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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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谨避重就轻, 将话题搪塞了过去。

她总无端地认为,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去唤对方的小名,还是太过亲近了些。

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微妙得很, 不该再更行一步。

安憩时分,云谨在默然划分好的地方躺了下去,秦盏洛将头上的发簪摘下,墨发自然垂落于肩边。

对方无意间凑近时, 那股不知名的冷香就悄无声息地在云谨的鼻间浅淡地绕了绕。

待秦盏洛安稳躺下后,云谨到底还是忍不住发了问:“王妃的身上,可是佩了什么香囊?”

为了不显唐突, 她下意识地补充了句, “很好闻。”

秦盏洛先是微愣了下, 而后很快地想清了缘由, 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她故意将自己的手臂向云谨那边伸了伸,又在合适的距离停下。

“王爷所说的, 可是这个味道?”

没过几息, 云谨就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香囊, 这冷香的来源分明就在对方的身上。

其实是…秦盏洛的体香, 难怪通常若有若无。

只有偶尔离得近了才能闻到。

云谨心中略微窘迫, 亏她刚才还问的那般坦荡, 却不想与登徒子无异。

偏偏秦盏洛那边还在有意煽风点火,语气伪装得一本正经, “王爷可是觉得喜欢?”

这话并不好答。

若说是喜欢,稍显轻浮无礼了些;可若说是不喜欢, 又好似她在嫌弃对方一样。

左右为难, 但无奈是云谨亲手为自己挖下的坑。

“……”云谨面上不显, 心里却开始偷偷后悔:不该问的。

秦盏洛还在侧眼望她, 颇为耐心地等着云谨的回答。

素色寝衣,略显单薄。

云谨眸光微闪,已然恢复了往日沉稳。

她伸出手,替秦盏洛将一旁的薄衾向上拉了拉。

体贴提醒道:“更深露珠,王妃当心会偶感伤寒。”

“……”秦盏洛的眼中闪过几丝兴味:她就知道,这人总想着敷衍自己。

又想着这么轻易地将话题胡乱岔过去。

阿谨的这一招数,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这般想着,秦盏洛的姿态放松了些,眉间浮现些许慵懒,望着对方的目光中却是明晃晃的揶揄。

云谨假装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决意将装糊涂这一良好品质贯彻到底,“本王有些神思疲倦,这一途车马劳顿,王妃也记得要早些休息。”

话说完后,这人就像模像样地转了个身,一副预备入睡的模样。

秦盏洛扫了眼对方为自己裹好的轻薄软衾,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

罢了,还是放过你了。

她望着云谨的背影,眼中闪过浅淡的笑意。

你呀,可要千万小心,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

路途枯燥无趣,东西又很匮乏。

盈希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木棍在地上胡乱画着。

她没学过作画,是以鸭不像鸭,鸡不像鸡,只是一些凌乱的线条。

勉强看着应该是个有两只脚的小动物。

盈希撇了撇嘴,用脚划拉划拉土,将地上刚出的作品给掩埋起来。

要是还在王府,就能同翠儿她们一起下棋踢毽子了。

再不济,凑在一起聊聊天,交流下偷空看的那几个新编的话本也行啊……

真不知道王爷和公主她们两个在马车里是怎么待得住的。

盈希再转念一想,这两人都不是活泼性子,待得住也很正常。

毕竟她家公主可是个单靠着作画就能安静地在书房不吃不喝待上一天的人。

不过好像谢姑娘也自得其乐。

上次她去看过,对方将那看起来枯燥的医书也读得津津有味。

盈希不禁叹了口气:行行行,这么一看,也就自己觉得无聊。

“嘿!这灰不溜秋的小东西还怪不老实的!还敢蹬我!”同行的侍卫单手叉腰,将抓到的小家伙提了起来,喜滋滋地恫吓道,“再抓老子,信不信直接给你烤了?”

盈希被那边的动静所吸引,就随便地瞟了一眼,不由得眼前亮了亮:月精!

“盈希姑娘,我们抓到个小东西,还烦劳你替我们送给王爷和王妃。”

盈希提着那只从侍卫那抓来的兔子的耳朵时,显而易见地万分欣喜。

这她可就不无聊了!

但盈希也就抱着逗了一会儿,之后便眼巴巴地给公主所在的那辆马车里送去了。

“这月精…倒是可爱的紧。”云谨看着秦盏洛怀中算不上好看的灰兔,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月精通体灰色,抱起来柔软热乎,手感不错。

在它的兔腿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印记,也不知是天生长的,还是人为印上去的。

古灵精怪,看着还挺特别。

秦盏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中小家伙的柔软毛皮,对云谨的看法表示应和:“这么可爱,估计吃起来味道也不会差。”

灰兔若有所感地在秦盏洛的怀中瑟缩了一下,可怜巴巴地与云谨大眼瞪小眼。

“……”云谨脸上挂着的笑不觉僵了僵,语气也变得犹疑了起来,“王妃,想要吃它?”

