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6 / 31 章 · 3,795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木尔罕发现父亲已经醒了。

他问老爸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儿子呢。

老爸说看着你睡得香,就不想叫了,刚才解了小手。老爸指指床下的便盆。

“你怎么一个人就能下床呢?多危险。”

木尔罕不好再多说老爸,毕竟已是事实,好在老爸没事。便倒了便盆,洗完手,为老爸整理下头发和胡须,伺候了老爸洗漱,最后把盒装奶和几块点心放一托盘内,让老爸吃早点……

老爸正要吃的时候,木尔罕突然想起昨天大哥嘱咐过,老爸今早要空腹做检查……便慌忙拿过给老爸准备的吃食。

老爸愣了愣,木尔罕说,“今天体验完才能吃的。”

老爸便不再说什么,稍顷,说,“那东西你就吃了吧。”

木尔罕也没吃,而是将为老爸刚准备的吃食重新归整好放进柜里,拿出家人带来的馕,就一杯白水吃了起来。外面打拚多年,现在他就想吃点自己家里做的东西。

木尔罕吃着东西,不经意抬头,发现老爸正看着自己。

“你再不来,老爸就见不到你了。”老爸带着些伤感的感慨。

“不会的,老爸,有真主保佑,你会长命百岁的。”木尔罕宽解老爸。

老爸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木尔罕的脸。“你结实了,像个汉子了,也没有以前那么毛毛糙糙了。”

“都二十多的人,哪敢再糊闹啊。”木尔罕道。心里却愈来愈吃不住劲,生怕老爸再说别的什么……

老爸欠了欠身,一只老手从被子里突然伸过来,抓住木尔罕的胳膊,“儿子,老爸想抱孙子了。”

木尔罕最怕的就是这个,但面对老爸愈发憔悴的老脸,心里实在不想伤害老人,顿了下,下了很大一个勇气,“老爸,会有的,你放心,你可要好好的活着。”

“这可是你说的。”老爸释怀地一笑,“我就知道你长大了,你的终身大事一解决,我老头子就是死也值了……”

木尔罕心里顿生寒意,愈是想摆脱的东西,愈是摆脱不了,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冷吗?”老爸的手还没有松开,木尔罕的动作有些大,惊着老人了。

老人关切地说,“打电话让老大给你拿套衫子,这里可比L市冷多了--现在就打。”

木尔罕拍拍老爸的手背,安抚道,“我的老爸爸,你不要担心,没事的,可能有点不太适应。”

不过维族的长衫子再怎么着也比汉人的便装要热火点,这倒是事实。为了老爸爸放下心,木尔拿起手机给大哥拔通了电话……

老爸的手松开了,脸上恢复了安详。捋着胡须,似略有所思……

大哥来的时候,拎着一大皮箱,让木尔罕没想到皮箱内除维族长衫外,还有挺精致的小方帽和一双长统皮靴。

一进门,大哥就说,“昨晚冻了没,医院的暖气就像神经病,有时好,有时不好的。”

“还凑合,就是早上有点冷。”木尔罕说。

“昨天你来,我一看你脚上还是单鞋子,就把我柜里的一双带来了……你嫂子说,不戴帽子不像,所以又给你拿了个帽子。”大哥一向对这个小弟关怀备至,“赶快换上吧,这里不比L市,小心冻了脚。”

木尔罕跟大哥不用客气,很快将单衣脱了,换上本族长衫,又将大哥的那双靴子套脚上,小帽也顺手扣头上,崭新的装备一上身,就立马应了那句话:人是衣着马是鞍。

这一极具民族特色的穿着,使木尔罕更显得玉树临风、更衬得年轻的后生英气逼人。

大哥看着木尔罕,不停地咂嘴,“这不是楼兰国的 ‘王子殿下’吗!”

几年未见面的儿子竟长得这般挺拔舒展,成熟得这般有味道,老爸也乐地合不拢嘴……

“老大,你看木尔罕到巷子转一圈,会不会被哪家的丫头抢跑呀……”老爸幽默一把。

大哥接应,“怕是抢不过来吧……”

大哥和老爸哈哈大笑。

木尔罕被臊得无处遁身,脸也红到了耳根。

过了会儿,护士进来给老爸量了血压,又抽了血……

九点钟,木尔罕和大哥便将老爸扶着坐进轮椅,开始按医院的要求楼上楼下的为老爸做全面检查。只要是有年青人的地方,或医生或护士都会问大哥推轮椅的小伙子是谁,大哥就会自豪地说这是我弟弟,人家说没想到你会有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弟弟,真是没看出来。大哥就说,你们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个样子,人见人爱。惹得人家一个劲地笑。因为

有大哥熟人关照,老爸的检查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回到病房时,老妈和二哥、妹子一家以及一些堂兄堂妹都来了,大家见面自是各有感叹,一方面祈祷真主,让老爷子早日恢复健康,一方面希望兄弟们互相扶持,将木尔罕家族的事业做得更好……

因了大哥,院方派出最强阵容为老爷子诊治,木尔罕看医护人员对大哥毕恭毕敬的样子,又见老爸的精神比昨天要好,输了液后自我感觉那腿似乎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麻木了。心里也就有了底。不太为老爸的病过于焦虑了。

平时大家都忙,当下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不容易,大哥就提议中午由他做东去酒店吃饭。老妈说你们男人去吧,我也没那个心劲。所以中午一到,老妈和妹子留在病房照顾老爸,男人们则一窝蜂地去了酒店……

