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狂啸,无星无月的夜笼罩于大地之上,密林中赫然亮起的火光,夹杂着迷路人的急喘乱步,融入夜中的影子,刹时无所遁形。
“在那里!”“别让他们给跑了!”“有两个已经不行了,就那小子跑得倒快!”……
叫喊,辱骂,一一顺着风,传入耳中。师弟他们已经被抓了吗?受的伤,重吗?好想回头把他们救出来,拼尽自己最后的一分力,与他们撞个鱼死网破!可惜,不能停。这是师傅最后交给自己的责任,揭露一个阴谋,一个关乎着整个武林安危,整个王朝老百姓安危的阴谋。师傅的血在自己面前绽放,无数同门的血为自己脚下铺了路,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向前,向前,再向前。
慌不择路间,树林的出口已隐约可见。前冲的身形,在路的尽头停了下来。风,从下至上地在乱窜,在咆哮,在狂舞。悬崖如一道伸入夜中的天梯,那头连接的是活的光明,亦或是亡的黑暗……但是,等在后头的,将是无数的输的愤恨与不甘,留下的只有生的屈辱。
身后的脚步声叫骂声渐近,握拳,即使只有一丝的希望,也比就此认输来得好!
风依然呼啸,然而,赶来的人们只来得及看见那道背负着希望的身影,顺着风的足迹,跃入黑暗,落入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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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巅到崖底是什么?如果你问院少容,他会答,是妖怪的巢穴
。
是的,距离跳崖当日至今,已有一个来月,他,院少容居然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达一月之久,实在是有愧于众同门对他的期望。虽然,被追杀时受的创伤和跳崖时的伤上加伤曾一度让他陷入昏迷当中,但是,凭他从小积累的优厚身体条件,这么点伤,要康复,实在是不在话下。也不是说此地过于偏僻,面面碰壁,更不是离人群太近,陷于四面楚歌的局面。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一个人,是的,就因为一个人。
此人不是天仙或妖魅,令院少侠乐不思蜀,忘了师门重任;也不是什么前辈高人,在此地退隐,见他天资聪慧,有意收他为徒,传他不世神功……用那个人的话来说,他只是很纯粹的因为救了他,看中他身体力健,任劳任怨,要他报答,才勉强收为苦力而已。
可怜他堂堂芫花派的首席大弟子,不但被人追杀,居然还沦为了一个妖怪的奴隶。
那个人,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妖怪,一个不折不扣的狠心的人型妖怪!
溃烂突兀的脸,蓬松散乱的发,驼着背,拄着拐杖,看起来不会武功,却会比武功恶毒百倍的毒术。
那天从悬崖掉下来,正好落入下面的一汪深潭之中,虽然缓解了从高空落下的冲力,但是院少容被冰冷的潭水一刺激,当场就昏迷过去了。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的伤已经被人好好地包扎了,虽然包扎用的衣服是从他的衣服上扯下来的,而且包扎手法也不见有多好,但由此看来,自己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正暗自庆幸时,院少容听到了一把沙哑的声音,“你醒了。”抬头看去,那背光的脸显得异常狰狞,衬着满脸伤疤,令院少容产生了一丝幻觉,该不会是阎王派来的使者吧?
突然,那人甩手把一事物扔到院少容的身前,“既然已经醒来了,就快点起来工作。”
拿起一看,居然是一支长矛,粗糙的木身,简陋的石制箭头。院少容正疑惑间,那人又道:“晚餐就吃前林的山鸡和潭里的鱼,快点,别磨蹭,我两个时辰后来,那时,你必须已经做好出来。”
“等……等一下!恩人,你不是在耍我吧?我才刚从重伤中醒过来,你居然立刻要求我去抓鸡捕鱼做菜?你确定你是在对我说话而不是在吩咐你家佣人?”