“自然。”秦盏洛将灰兔抱于眼前打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这月精比较活泼,平日肯定爱动。拔毛焯水,稍微辅以佐料,应该滋味便会佳等。”

灰兔似乎通了人性一般,听了秦盏洛的话,直接吓得两眼一翻便晕死过去。

云谨见状,将月精提着耳朵抱了过去,随后又和秦盏洛商量:“本王看它身量较轻…暂且先养它几日可好?”

“王爷既然发话了,那便养些时日吧。”

这人原来还喜欢兔子,秦盏洛在心里暗暗地想。

灰兔实际上极通人性,察觉出云谨对它宠爱非常,于是就格外喜欢腻在她的身边撒娇打滚。

而对于秦盏洛的视线,则每次都是缩在云谨怀里偷眼看着,能避则避。

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简直要将秦盏洛给气笑。

白日里尚且相安无事,可到了晚间安寝的时候,这个小东西就开始显得格外碍事。

它求生欲极强,每次都生怕秦盏洛趁着云谨不注意就把自己抓去烤了,尤其是在云谨睡着的时候。

所以,也就格外喜欢团在云谨的身侧。

这也无意间造就了秦盏洛看它时的眼神更不算友善了些。

一只小小的月精,还偷偷在自己面前抖机灵。

灰兔本已睡着,但警惕性尚且存在,感到些风吹草动的异样就睁开了圆眼睛。

以它的视角,能看到那个冷冰冰女人的手正试图搭在云谨的腰间。

对方此刻正冷眼看着它,眼中的警告意味明显。

灰兔悄咪咪地缩了缩滚圆的身子,蓄好了力,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再不济就将另一个宠自己的给蹬醒!看她还敢欺负兔!

可还没等它蹬腿,就被冷冰冰的女人伸出手臂提前给捞了过去。

连云谨的墨发发尾都没能触碰到。

知这兔子不是有意,但它每日赖在云谨身边,秦盏洛看它的目光就算不得友善。

被她提着耳朵,灰兔甚至都不敢挣扎,腿都不敢蹬上一蹬。

以至于还想表演个原地装死。

死兔子的肉不新鲜,那可绝对不怎么好吃。

秦盏洛嗤笑一声,随手把它丢出两人卧着的软榻。

而后转头看向对此一无所觉的云谨。

稍稍凑近这人轻轻地嗅了嗅,云谨身上带着些淡淡的药香,很是好闻。

也让人心安。

灰兔滚落在一旁,秦盏洛用的力不算大,自然没有受伤。

它默默地挪远了些,了然自己算是脱离危险了。

云谨醒来时,发现尚且窝在桌案边熟睡的灰兔,心中有些不解。

昨夜明明还窝在自己身边,怎么她醒来后那小家伙却跑到那里去了……

她难免有些怀疑地向秦盏洛所在的那边望了望。

见对方表现得坦坦荡荡,也就轻易地打消了疑虑。

只抚了抚灰兔的耳朵,悄声告诫,“下次不要乱跑,被人烤了本王可不管。”

灰兔似乎恰好做了个噩梦,下意识地抖了一抖。

-

总得来说,灰兔在这里过得悠哉悠哉。

它不仅每日都有足够的萝卜青菜啃食,还能窝在云谨的怀中撒娇打盹,万分神气。

秦盏洛下了马车,灰兔就悠闲地在车厢中啃着萝卜,两颗大板牙好用得很。

云谨则捧着一卷新的策论研读,偶尔举起小桌案上的茶盏。

马车的帘布微动,秦盏洛凉凉地扫了地上的灰团子一眼。

灰兔觉得危险,后腿一蹬,如同小炮弹一样冲向了云谨的怀中。

云谨被这重了不少的灰团子撞倒在软塌上,怔松片刻,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

灰兔紧张地在云谨怀里胡乱蹬着,直到耳朵被一只手无情地提了起来,轻轻地甩到了一旁。

“王爷,没事吧……”秦盏洛伸手将云谨扶起,顺便瞟了一眼那边躺着装死的灰兔。

再回头时,她望向云谨怀中望去的目光难免幽深。

云谨被那胖兔子蹬得衣衫凌乱,领口处敞开来。

此时雪肌微露,精致的锁/骨也半隐半现。

“……王妃?”云谨察觉有异,顺着秦盏洛的目光垂首自望了望,立时抬手将衣衫重新理好。

耳根微微发烫。

秦盏洛率先将头转了过去,嘴边却挂上些许笑意。

出口的话清清冷冷,一派从容:“王爷放心,盏洛什么也没见到。”

可语气中带着的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秦盏洛将目光投放在仍旧假装躺尸的灰兔身上:从它刚刚的表现来看,也许…还真能放这小蠢东西一条生路。

于是接下来半日,令灰兔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居然开始喂它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它再蹦跶两天就要被吃掉了……

灰兔一边用大板牙小心翼翼地啃着青菜,一边用自己的红眼睛巴巴地望向云谨。

云谨觉得自己意外地解读了它眼中求救的目光。

漫不经心地想:这兔子怎么就这般惧怕自己的王妃?很是奇怪。

秦盏洛发现一人一兔之间的交流,也就挑了挑眉:“照它这么吃下去,应该很快就能上火烤了……”

