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青玉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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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曹殊的脊背中,一股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曹殊紧抱住季蕴,疼得眉头紧皱。

季蕴瞪大双眼,惊呼一声:“曹哥哥!”

堂内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给吓傻了眼,呆怔在那儿不知所措。

“娘子……”云儿神情慌乱,她心急如焚地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季蕴有无受伤。

唐柱面目狰狞地抽出匕首,他喘着粗气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快感。

曹殊闷哼一声。

季蕴从曹殊怀中挣脱出来,她抬头去瞧他时,便见他的脸色发白,顿时大惊失色。

“曹哥哥,你为何要……”季蕴双眸泛红,有些无措道。

“我,我没事。”曹殊摇头,他低头注视着季蕴,动了动血色渐无的嘴唇,声音虚弱道。

唐柱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季蕴早已是听不清,眼前只有曹殊苍白的面容。

曹殊额前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忍痛地吐出一口气来,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捂住了季蕴白嫩小巧的耳朵。

唐娣见唐柱手持匕首,上面还有鲜血,她的双腿一软,面露惧色地坐在了地面上。

云儿挡在了季蕴与曹殊的身前,她没有丝毫的恐惧,目光警惕地盯着唐柱,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曹殊的脊背上已是鲜血淋漓,他的脚下逐渐有些不稳,踉跄着似是要跌倒。

季蕴连忙扶着曹殊,她伸出手环过他的背时,手上瞬间就粘上了鲜红的血。

“郎中,快去寻郎中。”季蕴见曹殊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神思恍惚道。

思勤堂登时一团乱,许萧然见闹得如此严峻,便趁机离去,急忙去吴园寻吴老先生。

吴老先生得知,大惊,便命园内小厮们即刻前往思勤堂。

待小厮们赶至思勤堂,很快将唐柱控制了起来。

唐柱被小厮用蛮力按倒在地,他挣扎无果,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季蕴与曹殊。

吴老先生面色凝重,他检查了曹殊的伤势后,所幸唐柱刺得不深,他见曹殊无性命之忧,便低声吩咐润生去镇上请郎中过来一趟。

季蕴打量着曹殊的脸色,她用帕子按住刀口,暗自松了一口气。

吴老先生不怒自威道:“大胆刁民,竟敢大闹书院,谁允你进来的?”

“快放开,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唐柱恼羞成怒,声音嘶哑地吼道。

曹殊脸色愈来愈苍白,额上一滴汗珠滑落,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被压制在地面上的唐柱。

季蕴滚下泪来,她双眼泛红,眸光水润,晶莹的泪水簌簌地落下,内疚万分道:“曹哥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

曹殊忍痛,他的目光扫向季蕴自责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以示安抚。

唐柱神情恶毒,他死死地盯着他们,胡言乱语地讽刺道:“这不是崇州城有名的曹家三郎吗?听说你现下每日靠着为人写书度日呢,怎么如今倒是同书院的女先生搞在了一处?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曹郎君呢,你有什么资格在教训我?”

“你这泼才,胡诌什么!”云儿怒视着唐柱。

唐柱却桀桀地笑出声来。

“我的确没有资格。”曹殊疼得蹙眉,他目光冷静地看向唐柱,语气有些艰难道,“但是你方才要刺的是余西季家的三娘子,你以为季家会放过你?”

唐柱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自然知晓季家,只是未料到季蕴竟然是季家的人,他后怕地暗想还好曹殊挡在了季家的面前,不然他要是真的刺到了季蕴,便真正得罪了季家。

思及此处,他怪笑道:“我可没有真正刺到她,量季家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你是没有刺到我,但你现下已经刺伤了曹哥哥,官府同样会治你的罪。”季蕴面色微冷道。

“你休要恐吓我!”唐柱咬牙道。

季蕴的目光扫向唐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冷声道:“你方才不允唐娣读书,强迫她为妾之事,已经是犯了大周律法,你且等着罢。”

“你们放开我!我没有罪!我可是娣娘的爹!“唐柱双目猩红,他急得大叫起来,犹如在地面上扭动的蛆一般,“我没有罪!你们快放开我!”

