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少年游(十)

61 / 149 章 · 3,931

曹殊掀起眼帘,修长的手悄然地紧握住灯笼的柄,他漆黑的眼眸阴恻恻的,冷冷地注视着赵坚,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赵坚故意拉长了语调,他扬起下巴,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故作惋惜似的,阴阳怪气地道:“曹郎君,我劝您一句,现下谁人不知您的手已同废人无异,您还是不要自讨苦吃参加药斑布比试了。”

“是。”曹殊闻言阖目,他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睁眼时,双眸已变得幽冷,淡淡一笑道,“但我知晓这些是拜谁所赐,我也曾说过,当日之辱必将悉数奉还。”

“事已至此,我怎会让您有机会再东山再起呢?”赵坚怪笑一声。

“怎么?”曹殊眸光晦涩不明,他不露声色道,“阁下如今又想再废一次我的手?”

“啧啧,三年前没能彻底废掉您的手,让您如今又能重新制作药斑布,当真是可惜啊。”赵坚故作惋惜地叹道。

寂静的巷道里,二人冷冷地对峙着。

“不过只要曹郎君您知难而退,我今日或许可以放过您。”赵坚语气促狭地说道。

“放过我?”曹殊神色微沉,他漆黑的眼眸宛如深潭,似笑非笑道,“可笑,倘若我不呢?”

“既然曹郎君您实在不肯的话,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赵坚的鼠目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语气恶毒地笑道。

“此处距离府衙不过百里,你现下动手,就不怕惹火上身吗?”曹殊闻言,他从容不迫地站在原地,冷笑道。

“您威胁我?”赵坚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曹郎君当我是吓大的不成?”

“你自是犬而不知,这般替人卖命,可有想到你今后的下场会是什么?”曹殊的双目蒙上了一层冷意,讥讽道。

“你……”赵坚闻言,他面上笑容登时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指着曹殊,怒道,“你竟然敢骂我是狗?”

“难道不是吗?”曹殊勾唇一笑,问,“你背后的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这般忠心耿耿?”

“曹郎君,您现下都这般田地了,有何资格来说我?”赵坚忍住怒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曹殊,继续嘲讽道。

“这句话,或许该我来问你。”曹殊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嗤笑,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意思?”赵坚一愣,不解地问。

这时,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曹承与曹望徐徐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府衙的衙役。

曹承与曹望疾步走至曹殊的身旁,将曹殊护在身后。

衙役们各个神情冷肃,他们手中持剑,迅速地把赵坚团团围住。

此情此景,赵坚先是震惊,随后才明白过来,方才不过都是曹殊的设计。

赵坚咬牙切齿地问:“你故意的?”

曹承颇为忌惮地瞥了一眼赵坚,便转头神情关切地打量了一下曹殊,问:“溪川,你没事罢?”

曹殊摇头,他不疾不徐地道:“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够引你出来?”

赵坚咬牙,他试图负隅顽抗,但很快便被衙役们制住,他拼命挣扎,但双手已被桎梏在背后。

衙役抬脚狠狠地踢向赵坚,赵坚面容狰狞,痛呼一声后,他被强迫按住,双膝疼得跪在了地上。

“卑鄙!”赵坚挣扎,他气急败坏地抬头,不甘地看向曹殊,啐道:“想不到一向温和有礼的曹郎君,如今竟变得跟个小人一般了。”

“若论卑鄙,我又如何能与你背后的主子相比?”曹殊慢慢走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赵坚。

“你放开我!”赵坚怒目横眉,他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

“这就受不了了?”曹承讥讽道,“既有当初,就别怕报应。”

赵坚闻言停止挣扎,他仰头大笑了一会儿,随即神情玩味,他狞笑道:“报应?我既然当初敢废了你的手,还怕什么报应?就是重来一次,我也会如此做。”

曹殊垂下眼帘,双目沉静地盯着赵坚。

“事到如今,你已落到了我们的手里,有什么话还是去府衙说罢。”曹望摇摇头,叹道。

曹殊轻叹一声后,掀袍蹲下与赵坚平视,他漆黑的双眸涌起一股杀意,他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赵坚的脸,轻声叹道:“我说过当日之辱必将奉还,想不到竟是今日。”

“你要做什么?”赵坚触及曹殊冷森的目光,不由得胆战心惊。

曹殊一言未发,他缓缓地站起身,低声吩咐衙役。

衙役纷纷颔首,便抓住赵坚的手摁在地面上。

赵坚已如同案板上鱼一般,他慌乱地挣扎无果,怒视着曹殊,笑道:“你今日就是杀了我,你也不会知晓究竟是谁命我废了你手的。”

衙役们是奉郑铭的命令,暂时听从曹殊的,现下得了命令,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衙役狠狠地踩上了赵坚的手,没有丝毫留情之意。

赵坚痛叫一声,面容狰狞地挣扎着,手上阵阵的痛意袭来,他眼前已是一片晕眩。

曹殊睥睨着赵坚惨痛异常的神情,他倏然想起当日断指的痛,脸色愈发苍白,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漆黑的眼眸中,像是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曹承与曹望则是站在一旁,满脸痛快地注视着赵坚的惨状。

赵坚忍受着痛意,还不忘咒骂:“曹殊,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

曹殊面容温润,宛如谪仙,他轻笑出声:“倘若我真下了地狱,必不会忘了你当日之举。”

赵坚已痛得没有丝毫力气挣扎,他气喘吁吁地趴在地面上,恶狠狠地盯着曹殊,鼠目中闪烁着凶光。

“松开他。”曹殊瞥了一眼,低声吩咐。

衙役们闻言,立即松开了赵坚。

“溪川,我们将他送进府衙罢。”曹承站在一旁,提议道。

“不。”曹殊摇头。

“为何?”曹望神情不解地看向曹殊。

曹承亦是如此,他问:“不送进府衙,溪川,你想做什么?”

