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鹧鸪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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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蕴清亮的眼眸中泛起了秋水般的涟漪,像是氤氲了一股朦胧的雾水,她低头瞧见曹殊已然醒了,便松了一口气后,道:“曹哥哥,你醒了。”

曹殊漆黑的双眸怔怔地凝视着季蕴,触及到了她的视线,无血色的唇微张,嗓音温和:“你哭什么,我没事。”

季蕴闻言才发觉自己一时情急,竟流了泪,她的眸子噙着点点的泪光,轻声道:“怎么可能没事,你方才都昏倒了,吓死我了。”

曹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脸色苍白,额角几缕发丝垂了下来,瞧着人畜无害,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脆弱感。

“溪川,咱们还是先回去,你方才昏倒还得去找沈郎中来瞧一瞧。”曹望蹲在一旁,他神情关切地打量着曹殊,语气温柔地说道。

“你此言有理,曹哥哥,不若咱们先回去。”季蕴闻言瞥了一眼曹望,颔首道。

“也好。”曹殊蹙眉,点头同意了。

“溪川,我来背你。”曹承站起身来,他见曹殊脸色发白,一时不忍便提议道。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走。”曹殊闻言眉头轻蹙,摇摇头后,婉拒道。

说罢,曹殊在季蕴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捂住胸口,步伐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

“曹哥哥,你小心!”季蕴唬了一跳,急忙扶着曹殊的手腕,惊呼道。

曹殊面露痛苦之色,他闷哼一声,咬牙继续往前走。

“溪川,你别强撑了,还是让青川背你,也更稳妥一些啊。”曹望走在曹殊的身旁,神情紧张地劝道。

“是啊,曹哥哥。”季蕴颦眉,面色凝重地道。

曹殊闻言顿住,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再拒绝,神情无奈地叹息道:“既然如此,那青川,就麻烦你了。”

“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趴上来。”曹承见曹殊磨磨唧唧的模样,便在他面前蹲下,回过头来,没好气地道。

曹殊慢慢地趴在了曹承的背上,目光温和道:“青川,谢谢你。”

曹承将曹殊背了起来,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他目光闪烁,面色不自然咳了几声道:“你要真心想谢我,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参加明年的春闱。”

曹殊神色逐渐黯然,没有再回话了。

季蕴和曹望则是跟在他们的身后,他们走过泥泞的路,一同回了镇上。

待回到了书铺后,沈郎中则是再次被曹望请了过来。

沈郎中匆匆赶了过来,他踏入卧房后,瞧了一眼曹殊面色发白,额头上也受了伤,便神情凝重地坐在床沿上为他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思忖道:“曹郎君近日忧思太过,且在雨中淋了雨,急火攻心后才会吐血昏倒,待老夫开一副药剂来,还有你额头上的伤,老夫写完药方便为你包扎,每日服药便可大好。”

季蕴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她笑道:“多谢沈郎中了。”

“何必如此客气,不过曹郎君日后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要是年纪轻轻落了病根可就不好了。”沈郎中摸了摸胡须,目光和蔼地瞧着曹殊,语重心长地劝道。

曹殊虚弱地依靠在床前,他的微微束起,墨发披散在肩头,只着一件素色中单,他抿起一丝微笑,有些虚弱地道:“我知晓了,多谢沈郎中。”

“如此老夫现下就开药,你们就按着药方抓药。”沈郎中闻言满意地点头,随后他站起身坐于桌案前,拿起笔写下药方,待写完便交给了季蕴。

曹承眉头紧皱,他眼疾手快地从季蕴的手中夺过药方,忙道:“不用麻烦季娘子了,溪川抓药的事便交于我和长川。”

季蕴愣住,她自然是没有理由反驳,便勾起嘴角,笑道:“那也好,麻烦你们了。”

“你……”曹承登时心中干噎,他郁闷地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沈郎中但笑不语地瞧着争执的二人,他走至床榻边,动作轻柔地替曹殊额头上的伤口上好药之后,便拿出纱布,将伤口包扎了起来,绕到曹殊的脑后系好。

“曹郎君,在伤口愈合期间切忌不要碰水。”沈郎中低声嘱咐道。

“我自会小心的,多谢沈郎中。”曹殊抬头,面色温和地谢道。

沈郎中又是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背上药箱,便向曹殊告辞,离开了书铺。

曹承见沈郎中走了,他皱着眉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季蕴,冷声道:“今日多谢季娘子的相助,只是天色不早了,娘子你还是早点回去罢。”

季蕴见曹承赶她走,她登时有些无奈,神情无助地看向曹殊,双眸中泛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娘子,你先回去罢,来日我再向你道谢。”曹殊定定地望着季蕴,神色无比缓和地道。

季蕴见曹殊发了话,她只好强颜欢笑道:“那曹哥哥你要好好养病,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娘子慢走。”曹殊垂下眼帘,鸦睫根根分明,遮掩住了眼底的情愫,他的唇角扯出一丝笑。

季蕴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她同曹殊话别后,便心不在焉地离开了,朝着奚亭书院走去。

因曹望去厨房了,卧房内便只剩下了曹殊与曹承二人,遂变得安静了起来。

良久,曹殊却陡然开口:“青川,你往后可否能别再为难季娘子了。”

“我……”曹承闻言气结,他不由得瞪大双眼,拔高了声音道,“我何时为难于她了?”

