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保镖朝林嘉住的民宿走过去,显然开始行动。
严昱泽对着对面方向看过去,脸上笑意收起,神情严肃,刚才聊天的欢乐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保镖们冲进民宿,前台只有两个人守着,一个负责登记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干杂活的青年。几个保镖人高马大,平时习惯面无表情,予人一种压迫感。
前台女孩第一直觉这些人不好惹,赶紧问:“你们是来干嘛的?”
保镖来之前就定好说辞,“要债的,这个人是不是住你们这里?”
领头的那个把手机上照片给前台看,一边示意后面两个守住门口。
女孩一看就认出林嘉,独来独往,一回到民宿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和的游客不一样。
“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的。”前台说。
保镖狠狠拍桌子,“这人欠我们很多钱,现在躲起来,让开,我就找人要债,和你们没有关系,别瞎掺和。”
前台,还有周围有注意到的人听见保镖这么说,再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刻就想到了各种民间借贷。近几年频繁在各类新闻里出现过,大家几乎瞬间就能脑补出一个故事,或者说是悲剧。
前台还想再说什么,但眼看又有几个保镖进门来,已经有些胆怯,说话的口气都变得软弱:“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保镖说:“报警又怎么样,正当要钱,欠了钱不还还有理了?你看警察管不管要债。”
借钱还钱都是民间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做调解。
保镖对前台说:“我们就找他要钱,不会影响其他人,你们别多管闲事。”
看着这伙人气势汹汹,民宿工作人员即使觉得有些不对,也没人敢出头。
四个保镖冲上楼,直奔着林嘉的房间冲过去,领头那个干脆从前台管理的位置上拿了万能房卡。
有其他人从房间朝外张望的,保镖们都是一脸凶狠地吼过去:“看什么看?滚回去。”
七八个保镖在走廊上站着,现在留在民宿的人本来就不多,也根本不敢和这群人理论,都老实地关上房门。
四个人到了林嘉房前。
领头保镖把手放在门锁上,一手刷房卡。
嘀的一声,猛地推开房门。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保镖警觉地慢慢走进房间。
房间没有多大,一眼就能看穿,里面没有人。
保镖一愣,立刻转身,进门右侧就是厕所,他刚才粗扫一眼,镜子反射里没看到人,此刻看到房间同样没人,他立刻意识到刚才厕所里有看不见的死角。
果然林嘉从厕所扑出来,鉴于门口空间不大,只有两个保镖进来。当前一个举起手臂格挡,被林嘉一脚踢在肚子上,第二个反应不慢,立刻一掌劈过来,正好挨上林嘉的拳头。
保镖一声惨叫,手心里扎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他身体瞬间麻痹,阴冷刺骨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他倒在地上抽搐不起。
门口的保镖听见声音不对劲,要冲进来,却发现地方狭小。
林嘉把丧门钉夹在拳头里,和第三个打在一起。他练过搏击,但保镖的搏斗技术体能都胜过他,就是有点忌讳他神秘的手段,导致施展不开,两人倒一时难分胜负。
领头的那个揉着肚子从地上起来,从林嘉身后攻击。林嘉前后夹击,心里知道不妙,刚挡住面前的一记直拳,后面被领头那个拍到。仿佛电击的感觉,他眼前闪过白光,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失去知觉。
保镖粗喘两下,问领头的,“大哥,你刚用了什么?”
领头那个脸色不好,看着地上躺着的林嘉和被丧门钉扎到后没有恢复的保镖,说:“来之前那个乔小姐给的。”
保镖这才看到林嘉的背后被贴了一张符。
“真tm邪门。”他狠狠骂了一声。
这两天遇到的事实在颠覆常识,几个保镖都感觉不适,不过出发之前金海超承诺的巨额报酬让人无法拒绝,即使现在要用点极端手段,他们几个也都愿意冒险。
“别傻愣着,赶紧把人弄走。”
现在有两个倒地的需要解决,保镖一个扶起自己人,另一个去架住林嘉。在碰到林嘉之前,保镖忽然停住手,问领头的,“他太邪性了,要不要搜一下身?”
领头的想了一下说:“别动他东西,还是交给乔小姐把,你碰他的时候小心,他应该带着什么武器。”
保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手上的钉子,心里发毛,架着他身体起来的时候,有意不去碰他的手,说来也奇怪,被贴了符后林嘉失去意识,但是手握成拳头并没有松。
一行人离开民宿,虽然员工奇怪怎么有两个人被扶出来,但没人多问。
……
阮棠和严昱泽看见保镖以讨要高利贷的名义冲进民宿没有人阻拦的时候感觉到不好。
严昱泽戴上口罩穿上外套就要出门,“你留在这里,我先过去看看。”
阮棠十分不放心:“他们人多,你不是打算正面硬抗吧?”
