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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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凭借林景声建立起关联开始,霍宗池就不像之前那么识趣了。

不见面的日子里,他总要不经意地联系云颂。

联系的理由不是说顺道路过叫他一起吃个饭,就是霍宗池要聊林景声的钢琴课,尽管根据云颂的判断,霍宗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云颂刚开始还能找到一些理由不见,但时间长了,老是周六或周日从那个金水湾出来,他身上或者包里莫名其妙要多一两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到家霍宗池的电话就打来,说云老师麻烦你看一下我的东西是不小心放到你那里了吗?我可以来拿。

最初还真是一些要紧的贵重小物件,云颂也不好意思不还,可一旦出去见了面霍宗池就拉着他去吃饭,这样的事情重复进行了四次,到第五次,霍宗池忘记一个开信刀在云颂的书里头,云颂真是受不了了,在电话里头拒绝霍宗池晚上十一点还要来找自己的请求,说:“我给你转几块钱,你重新去买一个行吗?”

吃饭吃饭吃饭,自己也不是饭桶,怎么这么老土!见面表达“感谢”的方式永远都是吃饭。

况且正是春雨绵绵时,霍宗池吃饭也并不只是吃饭,他几乎都是看着云颂吃,时不时揉一揉自己的胳膊。

云颂一开始还会吃人嘴短关心地问一两句,频率多了,也不耐烦,照猫画虎地丢下叉子弯腰揉腿,说怎么回事呢,看你不舒服我腿也疼了,这也太疼了吧?算了我们别吃饭了,我想回家了。

“不过,”霍宗池那次也没想到云颂会拒绝,犹豫不久,说:“那把刀我用得很顺手,希望云老师不要……夺人所好。”

云颂生气地从书里翻出那个什么刀一把扔进垃圾桶里,拍视频给霍宗池看自己翻书的样子,说:“没有没看见,你记错了吧!我下周六来给你带一把新的,你是不是怀疑我偷你的东西啊?要这样的话你们家我就再也不去了,我可不想被人当小偷!”

自此,霍宗池才有所收敛。

林景声每周六到霍宗池家来,刚开始是林度希送她过来,后来又换成霍舒玉,霍舒玉一来就要看几眼云颂,欲言又止的,说过一次对不起。

云颂说,姐,我记不清了,如果以前咱们有不愉快干脆忘了吧,没事的。

霍舒玉不大自然地笑笑,眼里亮闪闪的,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怎么样,笑得不好看。

霍宗池要是没事就留在家旁听,听也听不懂,等云颂弹完了就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要是有事不在家,他就给云颂多多的钱让他带林景声出去吃饭,云颂每次看见林景声都笑得很开心,好像看见什么招财福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云颂脱去了很厚的外套,天气很好的时候就穿个最简单的长袖体恤,咬根蓝色冰棍,化得快成水了,给他兜在手里,哪像二十六七岁呢。

早啊霍先生。

云颂这么叫霍宗池,有时来得早霍宗池叫他一起吃饭,坐得也不是那么规矩,注意力明显有待提高,课余时间跟林景声凑一块儿看电影,对电影情节发出一些深刻探讨,和林景声你一眼我一语的,霍宗池开始开始真的相信他的记忆只截止到高中。

云颂挣了两个月的补课费,霍宗池的钱几乎全都给他转账了,放手机上云颂觉得不安全,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仿佛来自未来时空的软件,想要把钱都存进卡里,无奈身份证不在,云颂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心大,安全意识太过薄弱,身份证就这样真的被霍宗池没收了他也没要到,一开始答应来教林景声,不就是为了要身份证吗?

想清楚的云颂决定和霍宗池严肃地说一说这个问题。

他在大门口堵住刚回家的霍宗池,非周末时间云颂是不来金水湾的,因此霍宗池在下车看见他时,眼神恍惚一阵。

云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等了一个多小时,身上都被风吹凉了,脑门紧绷绷地疼,哆嗦了一下说:“我要我的身份证。

霍宗池走过来,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问怎么来前不先打个电话,白在这里等。

云颂从医院醒来后本就反应迟钝,经常觉得脑子不够用,等了半个多钟头他才想起来应该先打个电话,正准备打呢,又看天还没黑全,想着这大忙人万一有事呢?所以没打。

“其实没有等多久。”

云颂看见霍宗池这样子好像挺心疼自己的,想想何必呢,虽然他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但不否认他确实对自己挺好,于是放软了语气说:“你快找给我吧,拿了我就走。”

没想到这次就这么说了一句,霍宗池就真的还他了。

云颂双手接过来在手里摩挲几下,看见证上面自己的照片还是觉得不太像,仔细一对出生年月和现在的年份,过完年就是新的一年了,他真的不是十七岁了。

“好神奇……”云颂喃喃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忙保管了。”

不管霍宗池是出于什么理由“保管”的,云颂都管不着了,他肩膀耷拉下去,失魂落魄地看了霍宗池一眼,似乎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我走了。”

“云颂。”

霍宗池叫他,“天都黑了,你怎么回去?”

