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公司门脸不大,生意却异常火爆。
没上几天班,其他员工或取书或结账,与杜伟也算认识了。
木尔罕想让新人先熟悉下工作流程,就没让杜伟去外面跑业务,而是安排杜伟先在公司里干点杂活。杜伟是有心人,明白木尔罕的用意,不长时间,便熟悉了所谓发行员的工作方式。
员工小张来结账,眼见木尔罕结清书款后交给小张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杜伟看的心惊肉跳的。
杜伟怯怯地问小张,“那该是多少银子啊。”
小张说,“不多,也就一万来块,百来十本书的提成。”
杜伟又问,“你这是一年的收入吗?”
小张手里不在意的摔着那沓票子,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一年挣这点,我磕死算了。”
杜伟吓得没敢再问。
倒是小张主动坦白,“这是我两星期的跑路钱。”
目测小
张岁数其实就跟自己一般大小。杜伟问,“你花得过来吗?”
小张却说,“这算什么,这公司有人一星期就能赚这个数。”
杜伟这下被彻底的震住了……
杜伟的神情,一边的木尔罕看的真真的。
小张走后,木尔罕说,“这还不算什么,如果你干得好,一天就能挣这个数。”
杜伟惊得张大嘴巴,半天都没合拢。
直到木尔罕的手在杜伟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杜伟才反应过自己的失态。
“是不是跟工厂的反差太大,一时半会还承受不了。”木尔罕看出杜伟真被吓着了。
杜伟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被刺激的。”木尔罕道,“我这只是一分公司,跟总公司不能比。当年我表哥领我入行,我还真不知道图书这块有这么大利润。简直就是一聚宝盆。”
“你表哥也是做这个的。”杜伟好奇的问。
“嗯,他是大老板,在北京读博士后,这里的好些工具书都是他给策划搞的,组稿、编辑全是些高校资源,流畅的很……”木尔罕淡淡的说,“傻小子,哥告你一句话,任何时候,都要学会用头脑赚钱,而不是死下苦力……”
杜伟似有所悟,木尔罕的话虽简单,但确实是那么回事。
“我想去跑跑看。”杜伟道,“也不知能不能行。”
“怎么不行呢?当年我也是这么起家的,那时还没你脑子好使呢。”木尔罕道。
说干就干,不再迟疑,杜伟似有了干好一些事情的灵感--
从书架上取出几套书,木尔罕边帮着杜伟打包,边拿一本书对杜伟做职业技能指导,“这本《财会制度新编》可以直销到某个单位的财务室,企事业单位通用。”接着又举一本《公务员考试辞典》,“这书可用在政府机关,比如说组织部一类,或者就去大学校园,公务员考试一向是大学毕业生的首选……”
打好包,揣一本空白发票,木尔罕帮杜伟将书提下楼,且捆到一自行车后座,然后又拍拍杜伟的肩,“现在艰苦点,用点心思,一个月后咱买辆摩托车,那时侯你就轻松了。”
杜伟信心满满的跨上车,双脚点地,对着木尔罕,“木哥,你今天就瞧好吧,我就不信……”
“记住,今天晚上你得请我开张饭,如果干得不漂亮,我可就饿肚子了。”
“没问题。这顿饭,我请定了!”
杜伟抬起右掌与木尔罕击掌相约。
杜伟的车子骑的飞快,因为满脑子都是money。
回想在工厂那几个月,钱没挣到,气可受了不少……离开工厂真是一明智选择。
我就不信挣不到小张那些钱,比人家俺也没少胳膊少腿,只不过你比我早上道罢了,不管怎样,这回踏到点子上了,拼了命的干吧,你杜伟混不人出人样,就枉世为人……
这么想着,车子就拐进了一大学校园。
随便找一同学,问出办公大楼所在,杜伟便骑飞奔过去--
杜伟长得帅,进大门时,门卫压根没问,找到财务室,杜伟开门见山,说找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女的,杜伟直说要财会相关的书吧,我是某图书公司发行员……
那女主任好像对杜伟还挺喜欢,像对自家兄弟似地边看杜伟带来的书边与杜伟聊。
杜伟也直来直去,丝毫没隐瞒什么……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女主任像喝开水那样简单地说,那就买几本吧,你这送一趟也不容易,我再给你开个书单,看你们有没这些书,有的话就给我送来,好吗?
