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有积雪,大哥的车开得很慢。
一路上,大哥的嘴也没闲着。
“你去的时候稳重点,别让人看出你的轻浮。”大哥担心道,“你当年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
木尔罕在心里说,知道最好,我也就省心了。
“那个姑娘据说难伺候的很,你可要提防着点,被她骂一顿,咱们也不值。实在不行,咱们就走,可别惹得让人家嫌咱们。”
木尔罕开玩笑,“大哥,她不会是个夜叉吧。”
“可别小瞧人家,那丫头还有点文化,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画画得可棒了,就是不听他爹妈的话。”大哥乍下舌,“还有件事,特经典,是听别人说的……有一回也不知为啥事,这姑娘把他弟弟关门外冻感冒了,他弟弟光着屁股在楼道里呆了几个小时,她就是不给开门……现在的年青人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
越听越来劲,木尔罕倒真想见见这位女侠。
车子停在一座高层大厦前。
木尔罕将大哥准备的礼物提在手里,站在大厦前抬头往上看一下,这是一栋商业区内的高层,是W市黄金地段。大哥让木尔罕等着,自己找停车地儿去了……
几年不在W市呆,这次回家竟也发现W市变得愈来愈繁华了。不经意间发现俩穿着时尚的小伙子两手十指紧扣,在眼前走过,二人脸上的表情竟也旁若无人般的,一人正将一只糖果往另一人嘴里塞……这座城市愈变愈宽容了,木尔罕有些羡慕那俩小子……
大哥嘴里发着车位难找的牢骚回来了,“你可要记住,以后买房千万不要买到这里,找车位比找毛坑还要难……”
木尔罕笑笑,“穷乡僻壤宽敞,可没人爱去--人都爱享受的。”
大哥领着木尔罕走进大厦,上了电梯。
电梯里,大哥看着木尔罕就皱了皱眉,“你怎么没系领带?”
“嫌麻烦,就没系,外面还有衫子……没事的。”木尔罕说的随意。
“你小子就没有给我郑重其事一回,咱爹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怪物。”
木尔罕不言语,大哥就是大哥。
电梯升到顶层,大哥才领木尔罕走了出去。
“怎么这么高?”木尔罕叹道。
“这还不是他闺女的主意,说是能欣赏W市的夜景,”大哥道,“有什么好欣赏的,真是神经病。”
“买买提,我来了。”大哥熟门熟路的吆喝着。
听到门铃,一位大婶打开了门,旁边站着位慈祥的大叔,正是买买提大叔。
主人热情地施了拥抱礼,木尔罕奉上礼物,主人领客人进了屋子。
主客落座,茶几上早已放好馓子、油面圈、各色水果等。放好冰糖、杏干和喝茶的碗子也张开着盖,买买提大婶提把水壶开始往里面冲开水……
这是一套跃层复式房,房间面积很大,木尔罕在心里估摸下,加上楼上的足有二百平米。屋子布置的很豪华,也很温馨,大理石地板上铺着盛开着牡丹花的大花毯,沙发、立柜等家俱及各种摆设,无不显示出做工的精良与匠心,既具有民族特色又不失现代气息。而客厅的一盏巨型大吊灯,那独特的山中枝杈有致盘绕的老树桩的造型,则透着种古朴和典雅,颇为大气……
大哥好像也被那盏吊灯吸引,刚一落座,就忍不住问,“买买提,我记得上次来你家时,你家的灯不是这样的。”
买买提笑一下,做出一幅像自豪又像无奈的表情,“还不是那丫头搞的,我这房子一向自己做不了主的,都是她在这儿指挥,我是管后勤的。”
大哥说,“这可是你的福气啊,我倒是想有个这样的人都没有啊。”
买买提说着话,眼睛却不住往木尔罕身上瞧,“我看你这位兄弟的块头挺大,真是人中龙凤啊,你们木尔罕家族怎么这么会生啊。”
大家都笑了,“可不是,是真主爱我们嘛,你们也不错嘛,有龙有凤,你也不要不知足。”
双方客套一会儿,便步入主题。
大哥端起茶杯,呷一口,“怎么没见你家闺女?”
“她在楼上呢,”买买提大叔面带尴尬,“唉,不瞒你说,你们没来之前还跟我干了一仗,还说这辈子就不结婚的混账话呢……”
大哥看看木尔罕,转向买买提夫妇,两老人脸上并不掩示对女儿不羁行为的忧虑。
看来大哥心里早有准备,一看这阵势便圆场道,“不要紧,计划不如变化,就当是我们
老朋友聚会--”
“老爸,客人来了怎么不叫我呢?”
大哥的话还没说完,楼上传来一个不小的男生般的嗓门。很突兀的,如平地一声雷,甚至吓了木尔罕一跳。
大家抬眼瞧,二楼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正是买买提女儿爱丽娅。
买买提大婶赶忙迎过去,牵住闺女的手,一个劲地给闺女使眼色,“这孩子怎么不收拾利落了出来,刚睡醒是不是?”
哪料,闺女根本不领情,“我可没功夫睡觉,我还正看你们怎么说我坏话呢。”
此时,木尔罕看大哥和买买提的脸色都有些怪异,分明是那种左右都不是,不知该怎么的窘态。
爱丽娅倒是挺大方,边说着话,边就坐在了大家面前,似没有任何的拘束。
“相亲的事情,怎么会没有我这个主角呢!”爱丽娅笑着看看木尔罕。
木尔罕也还之一笑。
买买提大叔看来也是个直人,“你不是说你懒得见人家吗?”