“我骑车来的。”

“外边太冷了,”霍宗池慢慢说,“倒春寒,你这么骑车回去一定要感冒,不如就住一晚上吧,客房永远给你准备好的。”

云颂一般只有在林景声周六留宿的时候才会跟着留宿,留下的理由也是帮忙照顾。

他本来不想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不怎么想回到那个小小的房子里,觉得能有个知道他过去的人在身边,能稍微强调一下他是真实存在的也好,就留下一晚。

云颂这晚睡得不好,做了好几个断开的梦,后背一直冒冷汗,他真怕自己又感冒,把被子捂得紧紧的,结果太紧又很热,睡到清晨醒来,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他拉开窗帘看外面天蒙蒙亮了,起床叠好被子,想早点回去洗个澡。

云颂刚打开门,迎面撞上正要抬手敲门的霍宗池。

“醒了?”

霍宗池看他穿戴整齐,语速有些快,“你要走了?”

“嗯嗯,谢谢你留我啦。”

“先别走,可能有件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云颂缩在门后望着他,“什么事?”

“我临时要出差,但一会儿有工人上门来补围墙,家里需要留个人,你帮帮我,可以吗?”

“我不会补围墙,”云颂说。

“不叫你补,你帮我盯一下进度。”

“为什么不叫别人?”

“不放心。”

霍宗池说:“就这样?劳烦你多住两天,钥匙我给你放到桌上,可能两三天能完工。”

“什么围墙要补两三天!?”云颂吃惊,“你别找我,我也是有事要做的!”

“哦,是推翻了重新垒,这次垒高些,面积更大,我把前面一块地买下来了。放心,我总不会白让你帮我的忙。”

云颂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霍宗池理了下袖口,“好了,我要赶不上飞机了,再见,云颂。”

“等”

“屋子里的东西你随意使用,不会的,打电话问我。”

他说完就转身,留云颂一个人凌乱。

“就这么耗着?”

“没办法,”霍宗池闭目养神,“他太聪明,脑子转得很快,我很难骗到他,只能先想办法……留下他。”

“这不是矛盾吗?”

关远遥在飞机上玩消消乐,“骗不到还怎么把他留下来?你跟他坦白还是用强制手段了?”

霍宗池摇头,“我想对他好一点。”

“所以就耗着?”

“先这样吧,”霍宗池想想都觉得头发要白两根,云颂现在很不喜欢他,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以前的事”,这是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的事实,连林景声都能看出云颂在躲他,跟他说,舅舅你一回来小颂哥哥就收拾书包。

霍宗池不知道爱长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爱起别人来又是一副什么模样,是有多可怕,才让云颂这么避之不及。

他也很惆怅。

一想到那天云颂在船上一跳,想到云颂手上的那道很淡的疤,想他七月份见到云颂的时候云颂拿纸箱往头上套,霍宗池有那么几个瞬间产生过不如真的各过各的念头。

只是不想云颂再受伤,大不了就雇一些人,远远看着。

他现在没有对自己的记忆,说不好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不起,真的想不起来了,以后喜欢别人也便利。

可是,这也让霍宗池很心梗,没办法去想云颂爱别人。

“你也真是想得出来,大半夜叫陈立给你找工人,人家陈立跟我的时候哪吃过这种苦?你打算今年给人家发多少年终奖啊。”

“他相中海岛一套五层别墅,”霍宗池怎么会不知道陈大助理的付出,“我送给他。”

“他应得的。”

关远遥锁了手机戴上眼罩,养了一会儿神,突然说:“对了,付习州昨晚自残了你知道吗?”

霍宗池说不知道。

“真能折腾,得派四五个人过去才能看住他,付泽华都来找我了,被我爸拦回去,听我爸说他头发一下子全白了,精气神也没了,我爸让他去找你,他不找,差点没给我爸下跪。”

霍宗池一顿,说:“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

关远遥翻了个霍宗池看不见的白眼,说:“重点在这儿吗?”

“重点是,我还以为付泽华不在乎这个私生子呢。”

“我不清楚。”

反正付氏集团已经改了姓,钱也打给付景明了,付泽华关心哪个儿子,霍宗池没必要知道。

付景明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霍宗池前脚刚拨了款,后脚就将从程欢那里得到的几个付氏工厂非法操作的文件卖给记者,这下炸得付家谁也翻不了身了。

付泽华在这关键时候将舆论全往付习州身上引,称因大儿子毫无经商头脑,他早在多年前就将付氏全权交给习州打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对所有付氏集团的工作人员感到由衷抱歉,同时也会竭尽所能将付氏为大家带去的损失降到最小。

付泽华律师回去连夜叫人查账,发现新签的合同里要赔给对方最多的就是霍宗池,付景明惊叫说不可能啊!合同怎么能是这么写的!?

