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隽离开后的第一件事是, 唐叶极过世了。
薛琼在医院工作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蓝衍也很快就知道了。他立即出门要去医院,想到什么给席瑾打了电话。
席瑾说她一个人在家里语气轻松很明显还不知道这件事,蓝衍和她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然后开车到了席瑾家。
席瑾给他开门笑着问他: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蓝衍握上她的手腕叫她没能离开, 席瑾看出他眼底的严肃和沉重, 笑容渐渐消失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席瑾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无法相信的反问道:
怎么可能,我们前两天不是还去看他?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啊!
话没说完泪就落下:我要去看他!
说着就往门口走, 可蓝衍握着她的手腕依旧没松。
看着她面上的焦急伤痛,蓝衍的薄唇紧紧的抿着,说: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目光稍向下她看到蓝衍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次声波测量仪以及上面不断浮动的指针时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一瞬间的感受是心寒, 还有对自己的憎恶。
指针的幅度越来越明显蓝衍上前抱住她,他没有说话但在频率逐渐降低时手臂越发收紧然后她在他的怀里哭出声来。
蓝衍身体的共振频率确比常人低但是也并不代表着其他频率的次声波就对他就毫无影响,情绪控制不住席瑾开始推他挣扎着离开,他的手臂没松反紧, 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色/情的举动只是在她耳边说:
瑾儿,尝试控制它。
一个小时以后蓝衍带她去了医院,测量仪上面的指针依旧在浮动但是维持在17左右。
席瑾的手紧紧的攥着微微颤抖, 而蓝衍没有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包裹住她的。
两个人到达医院的时候家长们都已经在了,唐叶极面上没有了血色但很安稳, 手上紧紧的攥着席瑾送给他的红手链。
测量仪上的频率瞬间又降低了两个赫兹,蓝衍抱紧她。
看着唐叶极紧闭的眸,蓝衍突然想起两天前他和席瑾一起来看他时, 告诉了他他们两个正在交往的事。
唐叶极笑容顿住,转过头喝了口水, 然后又撒娇的说想要吃开心果,席瑾出去给他买他却把蓝衍留下。
病房里他对蓝衍说:
蓝衍哥, 你可以对她很好吗?
是很好很好的那种。
他立即明白了他藏在心底的情意,然后点头说:我会的,于他承诺。
过了一会儿唐叶极轻声又问:
那...我以后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仿若做了坏事被察觉般他试探着问蓝衍。
蓝衍却笑了,就像对当年的蓝瞳一样:嗯,等你身体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爬斑岐山。
买来的开心果唐叶极只给了蓝衍和席瑾一人一个,剩下的都藏在床头,任席瑾再要他都不给她,他说:要藏起来自己以后偷偷吃。
席瑾揉他的脑袋说:等你出院了我买100袋儿给你。
楚临洁在儿子的病床前哭了很久最终晕倒了,唐余峰、温少崚、唐叶极的眼眶都红着扶着她去了另一个病房。
唐家原本还有一个大儿子的,但是不幸的在那场夺取三十万人性命的地震中早早离开。
唐家很看重男孩子,当时唯一亲子的离开对他们的打击很大,楚临洁还因此得了抑郁症。
虽然他们很早就收养了温少崚,可总抵不过骨肉亲情。
地震后两年楚临洁再次怀孕生下龙凤胎唐叶极和唐叶舟后,她的状态才稍稍好转一家人恢复到了其乐融融的状态。
但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再次承受了丧子之痛。
蓝衍和席瑾没有在医院久待,在次声波频率更低时蓝衍与家长们说了声带席瑾回家。
那一晚席驰平和伊简没有回家,而蓝衍也没有离开席家。
他与她合衣而眠睡在席瑾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席驰平夫妻回来,伊简想去看看女儿,推开门看到揽着席瑾的蓝衍时一愣。
伊简回过头看丈夫,席驰平看过来也愣了一下,看到两个孩子都睡的很熟,随后轻轻带上门...
伊简和席驰平小憩一会儿,做了简单的早饭给蓝衍和席瑾,又出门去了医院。
其实前一天晚上当所有人都在唐叶极的房间内悲伤后又因此忙碌时,没有人注意到傅行岐在楼道内站了一整晚,凌晨四点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英国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位老奶奶激动又呵斥的声音: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太婆了!
傅行岐的眼框通红,向来被他打理的工整的发也蓬乱着,他哑着嗓子一张口就忍不住抽噎:
奶奶,我...弟弟没有了。
席驰平最近每天都早出晚归,席瑾偶尔听到他和妈妈伊简聊天说唐叶极的病很奇怪,唐叶极是死于肝衰竭,可是以他的治疗方法不应该出现肝功能问题,他所有的药物都是经过仔细筛选和检测的。
席瑾匆忙走过去,惊讶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死了叶极弟弟!
席驰平看着女儿面上的思念与痛苦,拉着她坐下,温和的说:
瑾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医学还不够发达,治疗手段也不是所有领域都成熟。我只是在想,或许应该有更好的治疗方式,本应能够避免发生这样的事。
那一刻席瑾心里冒起了不学物理想要做个医生的想法,可目光扫过一旁的次声波测量仪,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见席驰平最近这么累,伊简决定给他做一顿红烧鱼,其实席驰平很喜欢吃鱼,但伊简闻不了腥味,偏偏不管那鱼做成什么样她都觉得腥,还一闻就吐。
以至于席驰平自从和伊简结婚以来就没再吃过鱼。
席瑾只在学校食堂吃过鱼肉,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闻着厨房内传来的阵阵香味,堵塞了这么多天的悲伤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儿缓解。
思念一个人有时是要放在心里的。
鱼肉已经做好了,本来通过电话说两个小时以后到家的席驰平迟迟不归,而在红烧鱼凉透的时候,席瑾听到了第二个致命消息,席驰平跳楼自杀了。
是畏罪自杀。
电话是席瑾接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是懵的,觉得浑身发冷手颤麻,伊简看出她的异样问她:
瑾儿,发生什么事了?