“青川,你该明白,当年季家退婚之事与她无关,她当时远在江宁,并不知晓其中之事,你往后就莫要再迁怒于她了。”曹殊漆黑的双眸静静地看向曹承,沉声道。

曹承竖起眉头,他神情十分不解,忿忿道:“我何时迁怒于她了,我方才不过是赶她走,你就立时心疼了?”

曹殊叹息一声,他嗓音低沉道:“总之,你日后不要再像今日如此了。”

“你当真喜欢她,为了她来教训我?”曹承十分郁闷地嘀咕道。

“我没有教训你。”曹殊蹙眉,轻声解释道。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响动。

二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从厨房过来的曹望,他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粥,正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们。

“什么喜欢?”曹望傻傻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曹殊闻言微微一怔,轻声道:“没什么,你先进来。”

曹望走了进来,他把碗放在桌案上后,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语气严肃地询问:“你们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曹承登时跳脚,矢口否认,“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

“你为何如此激动?”曹望蹙眉。

“我激动了吗?”曹承面色僵硬,“我没有激动啊,我只是同你解释一番而已。”

曹望瞧着曹承顾左而又言他的模样,他转头看向倚在床头的曹殊,深吸一口气,问:“溪川,你同我说。”

曹殊微微一怔,瞥了曹望一眼,就在他暗自纠结的时候,曹承按捺不住,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实话同你说了罢,就是溪川他喜欢季娘子。”曹承见曹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语气幽怨地道。

“真的吗?”曹望顿时愕然,他只愣了一瞬,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地看向曹殊,结巴道:“青川所言是真的吗,溪川。”

“是真的。”曹殊沉默片刻,他眉目温润柔和,唇角噙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低声轻笑道。

“你何时?”曹望眨了几下眼睛,面色震惊不已地转头看向曹承,又问,“那青川你一早就知晓了溪川对季娘子的心意?”

曹承想起这事他就生气,他咬牙切齿道:“他那日当着我的面对季娘子诉说情意,你说我能不知晓吗?”

“原是如此。”曹望忍俊不禁,神情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季蕴步履盈盈地回到书院内的青玉堂后,云儿正站在檐下等候。

“娘子,你可回来了。”云儿见到季蕴,立马露出了笑容,迎了上来,笑道,“方才府中传来消息,再过几日便要到四娘子纳征的日子了。”

“这么快?”季蕴同云儿一前一后地走进屋中,神情讶然地问道。

她原以为季棉同李谨和的婚事还要再过一段时日,毕竟先要纳采,交换过庚帖之后再行纳征,最后再成婚,这样按着习俗一一来,繁琐且得花费一段时日来准备。

“奴婢也不知晓。”云儿摇摇头,轻声道。

季蕴思索一番,叹了一声道:“想必是伯父与姑母都觉着脸面无光,才如此仓促地给棉娘与表哥订婚。”

“娘子可得早做准备。”云儿捻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给季蕴,笑道。

“可说是哪日?”季蕴接过去,抬头好奇地问。

“定在后日呢。”云儿答道。

季蕴闻言眉头微蹙,垂头啜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水,她像是突然思及了什么,转头对着云儿吩咐道:“对了,晚点你给曹哥哥送一些膳食过去。”

“说到曹郎君,今日是曹大人的送葬之日,娘子您带走了府中的小厮,二大娘子必定知晓了,现下娘子该如何同二大娘子解释呢。”云儿站在一旁,自然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季蕴闻言神情变得严峻起来,她心中一时也没底,思忖道:“母亲先前虽说让我不要与曹哥哥来往,但曹伯父离世,曹哥哥如今这么难,母亲知晓之后,大概也会理解的。”

“但愿如此。”云儿隐隐地担心了起来,笑道。

“还有曹哥哥病了,你待会过去的时候带上一些清淡的膳食。”季蕴柔声道。

“奴婢明白了。”云儿颔首道。

季蕴站起身来,走至院中,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不出意外晚间便又要落雨了。

她收回了视线,倏然想起镇上不久便要举行药斑布的比试,但曹殊如今受伤的手,思及此处,她的心中慢慢地猜疑了起来。

“云儿。”季蕴蹙眉,突然唤了一声。

“娘子有何事?”云儿闻声连忙走了出来,笑着询问。

“你有空出去打听打听,曹哥哥的手是被谁所伤?”季蕴回过头,神情凝重地看向云儿,沉声道。

云儿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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