杜伟爽快答应……心里好一阵窃喜。
杜伟是有心人,给人书后,不忘要人家电话号码,这可是自己第一笔业务,这种单位指不定还要什么书,放长线钓大鱼吧……
直至怀揣上千元书款,走出办公大楼,脚踏自行车那会儿,杜伟都有种梦游的感觉。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初战告捷,杜伟的自信心一下子高涨起来。
趁热打铁吧,你。杜伟暗下决心,车子便也飞也似地向前冲出。
下一目标--某政府大楼。
飞达目的地。杜伟就傻眼里,门口有个小台,武警站上正在值班,这里可不是容易进去的。
在门口踌躇一会儿,杜伟观察了一下,发现也不是每个人那武警都要问,似很随机……这就有了,杜伟心生一计。
将车子停路边一树荫处,反正是一破车,贼都懒得偷。
杜伟大模大样走了进去,也不看两边,旁若无人状,这就走进了办公大楼。
按图索骥,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组织部。
还挺客气,门开着,也敲了下门。
一五十多岁老者坐在桌前,拿一份报纸看,瞅瞅杜伟,身子也没动,说,“进来吧。”
杜伟
心里骂,这位爷看来不好伺候。
“书带来了,放桌上吧。”老者依旧未动地方。
杜伟有些纳闷,这人说话很怪,好像在等什么人。
杜伟也不多说,将手提的一捆书解开来,拣公务员相关类的几本就平摊在桌上。
那老者还是未挪窝,有点拿腔拿势的,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报纸目光投向桌上的书,翻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本,随便翻了翻,放下来,脸上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杜伟心里没底,直想甭管他要不要,我得快离开这地方,闷死人了。
“一共多少钱?”老者开口说话。
“一千五百二。”杜伟寻思,他会要吗?
老者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一张便笺,杜伟注意到那上面写好东西的。
“给我发票……给我发票。”
杜伟犹豫下,便不再迟疑,迅速从衣兜内取出发票,用桌上的圆子笔在上面写下书款数目,毕恭毕敬地呈递老者手中。
老者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错,将便笺交于杜伟,才说,“好,拿这个去财务室结账。”
杜伟出门时,那老者又补了一句,“以后来早点,财务室都快下班了……”
“谢谢您了。”杜伟打声招呼,退下。
如此,顺水顺风的完成了又一笔又一笔的生意。
……
下午五点多,骑单车转了半个城市,杜伟销光了从公司带出的所有书。
尽管累了点,但怀揣三千多块money,杜伟心里像喝了蜜一般,某种成就感让他身轻如燕,骑着单车,浏览着身边风景,一路轻歌就回了公司。
远远的就看见木尔罕站在二楼过道冲他招手,杜伟挥手响应,初战告捷的喜悦写在杜伟脸上,木尔罕走下楼,伸出那只有力的手,“兄弟辛苦了。”
“木哥辛苦了。”杜伟停好车,跟木尔罕上了楼。
“怎么样,还适应吗?”