席瑾仍旧握着电话觉得耳朵有些听不清楚:他们说...他们...
伊简身子一晃,用手捂上胸口,分明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突然晕倒在席瑾面前,摔在了地板上。
席瑾大惊,扔了电话跑过去,伊简已经没了意识,满眼泪水的席瑾立即打120急救。
慌张叫着妈妈的她无意转头扫过一旁茶几上放着的次声波测量仪,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炸开让她猛地僵住,一旁的松鼠在客厅内急的打转,长尾巴竖着慌张乱跑。
席瑾倏地松开伊简退了一步,向后摔坐在地上,泪从瞪圆的杏儿眸中滑落,湿了衣衫。
等蓝衍赶到医院时席瑾正站在病房外的门口发愣的站着,他以为她是吓坏了跑过去,垂眸却看到她手里握着的是,
实验室内的另一个身体共振频率测量仪。
从墓园回来时席瑾体内的次声波基本稳定,她的眼睛红肿脸颊和唇也是红的,进了房间内蓝衍对她说了句:
抱歉
他其实不想这样对她,情绪的改变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尤其是大悲大痛,他希望她可以放肆的开心也能尽情的宣泄,不必连回忆和落泪都小心翼翼。
席瑾的嗓子还是哑的,垂着头不敢看他回了句:我先进去了,就进了自己房间。
蓝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去了书房,打开嵌在书房里室的一间实验室,摘下手表用电子AI器械检测,衍声所能承受的次声波范围需要扩展。
期间迟启霜和Cathy给他发来了视频会议电话,迟启霜说:
导致林先生死亡的第二条次声波已经被成功分解出来了,而定位显示在海上。
我们查看了当日各个港口的出海记录,目标锁定在一艘私人豪华游轮上。
以蓝衍的做事效率和风格,迟启霜又问: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吗?
蓝衍扫了眼书房门口的方向,说:
两天后。
Cathy:好,那我这就去通知席隽他们一同出发。
蓝衍:告诉他们地点,分别出发。
Cathy愣了下,立即点头说应下,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位席隽又怎么惹了蓝大小姐生气了,轻叹一句:追妻之路漫漫啊!
蓝衍:......
会议即将结束时蓝衍告诉迟启霜:启霜,以后公司的每个项目你都了解下,很多决策不必问过我可直接决定。Cathy,你在旁多辅助。
迟启霜顿了一下:
老大,怎么突然...
Cathy笑着道:老大这是有意想要栽培你,还不谢谢?
迟启霜赶紧道:我会努力的!
蓝衍退出视频会议,迟启霜还在思索着:老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怎么总有种...临终嘱托感?
Cathy对着镜头:呸呸!行动前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再说老大是谁?
即便是我们两个都牺牲了的危险系数估计老大衣服都不会皱一下的。
迟启霜被说服了:也对....
Cathy:我怎么又说不吉利的话!
呸呸呸呸!
迟启霜:.....你脸上都是水。
Cathy:......
蓝衍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黑夜,他想起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通过今天的这种办法让席瑾的次声波稳定下来。
还有四年前即将分别前的那一晚,她因为思念爸爸担忧妈妈而独自在斑岐山的家中醉酒,头脑不清醒,情绪失控之时次声波翻涌,肆意外泄,遍山的动物蛇、老鼠、蚯蚓等尽数出洞,四处逃窜,引得大量自媒体直播,沸腾了桐仔市的朋友圈,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又要地震了,人心惶惶。
蓝衍是从不断响起的班级微信群里看到的消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是她,立即打电话给她却无人接听,随后开车直奔斑岐山下。
他赶到时看到席瑾醉酒媚态独自在家又哭又闹,次声波测量仪上的数字已经快要接近十一。
为了让她体内的次声波稳定下来,他不断柔声安抚,可不清醒下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完全失控。
而在那一晚,失控的,...不只有她。
心思戛然而止,他离开书房敲响她的房门,而那块手表被安静的留在办公桌上。
房内传出轻声的一句:进
他看到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侧的橘黄色灯光淡淡亮着,一双水汪汪的杏儿眸看向他。
蓝衍走到床边,像昨日的她一般掀开被子躺到她的身侧,席瑾的身子僵了一瞬,动也不敢动。
席瑾:这个房间不是可以...可以隔绝次声波....
她的声音又小又糯,既怕自己闯了祸,又有些怕他。
蓝衍嗯了一声,把她的担忧胆怯尽收眼底,他说:
我不碰你,我只是...
怕黑。
席瑾愣了一下,看着他浅色的眸扑哧一声笑了,笑出了泪然后躲在他的怀里似小兽一般呜咽。
他把她搂在怀里。
我只是...
怕你一个人。
两天后席瑾做了她这四年内最常做的事,似机器人按下开关键一样让自己停止悲伤,跟着蓝衍去寻找第二条次声波波源。
出门前她搓搓手,闹腾又撒娇的说:
上班赚钱!给弟弟娶个漂亮媳妇儿!
蓝衍:......
刚出发上路就打了个喷嚏的席隽:......
作者有话要说:
行岐弟弟就要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