那人皱了皱眉,“此处只有你和我,不是对你还能对谁?我既然好心救了你,你就要报恩!从今天,无论你从前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你都必须给我快点忘掉。以后,你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仆人。”
一听这话,院少容还如何能保持冷静,挣扎着从地上支起身来,焦急地道:“不能!我还身负师门重任,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事关这个天下的安危,身为王朝的一份子,你难道还执意要阻挠我么?”神情甚是迫切慌乱,也因如此,他没有发现对方眼中精光意外的一闪。
“这与我无关,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的仆人,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我不允许你再干出任何超出你本职范围的行动。”那人冷冷道。
“我偏不!”院少容话刚出口,立刻就感到一丝瘙痒从身体深处冒了出来。酥酥地缓缓地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像风吹起的涟漪,掩盖过身上原来的伤痛,使院少容感到难受异常。
该死!这是什么感觉?好痒,力气似乎都从毛孔里流失了。院少容才刚支起一半的身子,不受重负般地再次倒下了,夹杂着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呻吟。
或许是从院少容脸上难耐的表情和他不断在地上蠕动的身体上发现了什么,那人淡淡开口道:“难受吧?!没有我的解药,你可是连离开我的面前都做不到,还如何为天下而奔走?快点起来把工夫做好!”随手丢下一颗褐黄色的药丸,又道,“你这种资质,还指望我留你一辈子?我最讨厌别人欠我的情,我救了你,这么大的人情,‘少侠’该不会否认吧?不要说什么来日再报的蠢话,你这身伤的下来,出去后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来日,还是实在的东西更适合我。你就留在这里帮我打杂吧,干个三五年,我厌烦了,也就放你了!”说完,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给,转身离去。
可怜我们的院少容,就在这种非自愿的情况下,成为了自己恩人的仆人。
“该死的!”院少容口里小声嘀咕着,把刚砍好的枯枝用成条的兽皮捆在一起,甩上肩扛好,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良好的修养,在这个荒芜人烟的地域,被自己或被那人给渐渐消磨掉了。
那人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再说什么话了,对着他,只有皱眉,点头,转转脖子等带命令性的动作表情,十足就是一个——一个对下人下命令的主人!
该死的!在心里再次咒骂了一句,院少容狠命地甩了甩头,把脑中刚才浮现的不切实的想法抛开。居然这么容易地融入现在这个角色,看来,自己还真是个天生的奴隶命。
走到这个地方唯一的一间小屋里,院少容把肩上的柴草放了下来,在一个角落里堆砌好,才终于放松地伸了伸腰。这个小屋是厨房,也是院少容暂时的卧室。那个人住在离这里有一定距离的山崖那边,那里似乎有个山洞,据说,上回院少容就是倒在他门前的水潭里,如此才恰好救了院
少容一命。
在一堆充当床的禾草堆上躺了下来,院少容此时的心情有点忐忑不安,已经一个多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外面的消息是如此难以接触,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翻了天,那些人的阴谋是否已经得逞了。
刚到这里时的院少容是激愤的,他难以平静下来,总是想着这样或那样的办法来试图离开这里,可是过不了多久,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瘙痒就会如影随行般地上来,没有办法使它过去,总得等到那人发现他不见了,慢悠悠地过来寻他,才得以停止,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在生死道上转了几转了,比死还难受的煎熬。如此几次,那人也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找来的时间越来越长,院少容痛苦的时间越来越久,使他恢复后,手脚在很长时间内都无法顺利控制。
没有办法,院少容想到了窃取解药。解药放在哪里呢?院少容不知道,所以他要找,到那个人住的山洞去找。可找的过程是心酸的,没有,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就连当睡床用的稻草也没有一根。摸摸四周的洞壁,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密室。疑惑间,猛然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院少容立刻躲到一石块后,妄图看一看那人的行动,看这山洞里头是否还暗藏玄机。可惜,他失望了,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那人进来后只是背靠在一有点内凹的洞壁前,就地打坐起来。一天过去,他居然除了打坐什么都没做,果真是妖怪。
看他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可院少容却等不到,他身上的毒发作了。于是,偷药计划宣告失败,院少容也只好无奈认命,在这里待了下去。
“在想什么,怎样跑,还是如何在我那偷到解药?”那人特有的嗓音在小屋里响了起来。
院少容爱理不理地道:“哼,不用你管!老怪物,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候,你来干嘛?”
