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色少年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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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你告诉我,是哪个狐狸精勾走了蕴娘的魂?”张秋池震惊过后,随即变得有些忿忿不平,她双目直直地看向云儿,询问道。

“什么狐狸精。”季蕴微顿,她讪讪地道,“秋娘,你误会了。”

“这……”云儿面上犹豫,眼睛时不时地瞄向了季蕴,似是在求救。

季蕴察觉到了云儿投来的视线,她颇为无奈地瞧着张秋池,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不要看她,你同我说。”张秋池轻哼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

“张娘子,您还是,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云儿闻言,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

张秋池不悦地扫向季蕴,不由追问道:“云儿不说,蕴娘,你同我说,你瞧我先前都把我与春生的事情同你说了,现下你的事却这样瞒着我,太不公平了。”

季蕴轻叹一声。

“好好好,我说。”她抬头,思考良久才道,“我方才是去书铺寻曹哥哥了。”

“曹哥哥?”张秋池蹙眉,面露疑色地问。

“想必你也识得,他便是二姐从前订亲的曹家三郎,曹殊,他如今在书院旁的奚口巷开了一家书铺。”季蕴瞧着她有些不解的模样,她顿了顿后,娓娓道来。

张秋池闻言错愕,她忙问:“可是那个余中曹家的曹殊?崇州知州之子?”

“没错。”季蕴点头,叹了一声,轻声解释道,“你离开崇州多年,你或许不知晓,曹家在三年前因上贡药斑布的龙纹样有异,遭到官家的厌弃后,曹伯父则被褫夺官位,且之后曹氏本家嫡系一脉也随之分崩离析。”

“龙纹样有异?”张秋池敏锐地抓住重点,她神情不解地道,“我前些年虽在京,也清楚曹家是上贡药斑布多年,又为何会突然出岔子,难道上贡前都未有人检查一番吗?”

“你说得不无道理,我想其中或有隐情,曹家定是遭人陷害的。”季蕴面色凝重地看向张秋池,眉头紧皱道。

“何人会陷害曹家呢?”张秋池垂头,思忖道。

“谁在其中获利,谁就有最大的嫌疑。”季蕴凝思片刻道。

“既然曹家是遭人陷害,难道曹家人就没想过平反冤情吗?”张秋池心中疑惑。

“他们若知晓这幕后黑手是谁的话,又何必等到今日?”季蕴沉吟道。

张秋池点点头,她思索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猛地看向季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问道:“那蕴娘,你又为何与曹三郎有所交集?”

“这就说来话长了。”季蕴愣了一下。

“那你就长话短说。”

季蕴心中一噎,她无奈道:“我初次来书院那日,天落了雨,我便去书铺借伞,却没想到书铺的掌柜是曹哥哥,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我同他相熟了起来。”

“原是如此。”张秋池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

“秋娘,我都告诉你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吗?”季蕴打量着张秋池的神色,她伸出手握住了张秋池柔弱无骨的手,低声哄道。

“行。”张秋池面色稍霁,她嘟囔道,“我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下次你有什么事的话,可千万别瞒着我就是了。”

“好。”季蕴见状稍稍放心,她勾起嘴角,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不如在我这儿用完晚膳再回去?”

张秋池没有异议,便颔首道:“也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二位娘子,奴婢先去传膳。”云儿微微一笑,她闻了季蕴的话,慢慢地退出正屋,朝着书院的厨房走去。

待上完菜,季蕴与张秋池一面行走,一面说笑,缓缓地走至膳厅坐了下来。

用膳时,膳厅内十分安静,偶尔传来玉箸碰撞餐盘的声响。

季蕴看向张秋池,发觉她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难免好奇地询问:“秋娘,你在想什么?”

张秋池一惊,回过神来,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季蕴。

“你想问什么便问。”季蕴用公筷给张秋池夹了一块香芋,悠悠地说道。

“蕴娘,你不会是喜欢曹三郎罢?”张秋池深吸一口气,颦眉问,“这曹三郎可是从前你二姐姐的未婚夫,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季蕴闻言一怔,她登时沉默下来。

张秋池见季蕴迟迟不说话,便有些急了,忙问:“你怎么不说话?”

“秋娘,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季蕴抬眸,她双目静静地看着张秋池,问道。

“喜欢一个人,就是心动的感觉,当你看见他的时候,心就会砰砰地跳。”张秋池羞涩一笑,轻声道,“可当你看不见他的时候,你就会思念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这便是喜欢?”

