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玺被她绷着脸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逗乐,“你说能有什么事?”
“以我多年刷剧的经验,”阮棠说,“至少是余情未了。”
闻玺失笑一声,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当然不是。”
“那你说清楚。”
闻玺往后一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让我想想,应该是一百多年前袁世凯当政的时候,在他搞复辟的前一年,时局很混乱,风水界也是鱼龙混杂,什么情况都有,我听说有一份赤泉出现在上海,当时一些权贵富商都喜欢逛书寓,乔溶月当时就在书寓里。”
阮棠好奇地问,“书寓?”
闻玺摸了下鼻子,贴在她耳边解释了一遍。
他呼吸的热气传递过来,阮棠耳廓发红,但听清楚内容,眉头已经皱得死死的,语气不善,“还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你这见多识广,去的地方真不少。”
闻玺咳嗽一声说,“那个时候就流行这样逢场作戏的应酬地方,”他说着把阮棠搂地很紧,继续说,“不过我就去过两次,全是为了查赤泉去的。乔溶月有个姐姐,就是当时最出名的书寓之一,我查到赤泉的时候,已经有人把赤泉兑着吃了。一席九个人全死了,不过当时乔溶月和一个送菜的小厮受不了赤泉诱惑,尝了几口反而活了下来。”
阮棠的注意力很快被他引了回来,“小厮?”
“就是乔柯。”
阮棠无端受过乔柯的攻击,对他印象极差,闻言撇了撇嘴,“然后呢?”
“一桌想要长生费了老大力气搞来赤泉的人全死了,反倒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来,我把长生不死的事情告诉他们。在那个年代,能太太平平吃个饱饭就算是好日子。死在书寓的全是当地权贵,乔溶月和乔柯就算活下来也难逃罪名追究,所以就跟着我。”
阮棠听着,几乎马上就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他们跟了你多久?”
“差不多有二十多年,”闻玺说,“直到她动手害死了阿瑜,我让她死一次抵命,那以后就分道扬镳,独立行事了。”
阮棠睫毛轻轻一抖,窗外的光慢慢流转着,在她眼下映照出一层极淡的影。
闻玺低头去看她,“怎么了?”
阮棠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阿瑜?”
她的口气有一丝微妙,闻玺忍不住仔细去看她的脸。
“我见过阿瑜。”阮棠说。
闻玺神色一动,很快意识到应该是通术才能办到。
“乔溶月故意把她推进轰炸之后着火的房子里,她是被活活烧死的。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战乱的时候都还要帮别人一把。就算只看到的是记忆,我也特别佩服她。”
闻玺说:“如果不是生在那个时代,她应该会生活很好。”
阮棠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她那个时候也参加革命的对吧,还偷偷去送过情报,被你救了。”
闻玺忽然就有些头疼,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些什么。
“在那个年代真是苦。”阮棠感慨一句,然后安静下来,似乎在想些什么。
闻玺说:“糖糖。”
阮棠看向他,“我能看出来,她对你很依赖,只要你开口,她肯定愿意跟着你,不过后来我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对她是什么想法?不会是顾忌战乱或者是她很快就会变老吧?”
她的口吻好像很平淡,但眼角有一抹微微的红,闻玺看着她就好像心口被揪了一下,有一种钝钝的痛感。
“糖糖,我的记忆不完整,天道惩罚让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闻玺说,“看到阿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酒窝……让我感觉很想亲近,刚认识的时候她才初中,我近距离观察了两次,知道不是她。再说一个黄毛丫头,我能有什么想法。”
“后来你还守了她十几年……”阮棠慢悠悠地说。
闻玺:“那是乔溶月总拿她的事情来试探我,我可没有故意去关注过。不过她脸上有那一对酒窝,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总有些不忍心让她遭难。只是没想到,这一点不忍反而成了催她死的关键。”
阮棠心中各种滋味都涌上来,眼角也有些涩涩的感觉。
闻玺揉她的头发,“别多想了。”
阮棠因为阿瑜而起的感伤,很快在闻玺的闻言软语中淡去,她想起乔溶月,皱着眉说,“乔溶月说过万源是你创立的。”
闻玺坦诚不讳,“是我弄出来的。”
阮棠无语,那现在这算什么,原来风水界南北最顶尖的组织都是出自他的手,现在还要左手打右手?
“现在的万源和我创立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想弄清楚长生不死的根源和规律,找了几个风水界天赋最好的,当时科学也开始新兴,两种不同的学术结合在一起,我觉得应该会有些不同思考。但国家动荡太过厉害,方士也不能和时势抗衡,我就没有再管过。后来乔溶月接手,就发展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阮棠说:“那是不是你振臂一挥,万源就自动投降了?毕竟你是创始人啊。”
阮棠觉得刚才这一幕像极了日本忍者的画面。低头看去,地上是个身体消瘦的男人,目光躲闪,好像不擅长和人交流,光看外表像是一个宅男。
“你们是谁?”他从地上怕起来,刚才摔得太狠,浑身都疼,让他龇牙咧嘴的。
张诚单刀直入地说:“你是万源荣达的人?带我们去你们的基地。”
消瘦男人说:“休想。”
他忽然身体一扭,身体都模糊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消失。
闻玺挥了挥手。
消瘦男子身体马上恢复原样,他大吃一惊,惊悚地瞪着闻玺。
张诚板着脸说,“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既然已经找过来,就一定会找出你们的老巢。”
消瘦男子把头撇到一边,“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早知道万源的人没那么容易就搞定,张诚叹了口气,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消瘦男子见了,忽然很得意的笑起来,“这是引符吧,可笑你们这些人只会墨守陈规,不动变通,万源早已经研究出新的符箓,我来的时候身上用了新的守护符,不会受这些符纸的影响。”
张诚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符纸贴在他胸口。符箓闪动,然后很快燃烧殆尽。
男子笑得更张狂。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张诚厌烦地看着他,正要拿更利害一等的符纸。
闻玺招手让阮棠过去,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张诚和李总就见阮棠抱起莫尼来到男子面前,然后摸了摸莫尼的毛发。
莫尼一脸无奈地吐出一团雾气,把男子笼罩在里面。
然后阮棠画了一个符箓融入到雾气中。
张诚于是收好符纸,站到一旁。
等了没一会儿,烟雾中忽然传来男子凄厉的叫声,又尖又利,让人耳膜都不舒服。
李总见了心惊不已,原来看着这么甜美的姑娘才是狠角色。
张诚问阮棠刚才做的是什么。
阮棠朝闻玺瞥去一眼,说,噩梦,莫尼吐出的烟雾有致幻的作用,我引导那种幻觉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张诚一凛,难怪那人都没支撑多久,原来沉浸到自己最恐惧的幻觉中去了。
“我说!”消瘦男子高声喊叫一声,嗓音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