严昱泽说:“我看着有那么傻吗?就是看看他们要把人弄到哪里去。”
“你要小心。”阮棠轻轻地说。
严昱泽匆忙地摸了她脑袋一下就出了门。
阮棠趴在窗户看着,严昱泽到了对面,没选择到民宿门口,而是站在旁边一条小路上。
保镖们扶着人出来,加上林嘉一共有九个人。两个无法行动的人被各两个人扶着,还剩三个人单独在走。
领头那个低声说了什么,队伍一分为二,三人带着昏迷的那个过桥走了。剩余的架着林嘉拐进小路。保镖警觉地看一眼严昱泽。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看起来像在等朋友。
保镖视线扫过他后,穿进小路。走出一段后才解除怀疑。
严昱泽感觉到口袋里的子钉在震,已经确定丧门钉还在林嘉身上。等到脚步声远去,他才跟了上去。同时在手机上发定位给阮棠,告诉她现在开始每五分钟分享一次定位。
阮棠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从小路口消失,从她的角度再也看不到人,再看到手机消息,心里又紧张又烦躁。
严昱泽上午已经用子钉跟踪过一次,晚上再操作就有点驾轻就熟。巷子里四通八达,白天看着路走都有点混乱,但跟着子钉的震动反应,几乎不用去辨别道路。
忽然走出小路,又来到河边,已经是支流,两岸的商铺少,已经关门了,路边几乎没人。子钉剧烈震动两下,严昱泽朝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人。
怎么回事?
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几个保镖身型高大,还带着一个不能行走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影了。钉子给出的反应就在附近。严昱泽手机上又发了一次定位,然后警惕地看向视线内所有的可见的路口。
河里哗啦一声响。
严昱泽马上跑到台阶边往河里看,这一段河道很段,停着十几艘小船,但看不到人。
刚才的声音明明是从这里传出来。
严昱泽拧着眉,脸色有些凝重,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每一艘船都照过去。在最靠边的一艘船上,看见新鲜的脚印。
难道他们上过船?那么小的地方,他们能去哪里,突然就这样消失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清严昱泽的脸认出身份后,没人相信那个保镖的判断,觉得他和林嘉是一伙的。
“你才有病,把这么个人弄来,现在除了要看着那个邪门的,还要给你擦屁股,真特么晦气。”
那个保镖嘀嘀咕咕,说严昱泽形迹可疑,旁边没人理他。
没过一会儿,吴哥接了个电话,指示大家把人从通道带出去。
身边人多,严昱泽一直装昏迷,就连眼睛被蒙,双手被捆都忍着,身体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着,渐渐的半个身体都在发麻,他心理叫苦不迭,忽然有人把他架起来,开始走动。
他们似乎在地下的通道穿行,空气浑浊憋闷。
一路上没人交流,只有吴哥时不时指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上了台阶。
架着严昱泽的保镖气喘吁吁地说:“吴哥,我就把他扔这里吧。”
吴哥低斥,“有没有脑子,这里离通道那么近,等会儿到没人的那片地再把他扔地上,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钱包什么的拿走。”
其余几个知道他想弄成抢劫的假象,但是架着严昱泽的保镖悻悻地说:“没有,再说现代也没几个带现金在身上。”
吴哥没说话,其他人都不搭腔,一行人继续走,又走了很长时间,几个保镖体能都很好,但长时间架着不能行走的成年男人,也觉得累,路上互相换了把手。吴哥又接了个电话,寂静的夜里,电话里说话声大家都听见了。
金海超说:“地址发给你了,把人带到这个院子里来。”
吴哥挂了电话,对最后的人说,把人扔在前面那个路口。”
严昱泽被人扔在地上,那人还在他口袋等地方摸了摸,没有摸到什么钱包什么的物品。那人就放弃了。
严昱泽无声地松了口气,他衣服的内口袋里还有那枚时不时震动的子钉,不过幸好现在天气还冷,衣服厚重,对方并没有摸出来。
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那几个人带着林嘉走远了,没有其他声音,但他不知是处于警觉,还是一种玄妙的直觉,依旧原地躺尸。
就在他身体又快要发麻的时候,不远处突兀地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严昱泽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就觉得吴哥手段老练,防着一手,果然他悄无声息的,安排人或者干脆是自己,留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严昱泽是昏迷的,这才真的走开。
严昱泽不放心,想着只要不是距离太远,子钉能感受到母钉的位置,他就再躺了几分钟,身边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他赶紧翻了个身坐起来。