曹殊走至赵坚的身前,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嗓音温和:“今日我留你一命,待你回去后别忘了告诉你主子一声,往后有什么招数,尽管来,我等着。”

赵坚咬牙,想要爬起来。

衙役眼尖地发觉了,便抬脚踢向他的腿。

赵坚痛呼一声,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暂时不得动弹了。

“溪川,现下这么好的机会,你当真要放了他?”曹望蹙眉,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曹殊颔首,他漆黑的眼眸看向衙役们,轻声感谢道:“今日多谢你们,记得代我向郑大人问好,来日必会去他府上道谢。”

衙役们十分惶恐地应了几句,便离开了。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

三人回到书铺后,准备一桌子酒菜,置于院子内的桌案上。

“太痛快了!”曹承喝了一杯酒,大声笑道。

“今日若非溪川以身诱饵,岂能轻易地引蛇出洞?”曹望放下酒杯,轻声笑道。

曹殊捻起酒杯,啜了一口后,温声道:“今日能够成功引出这人,还要感谢郑大人以及二位哥哥的守株待兔。”

原是几日前,曹殊前往郑宅拜访郑铭。

郑铭先是诧异,待反应了过来,热情地招待了曹殊,询问道:“三郎您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吗?”

“今日突然造访贵府,是想请大人您日后陪草民演一出戏。”曹殊含笑道。

“既然三郎您开了口,我岂有不应之理?”郑铭笑道,“不知您要我帮你做什么?”

曹殊温和一笑,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知于郑铭。

郑铭则是痛快地答应了。

此时,书铺的内院之中。

“溪川,你能够重新振作,我真的十分开心。”曹承像是喝多了,脸颊泛着红晕,由衷地笑道。

“是,只要三郎您此次比试拔得头筹,咱们嫡系或许就有希望了。”曹望笑道。

“二位哥哥如此信我,我必将全力以赴。”曹殊抬头,只见夜幕上繁星点点,他的心松快了不少,眉眼含笑道。

“我同长川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溪川,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曹承问。

“我还没想好。”曹殊闻言蹙眉,神情凝重起来。

“行,我不逼你,你自己考虑。”曹承敛眸,叹道。

“只要咱们三人齐心协力,定能重振嫡系一脉。”曹望双眸闪烁着,笑道。

三人坐于院中,对月喝酒。

曹承已醉,他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笑嘻嘻地看向曹殊,突然问:“溪川,你当真是喜欢季家三娘吗?”

曹殊一怔,随即坚定起来,他淡淡一笑道:“是。”

“非她不可吗?”曹承闻言激动地坐直,不甘心地问道。

“非她不可。”曹殊垂下眼帘,思及季蕴心中一软,他弯了弯嘴角道,语气坚定地说道。

曹承不悦地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瞬却被曹望一把捂住嘴。

曹承呜咽着,双目瞪向曹望。

“好了好了,这种事也不是我们可以管的。”曹望颇为无奈地劝道,“溪川既然喜欢季三娘,何不顺从他的心意?”

曹承剜了曹望一眼,则是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曹殊静静聆听着他们的话语,他沉默地抬头仰望皓月,回想起自与季蕴重逢的点点滴滴,漆黑的眼眸泛起了柔光。

*青玉堂。季蕴坐于院内的石凳上,静静地赏月。

周遭幽静,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清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轻轻飘动。

季蕴忽然想起曹殊,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娘子。”

云儿端着果盘走了过来,轻声唤了季蕴一声。

季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听见。

云儿将果盘置于石桌上,发觉季蕴久久不回应,遂狐疑地看向季蕴,提高了声音:“娘子。”

季蕴唬了一跳,她回过神来,眼神埋怨地扫了云儿一眼,问道:“怎么了?”

“娘子,您在想什么?”云儿皱眉,纳闷地说道,“奴婢方才唤您,您都没有听见。”

季蕴闻言神情不自然起来,她心虚地回头,含糊其辞道:“没,没想什么。”

“莫非娘子方才是在想曹郎君?”云儿发觉季蕴自傍晚回来,就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还时不时地笑了起来,她心下了然,故意问道。

“才没有!”季蕴被拆穿,急忙否认。

“娘子,您知不知晓,您每次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很明显。”云儿偷笑几声,调侃道。

“我才没有口是心非。”季蕴羞恼,她瞪着云儿,道,“我发觉你如今是愈发大胆了,竟然敢调侃起我来了。”

“岂敢岂敢。”云儿连忙求饶,好奇地询问,“娘子,你今日去,可寻到答案了?”

季蕴心头涌上一丝悸动,她有些害羞地低垂眼睑,睫毛微颤,她双手搅动着袖子,脸渐渐红了起来。

“娘子,怎地不说话?”云儿仔细地观察季蕴的神情,瞧见她羞红着脸的模样,好笑地问道。

“算是……”季蕴微微赧然,声若蚊蝇道,“算是寻到了。”

“既然娘子您寻到了,可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云儿心有顾虑,难免是开心不起来的,她忧心忡忡地询问。

季蕴闻言,神情有些迷茫,低声道:“还未。”

“娘子,可得想好了再下定主意。”云儿叹了一声,轻声劝道。

“这我自然知晓。”季蕴挤出一丝笑。

“娘子,可要吃果子?”云儿见季蕴神情若有所思,她转移话题道。

“不吃了。”季蕴现下吃不下,便摇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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