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文林分别时云颂把买到的巧克力甜甜圈分给他两个,还剩一个,云颂说拿回去交差,文林略带了一些不可思议问:“你的老板也要吃甜甜圈吗?”
“不知道,买两个送一个,我看搞活动挺划算的,他不吃的话那就只好要么垃圾桶吃,要么我吃了。”
刚才吃饭期间云颂接到霍宗池的电话问他在哪里,云颂说我给你买吃的来了,霍宗池还挺大度地没有额外要求他早点回家或是盘问他究竟买了什么,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云颂看见文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低头摆弄碗里的鸡爪骨头,随便扯了点理由哄他挂了电话。
装什么呀,云颂想,我在哪里你会不知道?
文林的表情是云颂说不出来的微妙,他盯着云颂的嘴巴看了很久,似乎想在其中找寻什么信息,云颂回看他时他也不会躲避,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一会儿抿抿唇,送云颂到电梯口,接着云颂说:“我们下次有时间还可以再约饭。”
“你不是很忙吗?”文林问他:“你要辞职了吗?”
“没有,”云颂说,“不过快了。”
“为什么?不是待遇不是很好吗……”
文林眼神游移,“那种工作毕竟挺难找的。”
云颂不觉得自己迟钝,因为他在文林的这两句话中听出异样,尽管从内容来讲没有一丝不妥,但从文林平常的用语习惯来看,一定有些话是他想说而没说的。
“文林。”
云颂把衣服套好,他知道文林不能离开岗位很长时间,不想短话长说,“如果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讲,我会认真听的。”
文林的手心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热,甜甜圈在他手里很快化了一面,巧克力粘在包装纸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很纠结地叹了口气,总算才说:“哥,你的老板就是蕴华的老板吧?”
霍宗池?云颂轻轻点了一下头,“你怎么知道……”
文林欲言又止,晃了晃脑袋,脸上爬了些忸怩的红,“哎算了,我不这么问了。”
如果说云颂在听到这个问题的后几秒还没明白过来,在文林说“不这么问”以后,他却惊奇地瞬间想到,会不会是霍宗池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给他打工,这不是一个重要的职位,如果我可以帮你的话,我一定会”
“不不,你想到哪里去啦?我不是介意你帮不帮我。”
文林连连摆手,甩动着甜甜圈在空中划了几个圆,包装纸挤压的声音快要盖过文林的声音。
“其实就是,我有一天看见你们俩在市场买东西挺亲密的,不过我也不能太确定……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片场遇到那个谁说帮蕴华老板送花什么的,我想我们可能都没办法接触到这些人吧,可是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我觉得……起码你可以跟我说一下,就当是朋友之间随便聊聊天也可以,我这么说可能太奇怪了,但就是觉得,好像你也没把我当朋友,怕跟我说多了……”
文林觉得自己说得颠三倒四的,不知道有没有很好地表达清,刚开始他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觉得云颂明明就在霍宗池手下做事,却要跟他装作不认识,好像怕自己因此求他一样……
但发现云颂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正不想错过每一个字地认真听,又想到云颂约他吃饭时候的表现,回忆起云颂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因为他自己获得一个很好的工作而沾沾自喜,而是为霍宗池那样的老板工作辛苦到变黑变瘦,也还是在晚上要出来送外卖,有苦衷也说不一定。
真的是因为云颂没把自己当朋友而生气吗?还是因为嫉妒以己度人了呢。
他刻意没提上次当面和云颂说自己想去蕴华结果没去成的事,难道不是想隐瞒自己此地无银吗?
文林一下子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脑子不灵光,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哎,这真的是……怎么说呢。”文林的眉头紧紧凑在一块儿,可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去,说穿了还更尴尬,他只能小心地去等云颂的回复。
这是云颂完全没有想过的角度。
这几年独来独往习惯,对人情世故他总是欠缺一些敏锐,不管和谁交往,一想到这段关系只要缺少维护就会断掉,他就再也不能用自己本就不充裕的情绪去主动喂养。
如果文林不这么说,他甚至会想,即使他和霍宗池站在一块儿被文林当场看见,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和文林解释的地方。
就像他看见霍宗池和谁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霍宗池有跟他交代的义务吗?他总是这样想。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在变得和大家一样。
和付习州一样,和霍宗池一样。
这是个怪圈。
云颂忽然很难受,他想逃。
拜托,希望现在飞过一只巨大老鹰把他叼走可以吗。
“哥?”