“先将他捆起来,即刻送去府衙,交由知州大人定夺。”吴老先生面带嫌弃,他吩咐道。

曹殊眼前发黑,他疼得轻叹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在阖眼之前,他似乎闻见季蕴焦急的呼唤声。

周遭是一片寂静,他身处在黑暗之中。

他手提灯笼,孤身一人前进。

可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仿佛被永远困在此处。

灯笼内的烛光微晃,愈来愈昏暗。

良久,他似是走累了,想要停下歇息,却忽然瞥见远处有一丝微光露了出来。

他心中一喜,便匆匆过去,掀起衣袍蹲下身,便见一朵在幽夜绽放的兰花。

*曹殊眼皮动了动,他悠悠转醒时,映入眼帘的是素色花纹的帷帐。他目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发觉他正趴在一处陌生的床榻上,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令他清醒了不少。

曹殊面色惨白,他咬牙披上外衫,想要坐起身来。

这一幕正好被刚踏进屋的季蕴瞧见了。

她疾步走近,忧心忡忡道:“曹哥哥,你别乱动。”

说罢,季蕴扶住曹殊坐下,让他重新趴回床榻上。

“我这是在何处?”曹殊浑身无力地趴回床榻上,他微微偏头,看向神情紧张的季蕴,轻声问道。

季蕴小心地瞧了一眼曹殊背上的伤口,她见没有血色溢出来后,登时呼出一口气,回答:“此处是书院的青玉堂,我的住处,你放心。”

“这恐是不妥。”曹殊闻言蹙眉,他立时想要起身。

季蕴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低声道:“曹哥哥,此处是青玉堂的一间耳房,平时无人住的,你安心躺下罢。”

曹殊面上犹豫,他知晓本朝对女子不再严苛,可人言可畏,若是现下他与季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情流露了出去,今后外头的人不知要如何议论季蕴呢。

“我还是不叨扰了。”曹殊垂下眼帘,沉默片刻道。

“曹哥哥,你现下受了伤,可不能随意走动。”季蕴柔声道。

她低头看向曹殊,便见曹殊垂头,敛下他漆黑的眼眸,浓密的鸦睫根根分明,轻轻颤抖着,在他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怜惜之意。

“无事,娘子还是让我家去罢。”曹殊的额前几缕发丝垂下,他神色愈发郑重道。

季蕴顿了顿,才道,“曹哥哥,你现下伤得如此重,你叫我如何放心?”

曹殊欲言又止。

“曹哥哥,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季蕴无奈道。

曹殊闻言一怔,他何时闹了?

难道他方才与她说了这么久的一番话,在她眼中竟是认为他在闹?

“好了,你就乖乖躺下,我给你煎药去。”季蕴拉过床榻上的被褥,盖在了曹殊的身上。

“如何能劳烦娘子?”曹殊看向季蕴,他双目微动,低声道。

季蕴注视着曹殊,面带歉疚道:“你是因我而伤,我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

曹殊微微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季蕴走后,只留曹殊一人在房中。

曹殊眉头紧锁,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眸光黯然。

过了片刻,为曹殊治伤的沈郎中走了进来。

“曹郎君,可觉得好些了?”沈郎中放下药箱,神情温和地询问。

“好多了,多谢沈郎中。”曹殊神色略有缓和,轻声道,“请恕我不能起身。”

“曹郎君不必言谢,是季娘子她求老夫务必将你治好,”沈郎中乃笑道,“老夫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曹殊微怔,随后神色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您这伤虽然瞧着严重,但所幸没有刺到要害,要是这匕首刺得再往里一些,您就有苦头吃了。”沈郎中叹道。

曹殊默默听着,回想起发生的经过。

今日他抄录几本书籍去往书院的吴园,感谢吴老先生这些年来的照拂。

待曹殊途径思勤堂时,却意外地发觉里面吵闹一片,隐约传来谩骂声以及女子的惊呼声。

他的心一沉,遂快步走进思勤堂内。

可当他刚走进去时,便看见一位男子手持匕首竟然朝着季蕴刺去,而季蕴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那一刻根本容不得曹殊再去思考别的,他连忙扑了过去挡在了季蕴的身前。

匕首刺进了他的脊背中,他闻见了血肉翻动的声响。

曹殊疼得眼前发黑,低头去瞧季蕴,见她完好无损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发觉季蕴眼中蓄满了泪水,眸光清亮湿润,他隐忍的面容映入其中。

曹殊手足无措地安慰她,未料到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一旁的始作俑者满脸快意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他伸手将她的耳朵捂住。

“沈郎中,您来了?”

这时,季蕴轻柔的声音传来进来,曹殊匆匆回过神。

沈郎中笑着应了一声。

季蕴步履盈盈地走了进来,云儿则端着药碗跟在了她的身后。

云儿满脸感激地看着曹殊,暗忖道,今日要不是有曹郎君,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开始自责起来。

“曹哥哥,药煎好了。”季蕴从云儿手中端过药碗,她走至床榻边,眉眼带笑道。

曹殊掀起眼帘,他注视着季蕴,便伸手想要接过,谁知季蕴的手突然别了过去。

“娘子,怎地了?”曹殊不解。

“曹哥哥,你如今行动不便,我来喂你。”季蕴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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