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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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走到电视台的保安亭,和保安争执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款式老旧,看起来风尘仆仆,保安无论怎么和他解释不是所有提供材料的都有酬劳,让他不要在这里闹事,他就是不听,死咬着要钱。

阮棠有些头大,好不容易逮着空隙上前告诉那个中年男人,想要和他谈一谈。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让人厌烦。

他问:“你是里面出来的,是不是领导说要给我钱?”

刚才闻玺只说了想谈一谈,并没有提及酬劳之类的,阮棠当然不敢自己做主,好声好气地说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中年男人两眼一翻,“谈也要给钱。”

阮棠见他咬死了就是要钱,怎么说都不听,为难地回头朝闻玺看过去。

闻玺招了招手,她小跑到车边。把情况转述给他听,强调对方要钱。

“做主的人应该不是他。”闻玺说。

阮棠疑惑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朝中年男人看过去,那人正拿着手机接电话,然后东张西望,在看到阮棠时,他举起手高高扬了两下,“哎,谈一谈吧。”

电视台地处市内黄金地段,周围能提供谈话的场所还真不少,阮棠根据前几次谈话的经验,找了一家有隔断包厢的咖啡馆。中年男人没有跟着一起进来,说等人。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年轻女孩跑来,从中年男人手上拿过那个牛皮纸面本,说:“爸,你去电视台门口守着,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打你电话。”

中年男人对着保安吵架的时候又是撒泼又是耍赖,对着女孩倒是轻言细语的,“要是骗子你就大喊一声,爸爸在对面听得见。”

“哎呀我知道的,你快去吧。”女孩不耐烦地说。

中年男人“哎哎”地应声,然后就朝着对面去了。

女孩对着阮棠笑了一下,“姐姐,是谁要找我谈谈呀?”

阮棠带着她到闻玺面前。

闻玺对于要沟通的对象从中年男人变成一个年轻女孩一点没有表示意外,说了一句“请坐”。

年轻女孩应该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但妆容有点浓,让她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头发染的渐变色,肩膀以下是蓝色的,她穿着格子大衣,裹着一条黑色银标的lv围巾,看起来很时髦。

坐下来的时候,她目光盯着闻玺,笑的很灿烂。

阮棠觉得,如果不是刚才听她亲口喊爸,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外表靓丽的女孩和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是父女。

女孩倒不认生,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闻玺,“你是电视台的领导吗?”

闻玺说:“不是,我从电视台出来,对你们的资料有点兴趣。”

女孩有点失望,不过就短短一瞬,“那你们会付费吗?”

闻玺不置可否,而是问了一句,“想喝什么?”

女孩点了一杯菜单上最贵的咖啡,然后看看阮棠,又看看闻玺,说:“现在是知识付费的年代,网课都要点播肤浅,你想要我的资料,也要给点报酬,不然我不会给你们看的。”

闻玺笑了一下,尽管女孩一来就主动开口要钱,不怕生的样子,但他一眼就看穿她内在的心虚和忐忑,这样的心理才会伪装地老练。

“首先你的材料到底值不值钱还是个疑问,电视台没有采用,可能根本没有一点价值,其次,我只是出于个人好奇才想了解一下,如果你指望我为这点好奇心付出很大代价,那你喝完这杯咖啡就可以走了。”

女孩睁大眼,直愣愣地看着闻玺。

他看了一下手表,似乎随时会站起来离开。

女孩抿紧唇,服务员此时把咖啡送上来,醇厚的香味缭绕散开。

“那你愿意给多少钱?”女孩耐不住气,说,“你是公司老板吧?我要的钱对你来说不算很多的。”

“多不多由我来判定,要看你提供的资料到底有没有用。”

闻玺的声线有些低沉,再加上他外表冷峻,目光深邃,如果不是和颜悦色的情况,一般人面对他都忍不住会心生退缩。

女孩显然也有点发怯,目光垂下去,声音也低了两度,“我的资料真的很有用的,前一阵子不是电视台在网上发的征集广告吗?说要办一个民间真实故事大选,最好是关于永生的,有用的素材可以提供一定的报酬。我的资料就是关于这个的。只不过上传附件的时候我最后两个重要的图片没有上传成功,学校的网太差了,结果第二次上传的时候又说不能重复传,如果不是这样,电视台一定会采用我提供的资料。”

女孩的态度明显软化,但对自己的资料却很有信心。

阮棠的目光在她放在手边的那个本子上流连了一下,心想女孩可能没有注意,刚才闻玺明显用上了商业谈判的技巧,压低对方商品价值,达到压低价格的目的。女孩还是学生,各方面都还生嫩,根本没有意识到闻玺对她那本本子的关注。

阮棠在脑中设想一下,如果她是那个女孩——可能也根本意识不到,因为闻玺脸上云淡风轻,似乎根本不在意。

她作为旁观者,才能看清一些。

对女孩说的内容,闻玺皱了一下眉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敢兴趣,直接说说资料到底是什么吧,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女孩飞快抬起头看一眼闻玺,脸上有一丝纠结,不过很快又下了决定,“那我可以说一些,给你们判断一下,如果有用的话,后面的内容要付钱才可以提供。”

阮棠有些想笑,这算是现实般的付费阅读吗?