文林碰了下云颂的肩膀,担心地问他怎么了,以为自己的话离谱到让云颂大脑都没法处理。
云颂茫然眼神明显,他正在想需要多么庞大的老鹰才能飞速利落地把他叼走不被人发现,文林说:“你刚刚好像突然神魂出窍了。”
“我没有。”
云颂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显得交浅言深,也至于过从甚密。
“你也在想该怎么说吗?”
文林刚好正愁心中的想法找不到最佳的描绘词,原来云颂也和他一样。
云颂点了下头,“我是认识霍先生,给他打工,但是情况比较特殊,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因为我没有打算长期做下去,他对我也不满意,应该不希望我借此到处说跟他“认识”还是怎样,所以我以为告不告诉你都不要紧。”
关于过去,云颂显然是不想提的,他对文林有好感,但不至于让他托底交谈,点到为止的解释,文林也接受了,怕再说下去空气都跟着沉默。
“哈哈哈!那真的就是我想多了,其实刚才我一说完就后悔了,这样弄得我们好别扭,不如不要说那个老板了,你先回去吧哥,下次再一起吃饭!”
文林用生硬地像照着台词本读出来的语调不太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对云颂挥挥手说再见。
这是很简单的一天,云颂没有找到工作,连小公园的招聘公告栏都没有靠近,回去的路上胡思乱想,都是文林望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看见自和霍宗池在一起。
回到金水湾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停完车就光人进去了,菜都没有拿。
霍宗池姿势怪异地走了几步,到门口抄着手看两手空空的云颂,问:“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云颂一拍脑袋,折返回车上去拿。
这次储备的食物考虑到新鲜度与最佳口感,应该在三天内吃完,还考虑到霍宗池后天中午的机票,云颂没觉得买少,可霍宗池在看见一块糊得袋上到处都是黑黢黢巧克力酱的甜甜圈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云颂今天出门是不是没有带够钱。
“这是哪儿捡的吧?”
还嫌弃地用手拨了拨。
“车上温度高化了一点点,不过味道很好的,尝一尝吧。”
云颂脱了外套,被捂暖的脸上泛起微红,自己没有发觉,却让独自在家中用残羹剩饭打发自己,还要吃一坨来历不明像哪儿吃剩了随手给他打包来的甜品的霍宗池极为不平。
“你今天去跟谁吃饭了,这么高兴?”
“我吗?”云颂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里有高兴呢?是我笑了吗?呵呵,对不起行吧。”
如果他好好讲话,兴许霍宗池还会放过,可是为什么他出去一趟回来就是这个脸色,还不止一次。
如果是看见自己与别人一起而任他不管,兴许霍宗池还能谅解,可是现在情况恰恰相反,他为什么还是这样?
“你知道我昨天说过中午会在家吃午饭,你在外面吃过了,我有说什么吗?”
云颂把蔬菜分装一样一样地送进冰箱,霍宗池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也不在意,道:“你现在不是正打算说吗?”
“而且我没有听见你说会回来吃午饭,如果你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过,我肯定不会在外面吃的。哦,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删掉?是很新的一款软件吗?我为什么完全都找不到。”
“我”
霍宗池站久了想撑一撑身旁的桌子,一伸手又摁上手心伤口,疼得脸色一变,过了很久才说,“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
云颂就知道他会避重就轻,“没听见,以后有事还是在我没睡着以前说清比较好。”
霍宗池实在是有点听不懂云颂现在的语气,不能单用“不好”来形容,但就是不对劲,从常理来讲如果他对自己抱有那么深的歉疚,再假如“曾经”真的对自己有过浓厚感情,听见霍宗池有动摇迹象的关键信息,云颂不应该庆幸吗?
还是因为他给出的信息太过模糊?
霍宗池决定有个气要撒,换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