灰兔似乎听懂了秦盏洛的话,立刻不敢继续吃下去了。

但被秦盏洛冷冷的目光一吓,只得继续将已经食不知味的青菜小口地啃起来。

“……”云谨捕捉到秦盏洛眼中闪过的笑意,知这人是故意吓唬她怀中的兔子,心中有些无奈。

不过先前还算苗条的月精现在确实已经胖成了小肉团,抱起来久了都会觉得有些吃力。

云谨还真有些担心它迟早会在秦盏洛的一时兴起下被烤了。

不如找机会偷偷放了它。

谢怜静伸出手指戳了戳云谨怀中抱着的灰兔,有些嫌弃:“啧,比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肥了这么多,真能吃。”

灰兔露出狡黠的圆眼睛,偷偷地观察着对方。

“确定要把它放了?”谢怜静分外不舍地摸着灰兔的耳朵,语气颇有些遗憾,“要是让我用药草香料煮上一煮,既能调理身体还好吃,岂不是更好……”

这兔子都这么肥了,她用药盆慢火煨了,肯定能把它做得香喷喷的。

云谨干咳了声:“师姐,怎么说它也陪了我这几日了,放了吧。”

“行吧,行吧。”谢怜静接过灰兔,还真有些份量,于是更加嫌弃地对它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宜你了。”

云谨偷偷让谢怜静替她走远些将灰兔放生,神不知鬼不觉。

“那只灰兔子呢?”秦盏洛见云谨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那兔子喂萝卜,马车中也找不到那只兔子的踪影,不免有些奇怪。

“不知道,找不到了……”云谨喝着手中的茶,装作若无其事。

秦盏洛闻言挑了下眉,也不着急找了,而是以探究的目光望向云谨。

“王爷的身上,怎么还留有一撮兔毛?”

云谨下意识地低头察看,瞬间便知自己是上了当。

秦盏洛好整以暇地望着云谨,语气少见地有些幽怨:“王爷放走了本宫的野/味,那盏洛该吃些什么呢?”

云谨略放下手中茶盏,尴尬地以大拇指摩擦了下自己的食指。

她仔细地想了一想:“若说野味,王妃可喜欢品鱼?”

秦盏洛不知对方的意图,只循着心意回答道,“喜欢。”

运气不错,隔日便让一行人发现了溪流。

云谨派人在溪间灌好几竹筒的溪水,又抓来十几尾肉质肥美的鱼,在其中挑了一尾亲自为秦盏洛进行烤制。

夜间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舌将人的脸庞衬得愈发柔和。

云谨将处理好的鱼架在侍卫们搭出的简易木架上烤,不时手动为它旋转翻面,确保受热均匀的同时也在心里掌握着火候。

“王爷…还会烤鱼?”秦盏洛在云谨身旁等着,看她轻门熟路地向鱼身上撒了把草木盐之类的佐料。

“以前参加皇家游猎时,曾在野外练过。”云谨望着烤架上开始上色的鱼,眸光闪动。

渐渐有香气弥散出来,周围的侍卫们悄悄地吸了吸鼻子,顺便更加卖力地给自己烤的鱼添一把柴。

“烤熟了。”云谨将冒着热气的烤鱼自烤架上拿了下去,递给身旁侯着的秦盏洛,“王妃,试试看。”

秦盏洛接过后吹了一吹,咬了一口尝试:“滋味不错。王爷可也要尝尝?”

“不了。”云谨稍稍将头扭转过去,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本王不喜品鱼。”

秦盏洛察觉云谨异样,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秦盏洛曾观察到过,每次宴饮还是如何,云谨都不曾触碰鱼肉半分,王府内更是没有鱼肉的影子。

就像是…一个秘而不宣的禁忌。

谢怜静站在稍远于人群的地方,在心里捏算着那尾鱼下锅的火候。

习惯使然,她日常离不开药材,哪怕吃鱼也要拿出自己备好的药罐慢火烹饪。

空气间已经能闻到一股鲜香。

谢怜静眯了眯眼,又往里加了根干木,随后侧目看着盈希带她烤好的鱼凑了过来。

“谢姑娘,你怎么不和大家伙一起啊?”

谢怜静将注意力重新调回到她的煨着的鱼肉,轻描淡写地回复道:“人多嫌热。”

盈希一开始初到王府的时候,性格还是挺稳重的,说的话也少。

大概是被府里的自由风气带的,如今变得很是健谈。

已经到了不找人说些什么会觉得不适应的地步。

此行中并无王府中那几个常唠嗑的小丫头跟来,盈希实在觉得无趣,干脆尝试着来找谢怜静闲聊。

谈东谈西的,就提起了王爷亲自为秦盏洛烤鱼。

谢怜静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还再度确认了一遍,“你说云谨替你家的公主烤了鱼?”

盈希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怎么唯独对这个话题有了反应。

谢怜静眼中一抹奇色闪过——

她现在,倒是有几分看不透那两位之间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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