女孩多次强调要钱,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看着屏幕脸上血色渐消,犹豫了几秒接起来,对方嗓门巨大,环境又幽静,导致阮棠都听见两句,什么“还钱”,还有什么“裸照”。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看女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电话那头真是的催债的。

挂掉电话,女孩情绪有好一会儿不太平静,她喝了两口咖啡。

闻玺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女孩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我的资料是来自我姨妈,她是做纹身的。”

阮棠突然想起钱佑曼给采访人员录音的事,赶紧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放到桌上。

女孩没有注意到,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那个打算换钱的故事。

“我姨妈在临沧市,原本开个小美容店,但是我姨夫喜欢赌钱,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人跑了,我姨妈的店全抵了债,她就自己搞点生意做,上门给人美容,后来慢慢又开始给人纹身。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纹身。”

女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忽然问:“你们知道纹身是不能随便纹的吧?”

这句问的很突兀,阮棠脱口而出,“为什么?”

录音播放结束,黄宇兴奋地问:“不死树的画?在哪里?真的是画在人皮上的?”

这是闻玺和阮棠一起碰到的事,他不好去问老板,问题全是对着阮棠。

阮棠把拍着那一页不死树图画的照片发到群里。

这个在斜塘成立的工作群一共六个人,严昱泽也在里面,他发了张问号脸的表情,大家才想起来,项目组还有个外包人员没到场。

闻玺直接在群里通知他明天来一趟公司。

既然人员不齐,这个会也没深入研究,等明天严昱泽到了再开会讨论。

会议结束后,黄宇倒是从化失恋为学术研究,盯着不死树的照片看,跟看着初恋情人似的含情脉脉。

“除了高大威猛一点,和其他树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那个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闻总不会被人忽悠了两万?”

阮棠觉得和黄宇认识时间长了,翻白眼快养成习惯了,也不知道眼皮会不会留后遗症。

不过话还是要说明白的,“不是我和闻总,这钱是闻总自己出的。”

正打算离开的张诚和刷着手机的钱佑曼同时停下动作朝她看过来。

阮棠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见会议室门口传来闻玺的声音,“所以被忽悠也是我一个人损失是吧?”

阮棠慢慢回头,对上闻玺似笑非笑的眼,瞬间身体就有点僵硬。

会议结束闻玺是第一个离开的,没想到又折回来。

他是来拿留在桌上的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着问阮棠:“知道我们公司的报销流程吗?”

阮棠:这是该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发票签字,部门审批,财务做账,效率高点的话,钱到手上也就差不多一个半月。”闻玺说。

阮棠朝钱佑曼看了眼,她默不作声点头。

“闻总,你看这报销流程是不是太长了,咱们公司开务虚会不?员工意见箱有没有?有没有渠道可以反映改进工作流程的……”

闻玺说:“已经算快的了,这还是有发票的情况。”

言下之意,没有发票的报销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阮棠整张脸都开始泛苦,眨巴眨巴着眼。

闻玺把唇角硬压下去,“怎么说你也是直接找我报,不需要走财务,差不多就一个月吧。”

阮棠想起账户余额,顿时就忧伤了,这才月头呢,她居然只剩下七百“巨款”。

……

下班回家路上,阮棠一边腹诽万恶的资本家,下车后身体很老实地去了一趟菜市场,带点菜回家——毕竟这个月连外卖都吃不起了。

很久没进厨房,手势生疏,阮棠忙碌了一阵出来,看见手机有不少未读消息。严昱泽问她群里那张是什么照片,血淋哒滴怪渗人的,好一会儿没见她回,连珠炮似的问她在哪,最近的一条是喊她出去吃饭,顺便交流信息。

阮棠看看厨房,觉得他说的晚了点,就回了消息过去,说自己在做饭,不出去吃了。

严昱泽马上就问一句,烧的什么?

阮棠正在输入番茄炒蛋和炒青菜。

严昱泽的消息已经急着跳进来,少爷我饿了,还没吃晚饭,既然你都烧好了,干脆我就到你这里将就一顿吧。

蹭吃蹭喝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惯得他毛病。

她咬牙切齿地回语音:大晚上你跑未婚女青年的家里,不适合吧。

严昱泽:是够危险的,不过以我的才貌,跑哪都觉得危险,看在咱们关系不一样的份上,我决定信任你一回。你万一有什么想法也要克制住啊。

阮棠觉得论脸皮厚,严昱泽在她人生榜单里排个前三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还有低估的可能。

她气壮山河地回了一个字,呸。

放下手机觉得不对,拿起来再看一遍,又恶狠狠地说,谁和你关系不一样?

严昱泽义正言辞,你在我心里早就跟过命的哥们一样,咦?难道你有什么想法?

阮棠有想法,想找一包耗子药给他放菜里。

二十分钟之后,门铃响起,阮棠刚把青菜放上餐桌,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严昱泽开门。

她一摆手,没有一点招待客人的热情,“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严昱泽进门的时候就把房子打量了一圈,一室一厅的房子,在他眼里显得空间狭小,每个空间都被利用的够够的,书架起到隔断作用,把沙发和餐桌分开,沙发上的抱枕都是水果图案,西瓜草莓一样大小。

严昱泽看着有点想笑,等打开鞋柜,看见第一排的角落里放着一双棕色男士拖鞋,他目光顿了顿。

换鞋的时候,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准备挺周到的,连男拖都有。”

阮棠在厨房盛菜,头也没有回一下,“给我爸准备的,本来他说要来看我一趟。”

严昱泽走进厨房,“我也不能吃白食,给你端个盘子吧。”

“端个盘子就不叫吃白食了?你咋定义白食的。”阮棠唾弃他,“别在这里晃了,菜都在桌上了。”

严昱泽回头看一眼桌上孤零零的番茄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忽然就有泪目的冲动,“2020都脱贫了,你是国家的漏网之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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