律师委婉顺我当初让您把我带上一起过去您不让,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您也该看看啊!

付景明出了一身冷汗,付泽华只剩冷笑。

记者发布会他开了,为表付氏诚意,这钱他还了。

付习州的命他想保,那就只有让付习州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了。

“他心气高,肯定受不了坐牢,东山再起也没有可能,现在他仇家遍地是,估计刚出疗养院五百米就能有人上来给他一刀。”

“随他。”

要死要活都不是好路,霍宗池只做他该做的,付习州的生死不在他操控。

“你要这么说,等开庭后我把他房间内的保镖撤了,留几个在外边。”

霍宗池说也行。

云颂就说不想答应霍宗池,这点忙帮起来没完没了的,说好的修围墙,修了三天也没修完,云颂问霍宗池什么时候能回来,霍宗池回说晚上。

云颂苦等等到晚上,霍宗池回来了,见到云颂第一眼就送上一份礼物,说:“辛苦你了。”

云颂认得牌子,知道不管里面装的时候都价值不菲,他摆摆手说我不要,我得走了,再见。

霍宗池拉住他,说:“可是明天我找了人挖泳池,可能我也不是很有时间……”

“你有没有搞错没空就不要挖泳池呀!你有空游泳吗?成天不着家的。”

云颂沮丧着你真没看出来吗?我不想和你待一块儿。

霍宗池说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不让我走?”

云颂苦着脸说:“你这也算是喜”

霍宗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喜什么?”

“喜怒无常”

云颂眼珠转转,好险差点被他带偏。

“我总之不会再帮你了,你叫谁来都好,我要回家了,你这个房子这么大,晚上就跟有鬼一样,我都不敢关灯睡觉。”

“可你不是很喜欢吗?”

霍宗池不解,“睡不好吗?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是安眠药吗?告诉你就有用。”云颂说,“我们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走了,再见。”

“等等。”

霍宗池快速进了屋,再次出来时手中拎个包,递给云颂,“你忘了你的包。”

“谢谢,哎哟”

云颂刚接到手里就被这沉重的重量拽得差点闪了手。

霍宗池忙上手去接,“抱歉。”

“这是怎么回事呀?”云颂拉开拉链一看,“你往我包里塞那么多钱干什么?”

霍宗池说:“课时费,你应得的。”

“这太多了,我不值这个价!”

“你是无价的。”

霍宗池直直看着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只给你钱。”

云颂心里一惊,觉得仿佛有地震预兆,想那还是只给钱好一点。

“我这几天老在想,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暗恋?”

霍宗池说,“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挺明显的。”

“可是你半夜跑到我房间来哭真的很吓人,”云颂埋头认真道:“我不能因为你老是半夜里对着我哭,给我钱,给我很好的住的地方,我就喜欢你。”

霍宗池愣了几秒,觉得这对话怎么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所以我考虑过了,我不会这么轻易接受你的,这太离谱了,何况我们都是男的。”

霍宗池不想承认的,云颂越说他心里越慌了。

霍宗池很久没说话,开口还是那句,“你厌恶我吗?”

“现在倒是不讨厌,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很有压力,你的表情一直都很严肃,像你这样的人何必暗恋我呢,新闻上不是说追你的人有很多吗?”

霍宗池说我不知道,确实是只喜欢过你,很多年了。

云颂把背包背起来,“老实说你这样讲就很不公平,我完全不记得你,你说什么难道就是什么吗?我也并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很多年,因为你有钱长得还不错,就欢天喜地地跟你在一起吧?”

霍宗池听他跟炮仗似的连环输出,已经快要跟不上了,只好说:“不能。”

“这是个需要磨合的过程对吗?”

“对。”

“你会给我时间适应吧?”

“给。”

云颂叹了口气,低头盯着自己多次被霍宗池小心捧着的手,说:“你以后不要再哭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换个角度想呢?我失忆,这非常可能是上天给我们的指示,你有那么长跨越性的暗恋我们也没有走到一起,说明就是很难了。”

“不难。”

霍宗池轻轻地说,“不是老天爷安排的,是我自己不会安排,因为我以前欺负你。”

“别这么说。”

云颂说,“你说得我都有点难受了。”

霍宗池摸摸他的头发,问:“包沉不沉?”

云颂抖了抖肩膀,吸了下鼻子,

“你看明天我几点过来帮你督工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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