“当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有无数的感觉。”张秋池道,“不管你在做什么,心里都会觉得开心甜蜜。”

季蕴闻言,她的神情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曹三郎?”张秋池急忙问。

“我,我也不知晓。”季蕴回过神,面色僵硬地说道,“如你所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有心动,可我见到曹哥哥时,并未有心砰砰跳的感觉。”

“说不定你已经喜欢上他了,许是你还未明白过来,也未可知啊。”张秋池打量着季蕴迷茫的神情,她收回视线,笑吟吟地提醒道。

“是这样吗?”季蕴蹙眉,心中开始迷惘起来。

夜里,天色愈暗,外头时不时传来蝉鸣。

季蕴平躺在床榻上,她神情怔怔地望着床帐,不觉朦胧睡去。

*翌日,旭日东升,天已放晴。季蕴坐于罗汉榻上,她正暗自纠结时,云儿推门进来。

云儿见季蕴沉默不语地坐着,纳罕道:“娘子今日怎地没去寻曹郎君?”

“云儿,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季蕴心不在焉地答道。

“是喜不喜欢曹郎君吗?”云儿捂嘴偷笑道。

季蕴微微侧目,却瞧见云儿竟敢笑话她,她有些生气,嗔道:“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娘子,你一个人坐在这,恐是想不明白的,既然想不明白,何不出去寻找答案呢?”云儿走至季蕴身边,便笑着提议道。

“我去何处寻找答案?”季蕴疑惑。

“娘子,你寻了曹郎君不就明白了?”云儿见季蕴还不开窍的模样,叹了一声道。

季蕴恍然,她双眸一亮,立时站起身来,笑道:“云儿,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寻曹哥哥。”

说罢,她疾步走了出去。

云儿本还想说什么,但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时,只能摇了摇头。

待季蕴一路走至书铺门口时,她却忽然踌躇了。

“蕴娘,你来了。”

就在季蕴垂头苦恼的时候,头顶上方却响起了曹殊温润的嗓音。

她慢慢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曹殊温和的面容,他身着一件鸦青色的衣衫,温和的日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好似熠熠生辉。

季蕴怔怔地与曹殊漆黑的眼眸对视。

无论过去多久,她依旧会惊艳于他的容貌。

她暗忖。

“抱歉,曹哥哥,我今日来晚了。”季蕴神情不自然地笑道。

“不晚。”他摇头,嗓音温和,“你先进来罢。”

季蕴拎起裙摆,步履盈盈的走进去,轻声问道:“曹哥哥,今日是不是要给胚布染色了?”

“是,晌午胚布已晾干。”曹殊点头,眉目含笑道,“接着便可进入染缸染色了。”

言罢,二人踱步至院内的耳房中。

季蕴见胚布浸泡在水盆中,迷惑不解地问:“曹哥哥,这胚布不是晾晒干了,现下为何又要浸在水中?”

“因在染色前需得将其浸湿至浆发软,如此方可下缸。”曹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水盆中取出胚布,解释道。

季蕴闻言点头。

曹殊寻了一个竹篮,便将胚布放入竹篮中,他道:“胚布下缸前,竹篮挂于缸口,随即将胚布置于竹篮中,以防胚布沉入染缸中,泛起灰脚,影响最终的染色。”

他说完,拎着竹篮缓缓地下缸,染缸中靛蓝色的染液很快便将胚布没入。

“染色时,要反反复复染过六至八次,经过这么多次的染色,可使染料更好地浸透其中。”曹殊眉眼清疏,他垂眸,目光直直地盯着染缸,眼睫如鸦羽一般,根根分明。

“曹哥哥,这染色需要多久啊。”季蕴颇为新奇,她站在他的身旁,笑道。

“无固定的时辰,因染色时需一直守在染缸前,且每隔半刻就要取出透风。”曹殊轻声道。

“是这样啊。”季蕴道。

“怎么,不会现下就没有耐心了?”曹殊转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才不是。”季蕴有些不好意思,她否认道,“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曹殊轻笑出声,他回过头继续盯着染缸。

待过了半刻,曹殊暗自觉着差不多时,遂拿起了竹竿伸进染缸之中,小心地将不慢慢地挑出透风。

透风过后,再次将布放进染缸中染色。

如此反复七八次后,便可出缸了。

“蕴娘,让开一些,小心染液溅到你。”曹殊低声提醒了一句。

季蕴闻言,则是乖乖地离远了一些,安静地注视着曹殊的动作。

曹殊用竹竿将布挑起,此时原本白色的胚布已经染成了醇厚的靛蓝色。

布挑出后,他将其置于染缸上,等待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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