“老怪物?”那人奇怪地没有回嘴,院少容疑惑地睁眼转头,正好看见他似乎在沉吟什么,眉头皱得紧紧地。
“喂!”院少容试探地喊了一声,那人抬眼瞟了他一下,“收拾收拾,等一会我们就离开这里。”说完,不容反驳地准备转身离开。
可恶,又在这招!院少容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抢身拦在他面前,“我现在住得好好的,有吃有住,不大想离开了。如果你要我走,最好请准备一个比较充分的理由。”
那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似的,径自在院少容肩上点了点,院少容的手立刻就软下来了,让出了空挡。好家伙,居然深藏不露?!那人从他身边走过时,淡淡地道:“如果你想一辈子留在这里,我倒也不反对。对了,你以前好象说什么有什么阴谋对吧?!唉,人老了,记不到东西了。”
咬牙,这妖怪是故意地!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院少容惟有退回屋内,把一些干粮什么的收拾了一下,包成一个小小的包袱斜挂在背后。
东西不多,也用不着特意收拾,院少容很快地跨出小屋,走到那道藏在树阴下的身影后。那人也不回头,只是向前迈开脚步。
于是,一老一少终于离开了这个院少容口中的鬼地方,向那个阴谋迈进了一步。
36(中)
数天过去,在树林中摸行的人们,依然尚未能走出树木的包围圈。
狭路相逢,勇者胜。院少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正确,但是面对著不知名的黑衣人一波又一波的袭击,院少容觉得很是无奈。剑尚未出鞘,黑衣人便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了。面对这种无法展现自己武艺一雪前耻的局面,院少容真的觉得很无奈。
“我说──”院少容在休息的间隙里,有点言辞闪烁地道。“说!”那人倒也干脆,但仍目不斜视地专注於火堆上肥美的兔子。
“我现在还算是你的仆人吗?”院少容认真地问道。瞟了眼院少容急切的脸,那人无所谓地道:“是,当然是了。”“可这一路上,我怎麽没有一点当仆人的感觉呢?”
也难怪院少容有此一问,从走出怪物的巢穴,到在路上遇到第一波蒙面人起,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眼前这个老怪物负责的。小到带路烧烤,大到打斗撕杀,院少容都没办法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许,旁观者或货物是他现在唯一的位置吧。
“恩?”那人停下手中尚在翻转中的兔子,很是认真地上下扫视院少容一番,沈吟了一下,“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四肢无力,手脚松软,你说,你现在除了拿把剑挪到一旁助威呐喊外,还能做些什麽?!”那人说完,便又把精力放到眼前已变得金黄的兔子上去了。
“该死的!”院少容无声地咒骂了一句,只是不知道在说的是自己还是什麽人。
那人说的确是事实。随著时间的推移,院少容觉得自己的行动似乎慢了起来,而且,更有好几次在走得好好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被树根绊倒在地上。那人虽然没有表示什麽,可是,院少容知道,自己的手脚渐渐开始有点脱力了。有点担心,却又不想在那人的面前表现出来,弱了自己的气势。想一想,便知道,这种奇怪的反应是来源於那个莫名其妙的毒,解药每天不断,但药效似乎已慢慢消失,虽然不再浑身瘙痒,但四肢已不听使唤。
“吃。”半只
烤兔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院少容的沈思。“呃,好。”伸手接过,但手却不自主地一抖,下一刻,手却又死死紧握,手背的青色脉络赫然可见。
那人看著院少容笨拙的吃相,眉头又皱起来了。“吃过後,我们明天就回去吧!”闻言,院少容不解地抬起头来,那人淡淡地道,“水潭那边有我布下的阵法,回去後,那些苍蝇就不能再来骚扰你了。”
迷惑的神情刹时间一扫而空,院少容嚷嚷道:“我不回去!如果你是害怕了,那麽,就让我一个人走!我已经知道身上的毒不是你下的。”这毒,应该不是他下的。从他常常紧皱的眉头看来,自己的这种笨拙的行动,实在是非他所愿。
“即使是去送死?”那人说话的语气就象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样这麽淡然。院少容咬了咬牙,“在所不惜。”
“愚忠!你是什麽人?天下难道会凭你那几句话就能有所改变麽?先不谈你是否能有命活著出去,你这蠢脑袋就不能想到,在这一个多月,外面的世界或许早就翻天覆地了,在你眼中重若性命的托付,可能已经被人提早进行了。你这出去,根本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又怎样?至少,我曾经努力过,我的所作所为能令自己安心,不会像你这老怪物一样,背著自己的良心躲到深山里孤独终老!”
“你!”从不动气的那人,脸色终於有变化了,刀般的目光使院少容几乎不能直视。院少容强硬地抬著,目不斜视地迎向那人,“可能你没有发觉,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神是那麽的空洞,而看人的时候,却是那样的冷,无论是我或是那些黑衣人。凭你的武功,即使是在深山野岭,你也能活得很好,可是你却不,後来,我终於知道,你是在惩罚自己。老怪物,我看你应该是哪个高手前辈做了什麽恶事,才避世到这里,然後又──”
“出来!”那人突然向左首喝道,一颗石子更是配著呼啸之声,向那射去。
石头虽不锋利,但在那人内力的加持下,依然放出狂暴的破风之声,向藏在阴影中的敌人而去。
……
飞逝而去的石头,无声地没入树丛,就像从没出现过似的,然而,那人和院少容的神情却开始严肃起来。无用的炮灰不再送来了,这回,是个什么角色呢?
