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们听到了尤德的召唤, 他们不断从大河的各处汇聚在他身边。
尤德看着密密麻麻又群情激愤的族人们,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中, 他有这么多后代了?
尤德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心也跃跃欲试了起来。
那么就打吧,本来也是泰尔塔人这位新上位的王最先挑衅的。
于是,沉寂了几个时代的尤德站了起来,他振臂高呼,向着所有响应他的人鱼下达了命令。
“子民们,我们是大河的子民,他们却称呼我们为渎神者, 企图让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
他们捕捞我们的鱼, 他们的河车肆无忌惮地在我们的领域中行走。今天我们就要告诉泰尔塔人的王, 我们不愿意!”
尤德一直是一个很善于演说的蛊惑者。
金伯利时期的往事已经过去, 鱼人们又没有记录历史的石板, 那么‘渎神者’这个词汇就不再是他们背负的命运, 它现在只是陆地生物对他们鱼人的压迫跟污蔑!
尤德毫不在意在此刻替换了这个概念。
“我们不愿意!”
“我们不愿意!”
无数的鱼人再次叫喊起来。
......
河面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之后波动越来越大,一些浮冰更是开始不断碎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起来一样。
——砰砰
碎裂漂浮的浮冰不断撞击在布船上,有些布船不稳地摇晃了起来。
“王。”
护卫队急匆匆地去寻找五代王萨瑟, “王, 水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看到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水底搅动!”
萨瑟所在的船是最大的, 自然稳定性也更好。
他站在轻微摇晃的船头,面容上不见丝毫惧怕, “是那些渎神者, 他们要出来了!”
“告诉所有人,做好准备!”
石头做成的号角在大河上被吹响, 原本分散的布船立即动了起来。
布船上的泰尔塔人也并不畏战,他们在号角的激昂声音呐喊着渎神者的罪孽,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被拉到布船的最前方,法术最离开的泰尔塔人已经诵念起咒语。
无形的波动搅乱了四方的灵能,它们汇聚而来,连带大河之上的水汽也开始翻搅。
——砰!
终于,在大河之下搅动到了极致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无数的雨珠从天而落,伴随着船晃冰裂的巨大动静中,密密麻麻的鱼人们踩着水柱浮到了河面之上。
战争是在一瞬间打响的,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的废话。
“法术,法术!”
法师们挥动着权杖,一个个的灵能攻击打在水面上。
鱼人们对灵能的使用知之甚少,但这是在大河之上,他们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大河如同倾覆一般激昂、咆哮,无数的鱼人在攀登上布船的时候被泰尔塔人砸烂了脑袋。而布船一被掀翻,无数人鱼就朝那些泰尔塔人游动过去。他们扯住泰尔塔的四周,水中武器不好施力,他们就用锋利的牙齿、指尖...片刻就将一个泰尔塔人扯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鲜血在大河之中酝酿开。
稍许能适应这边寒冷的小鱼们也在惊慌中四散逃窜离开。
鱼人太多了,多得出乎萨瑟的预料。可他依旧没有动手,因为他能感觉到,大河之下有一道庞大的意识在盯着他。
“出来!”萨瑟向意识的主人发起了挑战。
大河之下的尤德在犹豫,他可是霍伊意志唯一的继任者,如果他出事的话,鱼人就真的只是‘鱼人’这个新的独立文明了。
再说,现在应该不是属于他的时代。
万一出事怎么办呢。
他更想继续待在河底的王宫之中,如果鱼人们失败了,他就召集鱼人们躲回大河底下就好。如果赢了,他就重新踏上陆地,然后推倒神的雕像,再将霍伊的雕像立在大地之上。
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策略。
尤德不想理会那位五代王,可对方接二连三挑衅他,到最后甚至出言不逊上演到了辱骂的程度。
“好吧,如果不敌我跑就是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尤德捏紧了手中粗壮的钢筋,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呐喊与咆哮,只是身形微动,整个人从静谧的河底飞腾而上。
也在此刻,萨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这个渎神者的身躯比其他的鱼人要高大一些,他同样有些绿色的头发,但身下鱼尾的鳞片是所有鱼人不具备的红黄色。
“死吧。”
尤德举起钢筋铁棍毫不犹豫向萨瑟砸去,河水在他力量的带动下卷起一片汹涌波浪,仿佛要将整个河面掀翻。
然而萨瑟动作也不慢,他早做好了准备。他挥舞着权杖,空中的灵能如同风暴一般同样向着尤德砸去。
纯粹力量的对轰让大河上掀起更大巨浪,直接影响到了更多的泰尔塔人还有鱼人。
“不好,布船翻得太多了!”