“那得看谁--”爱丽娅一笑虎牙就露了出来。
木尔罕一看这丫头白白的皮肤,漂亮的五宫没有描眉化妆,穿着也是如汉人一般几乎脱地的长毛裙子,头发有点乱,倒像是有意修成那样的,还是有那么点古灵精怪劲,并没有那么烦人……
大哥是何等聪明,已看出木尔罕对爱丽娅的态度,便也顺势搭桥,“爱丽娅现在更漂亮了,我就是在马路上也不敢认啊。”
爱丽娅回道,“大哥就会开玩笑,不敢认你还敢给我介绍对象?”
爱丽娅话一挑明,家里的气氛便也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买买提父母和大哥脸上都显出无比轻松的笑容来。
木尔罕也轻松,心想这丫头做事爽性,不狡诈,应该不是那么难交往……
“我来说一下,这位是我弟弟木尔罕……”大哥见时机已到,便向爱丽娅推介弟弟。
等大哥讲完,爱丽娅操着那浑厚的嗓音道,“大哥,我先谢谢你的好心了,不过,既然是相亲,就应该两个当事人谈谈,对吧--”
在座的无一不诧异,大哥道,“你的意思--”
“我想跟我这位对象去我自己房间里谈去--不知可不可以?”
这是哪一出,在座的都愣了,不知该如何延伸以下剧情。
屋内所有人沉默着,细想来,惊掉下巴的事儿发生在这样一个丫头身上也不足为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大哥爆发了,“好的很啊,我的好姑娘,你们年青人就该有年青人的想法。”大哥看看反应迟钝的买买提夫妇,使个眼色,转过来对着木尔罕,鼓劲的眼神,“去吧,接受你对象的邀请,去进入她的世界,快去吧--”
大哥推一把木尔罕,恨不得代替这个小弟,人家已经称你对象了,还等什么呢!
爱丽娅、木尔罕一前一后,上了楼,爱丽娅的房门关上了……
“我亲爱的买买提,我看他们有戏。”大哥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也没想到这疯闺女今天会来这一手,以前她可是连见一见人家的面都不乐意的,”买买提大叔无限感慨,“上一回来一个,也是这种情况,我给请到家里来,她就跟疯了似的从楼上扔靴子,把个上千块钱的大灯给砸了,害得我跟她妈摸了一晚上的黑……”
“整了半天,你的新吊灯是这么换的呀,我说好好的,怎么就想换灯了……”
“我怎么给说露嘴了,你看--”
买买提小孩似地冲自己嘴上打巴掌,却止不住喜形于色,“可是有个喜欢的了。”
爱丽娅妈妈坐一旁也抹了半天眼泪。
“老太婆,还不添茶水--忘了吗?”
买买提嫌老伴招待客人慢拍了……
“把衣服脱了吧,我看着难受。”关上门爱丽娅大咧咧的说。
木尔罕没有紧张的心理,便也很随性,将长衫子脱下来,扔爱丽娅有些淋乱的床上。
“如果不怕什么的话,把西装也脱了吧。”爱丽娅又说。
这也正是木尔罕所想,屋里的空调温度太高,就是光着身子,也不嫌冷。木尔罕就将西服又脱了。
“你脚冷吗?”爱丽娅道,“不要觉得我啰嗦。”
木尔罕心里开花了,就像爱丽娅一样光着脚,一进屋他就想了,怕人说自己的脚臭,所以才一直装着,有这等便宜,他可不想错过。
靴子也被木尔罕扒了下来,昨天刚换的白袜,还好,不怎么脏,也没味儿,如果不贴上去闻的话。
卸下包装的木尔罕找一转角椅坐着,开始审视爱丽娅的闺房,这艺术家的房间就是跟常人不一样,四处摆满了形色各异的小物件,一台液晶电脑放在桌上正打开着,木尔罕好奇,细一看,原来是楼下客厅的实况转播。
“没想到你在这里偷窥啊。”木尔罕说。
“别那
么难听,这是在我家。”爱丽娅过来,关了电脑。
“你是看上我了?”木尔罕也不客气,直来直去的。
“看上你看不上你,你先别管,”爱丽娅的神情有些诡异,“你先欣赏下我的画。”
木尔罕顺着爱丽娅的手指引导冲屋内墙壁看,只见两面墙上都挂着一些美女的油画,这些美女画或穿着暴露,或用色大胆,让木尔罕想起某休闲会馆地下室的壁画。木尔罕从一面墙壁看到另一面墙壁,目光停在爱丽娅床头的一张上,那画里的人倒是很文静那种,与前面看过的分别是两个味道,穿着也不那么暴露,颇有点知性女的韵味。
“这个你最喜欢。”木尔罕试探着问一句。
爱丽娅莞尔一笑,“你真是我的心肝。”冲木尔罕脑门就是一个吻,“帅哥,你帅得让我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木尔罕心里一动,她是什么意思呢?
爱丽娅的头挨近木尔罕,低声道,“告诉我,对那些画里的美人,你有感觉吗?”
木尔罕一下警觉起来,逃避的机会近在咫尺,他可得抓住了……一想到这儿,木尔罕释然地摇摇头,甚至带着志在必得的一抹微笑,“没有感觉。”
“真他妈的我的心肝宝贝--”爱丽娅突爆粗口。
木尔罕还未反应过,脑门上生生又被爱丽娅亲了一口,亲得那个扎实呀,哈喇子留了木尔罕一脸,木尔罕一阵呕心……
正欲发作,爱丽娅下面的话却让木尔罕转悲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