要有多深厚的内力才能把这几可穿石的石子无声地挡下来,院少容可能不清楚,但从包围在那人身边的那种特殊的氛围中,还是可以一窥究竟——来人很强!
特殊的气氛始终环绕在他身边一米之内,似乎形成了某种特殊的阵势,牢不可犯。
两个人慢慢站了出来,一个青衫少年一人身着玄衣并黑布蒙面。“可敬可敬,想不到天下居然还有象前辈这般的高人,小子方才实在是逾越了。”其中的少年道,虽然貌似恭敬,但其中的毫不在意,却是表露的明明白白。
“谁?”“院少杰?!”那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院少容却惊讶得合不上嘴。来人,正是院少容的二师弟,院少杰。
“二师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已经——?其他人呢?”院少容颤抖着站起来,急急地问道。
虽然感觉院少容的问话有点蠢,但那人也自觉此刻是别人私下的事,也就没有出声制止。更何况,那个蒙面人自现身后所表现出来的气势与那唯一未被面巾蒙上的利眼,竟也令自己心里皱了皱眉,实力,倒也不容小窥。
“为什么?院少容,难道你认为我就是该死的命么?既然你还没死,我院少杰就不会从这个世上消失!”院少杰面带狰狞地道。
“二师弟,你——”“闭嘴!你这引来灭门之祸的叛徒,我没有你这个师兄!从你离开师门那刻起,你已被剥去芫花派的首席大弟子的身份!”
院少容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师傅……”“啊,忘了说!那个老鬼的掌门之位现在已由我来担任!”院少杰不怀好意地看着院少容道。
“院少杰!即使你做了掌门,也不能对恩师如此无礼!”院少容生气了,颤巍巍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直注视着的院少杰,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欣喜地光,“经长老讨论,本门之所以会遭此横祸,实乃上代掌门和你之过,因此,一致同意剥夺院重的掌门身份,尸首不得入后山墓园;立即废除院少容掌门大弟子身份和权利,并带回门内再作决定。”
“我不信!少杰,虽然我知道你因为师妹与我订婚之事而对我心生不满,但——这番话,你真的——太过分了!”院少容不可置信地道。愚智的长老们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没有理智的决定,师傅遭偷袭身亡,由我代为前往通报的事也是大长老决定的,而且,这不过短短一个来月,怎么会……
有某些东西在脑海中飞快到闪过,院少容眼神一凌,“院少杰,你把长老们怎么了?”
闻言,院少杰脸上划过惊讶、愧疚、不甘、怨毒,最终,他脸露狠色,“你不信,那么,这个人的话,不知道你又信不信呢?”说着,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另一个人。
一袭黄衫,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一副隐忍的面孔。
“师妹?!”这一刻,院少容的心里有惊亦有喜,但更多的
,是莫名的痛心,在看见已作妇人打扮的她面前。
“大——”“哼!”一声冷哼打断了院灵的言语。
咬了咬唇,院灵哀怨地道:“院少容,在掌门面前不得无礼!带你回师门,是全派上下的决定,你刚才的话,已经亵渎了长老的声誉!看在往日同师学艺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再做反抗,跟我们回门里受审。”
“不可能!我是怎样的人,灵妹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是院少杰逼你这样说的?”
“你不要再这样了!大师兄!”院灵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院少杰眼神一暗,上前一把揽住院灵肩膀,引地怀里人微微一颤,“院少容,灵儿现今已是我的妻子,掌门夫人,以后,‘灵妹’这样冒犯的用词,还望阁下慎用!”说着,手又紧了一紧。
“你!”院少容再也按耐不住,举起手边的柴火,就要上前拼命。
脚,却在此时被什么抓住了,一道暗劲自下而上地传来, “别冲动。”依然是平淡乏味的嗓音,却带着不可思议地力量,使自己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在袖中,手微微一翻,收起了尚未染血的匕首,“未请教前辈大名。”院少杰有点不满,差一点,那个卤莽的家伙就会自投罗网,却被这个坐在火堆旁一脸悠然的老家伙给搅和了。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睛陡然眯成了缝状,“那个黑衣的,这事,你也要插一腿么?”
“哼!”面巾下只传来了不屑。“此乃本门的一点私事,希望前辈遵循江湖规矩,不多加干预。”院少杰抱拳道,只是眼里,却有赤裸的威胁。
“你怎么说?”那人不置可否,斜睨院少容一眼,反问道。
“……”咬着牙,狠狠地瞪着院少杰,半晌,院少容才道:“虽然门里有令,但师令不可违,少容惟有先把师傅交代下来的事办完,再把带罪之身带上师门,任掌门处罚。”
“那你就是拒不授命了?!”“授,只希望掌门把期限压一压。”
“你好大的架子!”院少杰愤恨地道,“芫花派弟子听令!”