狂傲了两个时代有余的法师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他们庞大的布船队伍消减得太厉害了。
“王,鱼人太多了!”
“快快,这里需要更多的法师!”
陆地上的泰尔塔人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人海战术的可怕。
即便他们一个法术能收割四五个鱼人的生命,可对方却能在下一刻补上十几个鱼人冲上来。
他们每靠近布船一步就要死去好几个鱼人,可哪又如何?
当布船倾覆的刹那,鱼人就会将他们咬成碎片。
时间在过去,萨瑟感觉到了这个鱼人王的难对付。对方的体魄太过强大,即便被灵能轰中,对方也能借用大河的水来卸力,剩下的攻击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骨骼跟强韧皮肤硬扛下来。
“王!!”
几个护卫在倾覆的河上抓住了一点布船碎裂的木板。
他们绝望的吼叫声惊醒了暴怒的萨瑟,他看着这些护卫在下一刻就被冲上来的鱼人杀死。
鲜血沾染了木板,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晕开。
大河上飘满了泰尔塔人与鱼人的尸体,拥挤得甚至让碎裂的浮冰都没法再移动。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萨瑟在一瞬间停下了手,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泰尔塔人的人口数量在后期一直匮乏,是他的父亲耗尽一生的力气研究出了新的繁衍方式,又耗费了很大的力气让泰尔塔人休养生息。
如今泰尔塔人的数量才算增长到一个相对可观的程度。
但他带出来的这一批,无疑的泰尔塔种族中最强健、天赋最出众的男女,他们不能死绝。
萨瑟很不甘,但他也明白,再不甘他也要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让护卫吹响了撤离的号角。
尤德半漂浮在红色的河水中,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嗅觉。
鱼人也死去得太多了。
他们对灵能的了解太少,杀死一个泰尔塔人几乎是用四五个甚至更多的鱼人生命去换来的。
不值。
他跟萨瑟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甘、愤怒与憎恶,却也知道该停手了。
毕竟他们谁也不想同归于尽。
尤德发出了鱼人才能听懂的声音,同时向着大河的深处游去。
在布满了尸体与浮冰的河面上,泰尔塔仅剩下十艘不到的布船开始艰难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残留的泰尔塔人无声地躺在布船上,这一场战争,彻彻底底让他们清醒过来,法师并不是无敌的。
回到永恒大陆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入了初秋。
他们在泰尔塔人的欢呼中走下布船,尤德将带来的一些鱼人腐烂的尸体踢下了船。
他在大河与大陆的边界线上高举着权杖开口,“这一趟形成,大半的子民们被渎神者们杀死。但我们泰尔塔人不会畏惧,不会退缩!”
“我们会记住这份仇恨!”
“我向你们立下王的誓言,在神的见证下,我必将再一次带领你们彻彻底底屠灭渎神者们!”
带了点寒意的风从泰尔塔人身上吹过。
他们看到了王在神像下疲惫却不屈的身影,听到了果决永不退缩的声音。
作为一个泰尔塔人,他们不会去想这场战争是他们最先发起。
他们只知道那些鱼人是渎神者,他们杀死了无数的泰尔塔人,这是刻骨的仇恨。
这一刻,萨瑟刚刚坐上王位时花费七年建造的地下宫殿、又让泰尔塔活人殉葬的愤怒与怨气都被遗忘了。
他们开始高呼起萨瑟的名字,期待着这位王带领他们杀光全部的渎神者。
......
杀戮的血腥顺着风传到了高山。
李子木感受到了风中残留的哀嚎、痛苦还有绝望。
文明的发展,终究离不开争夺与杀戮啊。
一个群体庞大起来,意志必将不再统一,矛盾也会四起,这也是为什么李子木不愿意当初的泰尔塔文明再继续居住在高山之下的一部分原因。
李子木在叹气中驱散了那一缕风。
“战争还将继续吗?”他也听到了萨瑟的豪言壮语。
同样李子木也有些感慨,可能是马兰晚年选择继承人的手段彻底刺激到了他,导致萨瑟的统治充满了暴力。
本来泰尔塔内部很大可能会因为他的这种统治方式不稳,但他也误打误撞,将内部矛盾成功转移为了外部矛盾。
人类历史上也出现过这样的统治者。
依靠战争来维持强大与繁荣,战争时期反而是最为强大的时期。一旦外部再无敌手,内部矛盾就会彻底爆发。最后,一个巨大的璀璨的王朝,竟然崩裂在它最伟大的时候。
李子木不知道萨瑟会不会步入这样的后尘,现在的他还没能力预判未来,但时间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