其实,木尔罕知道,大哥是想为他这个游子接风洗尘。

木尔罕家族主要从事土产和建材生意,这几年又开始涉及房地产,生意甚至做到了国外,虽然这几年木尔罕不在家,但兄弟姐妹们还是信息畅通,故木尔罕也并非又聋又哑……在饭桌上自是你来我往,游刃有余。

一大家子在一包厢里吃饭,也就是一小时光景,该敬的酒也敬了,该发的念想也发了,吃饱喝足后,兄弟们便次第告别,最后饭桌上就只剩木尔罕跟大哥两人了。

这也正是大哥和木尔罕心里想要的气氛。

大哥端起一杯啤酒,说,“兄弟,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木尔罕应声,“干,大哥这几年照顾家里辛苦了,小弟谢谢你!”

大哥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木尔罕又给大哥盛满。也将自己那杯灌进了肚子。

这时候,服务员进了包厢想收拾残局。

大哥霸气的摆手,“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我们吃完自会出来,不要让人打搅我们兄弟说话。”

木尔罕大哥也算当地名人,那服务员很听话,便知趣的回避了,出门时不忘带上门。

木尔罕明白大哥有话跟自己说。

“兄弟,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大哥将椅子搬近木尔罕,贴近木尔罕的耳根道。

木尔罕点头,但不言语。

大哥捋捋自己的八字胡,“还是你聪明……大哥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你看咱老爸也老了,过一天也就少一天,陪我们的日子不多了,”大哥说得很是伤感,“你还没生下来的时候,老爸为了生活拉着我在街上摆一个干果摊,起早贪黑的,一天就挣几毛钱,遇见地痦流氓还要给他们孝敬钱,有时侯遇见检查的还被没收,一分钱都挣不到……”

木尔罕听着心酸,“我知道老爸和你为我们这个家吃尽了苦头。”

大哥的眼泪收不住了,“你这个兄弟懂事,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呀。”

木尔罕拿出纸巾为大哥抹去脸上的泪水。

“本来不想叫你回来,”大哥接着说,“怕你回来伤心。毕竟你的爱情在这里没有开花结果。”

木尔罕心里被灼了一下,还是大哥明白自己的难言之隐。

“当年,老爸棒打鸳鸯,的确对你是严厉了一点……可那也是没办法的呀。”大哥停了下,为自己点根烟,“你们那种爱情他就是做一百个梦也梦不到的啊……”

“我也明白,”木尔罕低声说,“这种事情在世上不多。”

“也不是不多,”大哥说,“因为自己家里出了个这样的,所以你大哥这几年也没少深入了解那个事。”

木尔罕盯着大哥的脸,有点不解。

大哥笑了,用食指刮了刮木尔罕的鼻子,“就兴你玩花样,就不兴大哥也玩点花样。”

“你是怎么玩得花样,大哥。”木尔罕见大哥脸上的笑愈发的狡黠,心疑一下,不会吧,便又将自己刚产生的念头压下了。

“我也找过几个漂亮的男孩试了下--”大哥笑得更欢,“就那么回事嘛。”

……

这刺激太大,木尔罕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会给自己说这个。

木尔罕还是不相信,摇着头,喝口酒,为自己点了根烟,“我的哥,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开玩笑,你大哥灌这么点马尿会醉。”大哥的手指点着桌面,“就算你大哥能喝醉酒,也不会这时候醉--明白不!”

木尔罕大脑有点短路,本来是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再教育的,没诚想,为人师表的大哥跟自己竟是一个槽里刨食的马。

“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多坏,我就想了解下你说的那种爱情到底跟一般人的爱情有什么不一样。”

“大哥,”木尔罕说,“你这是何必呢,那种感情又不是硬做出来的。”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不要看你大哥文化不高,可也一直在学习呢,”大哥说话慢条斯理的,“这几年我从网络和书籍,还有一些真正有这样生活的人跟前没少探究这个事情……我了解的愈深,对你就愈理解。”

哥是爱钻研的人,也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这一点木尔罕心里清楚,如果他墨守成规,画地为牢,木尔罕家族的事业也不会这么兴旺发达。虽说聪明,豁达大度,但几十年生意场的浸淫,大哥身上难免不沾染些痞子劲、玩世劲……

大哥不再哭泣,默默地与木尔罕对视着,多少有些心坎,两个人都不想首先开口讲话。

木尔罕又打开一瓶酒,为大哥和自己斟满。

对着大哥木尔罕举起酒杯,“来,大哥,为你的与时俱进干杯!”

“干!”大哥喝进半杯停下来,口吻有点诡异的,“你信不信,我可以亲你一口。”

木尔罕被噎得差点将嘴中的酒给出来,挣扎好半天才将酒水咽进肚子里。忍了忍,还是禁不住笑道,“大哥,我信,你就饶了小弟吧。”

大哥也笑笑,一仰脖将刚才的那半杯酒喝了下去,“跟你开个玩笑。”

整整身上的衫子,大哥恢得到正常。

又点了根烟,大哥说,“最近,我看了个报道,说是那种事也不算什么精神类疾病了,只是个人的认同不一样吧。有些取向是天生的,骨子里带上的,是改变不了的……有些国家法律还允许同性恋结婚的。”

连这么时髦的信息大哥都知道。木尔罕心想大哥真不愧为大哥。

“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大哥话峰一转,“大哥还是要劝你娶个媳妇。”

……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