眼睛,嘴巴,手都不自由,幸好脚没被绑住。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笔直往前走,直到碰的一下撞到墙,他缓缓蹲下来,摸地上。没有石头,没有坚硬的东西,只有野草。
他懊恼地想叹气,但是嘴巴被封地牢牢的。
就这样顺着墙一边走,他一边感受有没有可以抓到有用的东西,一边担心那几个保镖带着林嘉走得太远。幸好胸口这里钉子时不时还有震动提醒。
终于被他在地上摸到一块铁皮,用力往手腕上的塑料绳子插上去,两下,绳子就崩断了,也割伤了他的手腕,血流了不少,又很快愈合,他揭开眼睛和嘴巴上的胶带。打量四周。
居然是一片无人居住荒废旧房,有的房子拆了一半,满地的建筑碎片和垃圾。
有居民痕迹和灯光的地方离这里已经很远。
严昱泽想了一下,猜想到阮棠此时肯定很着急,他刚才落水的时候时候掉了,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她,林嘉被带走,可能距离会越来越远,超过一定范围,子钉就不会有反应,他皱了皱眉,没有犹豫,跟着子钉的反应跟上去。
保镖几个带着林嘉往约定的地方去,最后一个跟上来,和最前面的吴哥报告一句,“昏迷着没动静。”
吴哥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放下。
严昱泽是全国皆知的明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会演变成全国型案件。现在到处都有科技产品,他实在不敢去冒险,引起警方的注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哥抬起手,看看发黑的手掌,心情沉重,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说给自己听,“金总承诺事后每人一套尚海市百平的房子,提起点精神。完成这件事以后就再也不做了。”
要以他们的工资,二十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买的起,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吴哥带着几人走进一间破败的房子,金海超站在院子里,转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嘉,眼睛里有仇恨,愤怒,还有一丝极为隐晦的……贪婪。
……
严昱泽很快找准方向,跟着子钉的震动频率,很快深入到建筑群的深入,这片地区很明显荒废多年,路面崎岖肮脏,空气里飘着废弃垃圾的酸臭味,仿佛在黑暗中滋生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他走的轻手轻脚,时不时还要关注周围的动静,吸取了河边被人从背后袭击的经验教训。从一条巷子口走进去,很快听到其中一个院子里有声音。他看了看房子的位置,选择从旁边的院子进去,房子又旧又脏,墙被敲了一半,好在有两层,他几乎是捏着鼻子走上楼,从破开的墙壁看向隔壁。果然能看到旁边院子里情况。
林嘉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金海超上去狠狠就是两脚,动作又狠又重,一点都不像一个六十多的男人使出来的力。
“金总,人我们已经给您带到了,接下来您看?”吴哥开口问。
金海超扫他一眼,笑笑,“放心,下个礼拜就给你们办过户手续。你们把他给我绑起来,然后去院子外面守着。”
吴哥表情为难,“金总,该办的事情我们都办了,但是有些事我们真的不能做。”
金海超口气轻乎,“你想哪里去了,以为我要杀了他?”说到这里,他哈哈地笑出声,然后迅速一敛,“放心吧,出不了人命,他死不掉。”
吴哥拿出塑料绳子绑住林嘉的腿脚,在要封住他的嘴时,金海超制止了他。随后保镖退出院子外。
金海超走到林嘉面前,撕掉他背后的符纸。
林嘉原本僵硬不受控制的身体顿时可以动弹,但他被绑住手脚,只有脸上的表情可以自如,他看着金海超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竟然是先笑了一下。
金海超脸上肌肉抖了抖,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林嘉说:“你不是早就知道。”
金海超就这样蹲在地上和他说话,“咱们之间恩怨太久了,本来我是打算折断你的手和腿,挖掉你的眼睛,再把你的舌头钉起来。就像34年前那样,你是不是还记得那种感觉?还是说,因为活着的日子太长,即使受过伤,也很快就会忘记?”
林嘉的脸色随着他说的话变得冰冷,“你可以试试。”
“林嘉,不,应该喊你林志远,你说当年好不容易逃走了,你还要回来做什么?不过我应该感谢你,本来我都快要绝望了,你居然又出现,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机遇。”
林嘉噗嗤笑出声,“金海超你是不是疯了,家里丧事都快办不过来,你居然还觉得是机遇。”
金海超脸色都未变一下,“做生意几十年,想法和年轻时候不一样了,咱们的恩怨也好,过去那些事也好,有什么不可以谈一谈的,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