地哽咽道。

“好了,哭什么。”季蕴神色柔和地走上前,轻柔地将云儿的眼泪拭去,轻声哄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不丢人。”

“奴婢不怕丢人,只要娘子没事就好。”云儿低头,小声道。

“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夏日的雨最是反复无常,现下瞧着虽是小了,万一稍后又大了便不好走了。”张秋池瞧着她们主仆情深的模样,她思索道。

曹殊略微颔首,他划动着竹竿,跟在张秋池的竹筏后面一起回去。

待到众人回到岸上时,已至傍晚时分,天已放晴,整个荷花池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

季园主见他们平安归来,便也放下心来,神情热情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老夫已命人准备晚膳,各位不如留下用了再走?”

季蕴与曹殊面面相觑,遂同意下来。

因他们二人的衣衫都被雨淋湿,季园主便命人送了衣衫过来给他们。

季蕴在厢房中换好衣衫,从屏风中走出,她见张秋池满脸探究地打量她。

“秋娘,怎地了?”季蕴不知所以地问道。

“今日你和曹郎君困在雨中这么久,你们聊了什么?”张秋池站起身,走至季蕴的面前,神情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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