随着院少杰的话声落下,数条人影快速地从树丛中蹿了出来,青一色的蓝衫,正是芫花派门下弟子的最普通装扮。
“六师弟、九师弟……”院少容一个个面孔看过去,都是昔日一同论文舞剑的兄弟,今日反目,叫他能如何自处,如何还手。
“叛徒院少容不听师门征召,任意妄为,格杀论处!”“啊!”院灵终是忍不住,惊呼出来。
随着这声叫喊,几道蓝色的身影动了起来,院少容则默默闭上了眼。
“仆、仆”利器入体的声音在身边传来,有液体溅于脸上,院少容睁开了眼。入目处,是六师弟凄艳的一笑,“有……蛊……身……门……已……变……”血,顺着插在他咽喉的利剑,缓缓向下流,此刻,四周安静得诡异。
院少容缓缓地转动身躯,那几个蓝衫,竟似约好似的,都把剑刺入了他们身边的兄弟身上,在院少容身周围成了一个圈,一个血与义所围成的人墙。
“啊啊啊!”院少容猛然放声大吼,双脚一时无力,就此跪倒。
“狗贼!都是你!”院灵陡然挥剑刺向院少杰胸膛,杏目圆瞪,隐有拼命之势。
院少杰被面前的场景所震撼,一时不察,竟中了她的暗算,虽然见机得快,避开了要害,但右臂仍被划出了一条血痕,血往外流。“贱人!”已知院灵的必死之心,院少杰也不再手下留情,袖中剑在她脖子上快速一抹,便见那道秀丽的身影,如木偶般倒下,了无生气。
“——”痛到极处,是麻木,院少容望着院灵倒下的身影,眼神竟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被那样平静的目光看着,院少杰也有种如堕冰窖的冷寒,是为了壮胆,也为了自己刚才一怒下的冲动所给的解释,“她身为掌门妻子,却心念外人,更为了本门叛徒行刺掌门,该诛。”
院少容迷蒙似又不解道:“她既然是你妻子,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情?是你对她不好,还是,她本来是不愿成为你妻子?她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你就应该关心她,处处为她,为何因她的一时冲动,就痛下毒手,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试着去体谅她,宽容她么……”似是探询,又似自言自语,院少容就在这个时候,在场三个活人的眼下,诡异地慢慢地支撑着站了起来。
“你……”院少杰瞄了眼躺在地上的昔日枕边人,心虚地向黑衣蒙面人的所在靠了过去。
“嗤!”院少容把插在六师弟喉咙上的长剑拔了下来,缓慢却又坚定地向院少杰的方向走去。
“你!你别过来!”这一刻,院少杰竟被院少容的气势所慑,忘了眼前这个如负伤猛兽般向他走来的男人早已身中巨毒,看不见坚定的脚步走动间的虚浮,他只看见昔日的大师兄提着剑,带着沉重的气息向他走来。
这一刻,院少杰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可惜,过去的,已不会再回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失神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眼前银光晃动,手中的短剑也就这么送出。
痛,引回了自己的神识,入眼处是院
少容放大了的脸,手中的短剑正插在他的左肩,低头,他的长剑却正正从自己的左胸穿透而出,原来……
院少杰蕴涵复杂的双眼,在慢慢地合上的瞬间,眼中竟露出一丝解脱的欣慰,然而无论如何,他的眼终究是合上了,这个芫花派的新掌门,死了。
院少容脸上浮上一丝欣慰的笑,“……完了……”这一声完了,不知道所指为何,然而他再也道不尽了。方才口中强咽下去的鲜血还是在心神松懈的此刻翻涌出来,染了半身,院少容口张了张,还是没说什么,头也永远地垂下了。
这一切,那个人都看在眼里,然而他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这场所谓的“内斗”,实在是滑稽无聊得紧,莫名其妙地起,却又莫名其妙地了。
“阁下的蛊术手段端是厉害,竟能使这么一群人这般死去。”那人仍是看着火堆,目不斜视地道。
“哼!”仍是不变的回答,那人至今,连站姿也没有变过。
“既然我刚才没有出手,日后只要不打扰到我,你们的事,我不会管,也懒得去管。”
深深地凝视,外带不可置信地气势地接触,半晌,有叶落于黑衣人所站之地,却陡留一地的孤寂,黑衣人终是无声地离开了。
那人停下手中撩拨火堆的举动,低声喃喃,“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