“倍顺。”杜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溢于言表。
“如果你不来,兄弟我可要饿肚子了。”木尔罕幽默道。
“喏,这是书款。”杜伟从口袋里拿出今天用功所得,递给木尔罕。热得捂不住啊。
“全卖了!”杜伟脸上难溢吃惊。
杜伟看着木尔罕,“全卖了。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
木尔罕打开盒高档烟,取出一根,递给杜伟,“庆祝一下,说说看你怎么着就旗开得胜了。”
杜伟就将自己一天的行程一五一十的告木尔罕,说到去政府大楼那块,木尔罕沉默了会说,“这就是生意,也许他们正好与人商定了,只是迟了一步,恰好让你捡到这个茬。”
“是不是太不道德了?”杜伟有些不安。
“这跟道德无关,生意场上的事就讲究个火侯,你小子挺走运。”
看着杜伟身上还没脱尽的那股学生气,木尔罕笑了。
“你笑什么,”杜伟问,“是不是我做得太沉不住气,得意忘形。”
木尔罕笑得更厉害,刚才还抿着嘴,现在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杜伟给整得愣愣的,怔在那里,不知自己要做什么,烟抽到屁股那儿还在抽,不小心烫着了手,猛一机灵,扔了烟蒂。
木尔罕站起身,弹掉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掏出刚才杜伟给他的书款,抽出十几张老人头递给杜伟,“给--小子,这是今天的提成。”
杜伟又愣住了,“木哥,你开玩笑吧,我上班还没一星期呢?”
“怎么,还嫌银子烫手,刚来时,我告你的,如果业绩不好,至少两千,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小子还真有做生意的天赋。”看杜伟还是不太明白,木尔罕直说,“三千多书款,按百分之四十提成,就这个数。”
杜伟恍然大悟,这是自己辛苦所得。这钱真他妈来的太快太顺……
接过money,杜伟抑制不住激动,走上前抱起木尔罕喊了起来,“这是真得吗?这是真得吗?”没多想就抱着木尔罕亲了一口。
木尔罕脸突地一下红透了。“小子,你调戏我啊……”
“我调戏的就是你。”杜伟兴奋地有点疯狂。
二人闹了一会儿,杜伟说,“走,咱们吃饭去--你想吃点什么?”
木尔罕说,“我想吃羊羔肉。”
师大路有家清真餐厅,羊羔肉做得地道。木尔罕常去的,所以轻车熟路领着杜伟去了那里。
老板一看是熟客,也就直接问木尔罕要几斤。
木尔罕说要三斤,杜伟说要这么多能吃了吗?
木尔罕说我最多一次吃了五斤。
杜伟下意识看了看木尔罕,这老维子的身体确实比汉人强壮,便也想通了。
杜伟问木尔罕喝酒吗?
木尔罕说当然喝,而且就要喝二锅头。
杜伟就要了瓶半斤装二锅头,木尔罕嫌不够,就
又要了一瓶。
杜伟觉得吃肉太多腻得慌,又要了两素菜。
羊羔肉还要等一会儿,木尔罕就先给二人倒了一杯酒。
“来,小兄弟,为你的初战告捷干杯!”
杜伟以前很少喝白酒,这会儿是高兴,也就应着木尔罕干了,不想喝进去后,肚子难受的跟火烧一样。趴在桌上。
“男人嘛,不会喝酒怎么成。”木尔罕看出杜伟不是装的,有意培养杜伟的血性。
“这酒怎么这么大劲儿,我以前只喝啤酒的。”
“啤酒喝起来就像马尿,没劲。要喝就要喝男人喝的酒。”木尔罕又给自己和杜伟斟了一杯,“小伙子,要不要再喝一杯,大不了我背着你回家。”
杜伟虽不胜酒力,但也是好面子的,听木尔罕这么一说,倒有点逆反了,从桌上爬起来,抓起酒盅,闭着眼一饮而尽。
“我可没让你把第二杯这么喝下去。”木尔罕说,“等回儿吃肉的时候再喝不迟的。”
杜伟涨红着脸,借着酒劲发了下牢骚,“你真说的是屁话,我都喝进去了。”
木尔罕不在意,跟没事似的,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个时候,肉和素菜都上来了,木尔罕用桌上的刀挑起一大块放杜伟眼前的盘里,“吃吧,这肉嫩得像小男孩的鸟。”
杜伟好笑,没想到木尔罕开了这么一个荤玩笑。一下来了精神,试探着问,“你摸过别人的?”
木尔罕倒也直爽,“摸过,还不止摸过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