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时间下来以后席瑾终于弄懂了时矜与她口中哥哥之间的关系。
时矜刚出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被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她在孤儿院生活了几年但从小性格内向怯懦胆小,经常被几个调皮的男孩子欺负。
有一次被长她六岁但也还是孩子的时冽碰到,时冽扔下书包把那几个小男孩儿揍了一顿然后弹弹身上的灰拿着书包就要走。
却被一直抱膝蹲在角落的时矜拽住了裤脚。
松手,时冽说。
时矜不说话可就是死攥着不撒手。
再不松手我打你了!
他的面色很冷, 小小的孩子的目光中是叛逆加锋利。
而她的脸上有泪又有灰, 凑到一起整个就是一花脸猫, 唯有那一双眼睛很大,像是小男孩喜欢玩的玻璃球。
身子因恐惧而颤抖玻璃球中的目光却执拗的不像话。
两个人僵持了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
不可一世的男孩终于妥协了, 松了口,他问:那你要和我回家吗?
其实那个时候时矜因为在孤儿院性格孤僻,看见谁都害怕看见谁都躲着所以其实还不会讲话, 但她能听得懂,点点头。
然后她就被他抱走了。
抱着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刚刚脚扭了。
从此以后时家就收留了她,其实时冽的父母早在几年前的地震中就都过世了,他的监护人是他的姑姑, 给时矜办收养手续的也是他的姑姑。
但他的姑姑和他并不生活在一起,同意办收养手续也是因为和时冽达成了某种协议。
于是,两个小孩子此后的生活就绑在了一起。
时矜的名字是时冽起的, 小学还没上完字也没认全但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那句青青子衿,户口本录名字的时候他说时衿, 人家问他是矜持的矜吗?
小男孩儿肯定的点头说是。
这让时矜上初中时总写错字被罚抄了好多遍的《短歌行》,不过这事儿她不怪时冽,但她特别讨厌曹操。
曹操:......
时冽教时矜说话给她洗衣做饭, 还顺便辅导功课再讲个睡前故事,就连时矜的家长会也都是时冽给开的。
不过若是时冽在学校打架了班主任也会找时矜去骂他....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席瑾问。
时矜沉默了一会儿说:具体我也不记得了,我只是一直都很依赖他。
我没什么朋友, 也不喜欢交朋友,只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曾经以为这种感情是亲情,他对我来说如父如兄,直到...
席瑾:直到他去相亲,你发现你吃醋了?
时矜:是,这让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他的,他的生活里面不再只有我一个女生,而我也不能再独自的拥有他。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时矜握着勺子轻轻搅拌着陶瓷杯里的粥,垂眸摇摇头:我不敢说。
我不敢说可我又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会常常找借口和他吵架,他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于是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哎,真是苦了时冽先生了,管家站在一旁感叹。
时矜抬眸:怎么了?
管家是结过婚也有孩子的,他说:前两天时冽先生打电话过来问我,当初我家里的孩子青春期叛逆的时候都有什么症状。
他说他当初无非就是打架喝酒,问我是不是女孩子不一样,叛逆期就喜欢和人吵架,这时候是应该顺着哄着还是应该教育。
他还让我帮他买了好多本心理学的书。
我都十九岁了还有什么叛逆期,时矜嘟囔了句。
你向他表白吧!,席瑾说。
时矜犹豫着:我不敢...
我怕失败了,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席瑾承诺道:我帮你,肯定会成功的!
时矜看她问:你会追人?
席瑾手一拍桌子笑嘻嘻的说:那当然,我可擅长了呢!
说着逗人心思就起,她扭头看向对面坐姿绅士规整的蓝衍,翘着嘴角,勾着眉眼:
蓝先生,你看我是不是擅长追人的样子?
蓝衍: ..........
时矜仿若刘备找到诸葛亮一般,激动的说:姐姐,你就留下来陪我住几天吧!
又看向她身边的朋友们:你们都一起留下来,叔叔的家很大的,明天我带你们逛一逛。
席瑾爽快的应下来:好嘞!
她悄悄看了蓝衍一眼,心中却是想着,终于可以摆脱他的控制找人好好的聊天了。
因为工作而和他分开百米之外应该算是出差,他是不会把她的耳机频率关掉的。
就在她暗自庆幸之时时矜又悄悄凑到席瑾耳边说:你帮我追哥哥,我也帮你追你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
席瑾愣了一下,就听见她对时绪说:叔叔,你把蓝先生他们也留下吧,人多热闹。
席瑾: ........
她刚刚为什么要嘴欠逗他!
人多热闹吗!人多才热闹不起来的好吗!
蓝衍迎上席瑾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浅笑,对时绪的邀约说了一句:好。
席瑾:好个头!
晚上每人都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
夜深人静时迟启霜到蓝衍的房间来过一次,蓝衍站在窗边看向黑夜问他:怎么样?
刚刚发现次声波的时候,他已经用手表记录下来了方位与距离并告知门外的迟启霜。
迟启霜按照信息借口转一转为由出去查看,他回答说:
那里有几栋别墅,不能确定是哪一栋,整体被围起来,大门锁着。
我担心会有监控和报警设备,就没有进去看。
但我侧面和下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里是禁地,不允许出入。
蓝衍素淡的眸子微沉:我知道了,去休息吧。
迟启霜:老大,晚安。
嗯
席瑾进到给她安排的房间,洗漱后准备睡觉,却半天没睡着,在他家时可以一夜无梦,与他远些竟矫情的失眠。
她伸手轻轻在耳边敲了三下然后喂了一声。
那边的人淡定又安稳的应了:嗯。
这东西果然好用,席瑾问:你睡了吗?
嗯。
席瑾:那你现在是在说梦话吗?
蓝衍:........
席瑾:你有没有,怀念过以前的日子?
蓝衍没有说话听着她继续讲:我有时候还挺怀念的。
最怀念的...
就是校门口的麻辣烫了!
蓝衍:......
不过你做的饭也很好吃,和阿姨的手艺一模一样,你真贤惠!
蓝衍:.......
你还在听吗?
嗯。
这句是梦话吗?
不是。
怎么证明?
蓝衍:........
然后她就轻轻的笑了。
席瑾又问:可可老师和田叔叔结婚的时候你去了吗?
蓝衍:嗯
可可老师好看吗?
嗯
穿西装的田叔叔帅吗?
嗯
现场很美吗?
嗯
席瑾: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多讲一些?
蓝衍:好
席瑾的身子向下枕在枕上为自己盖好被子,合上眼睛听着他轻声的讲。
那是在一家酒店草坪上举办的西式婚礼,那日天气很好,
老师穿着一身洁白婚纱,有两个五岁的孩子为她提着裙摆,他的爸爸带她出场将她的手交给田叔叔。田叔叔真诚的接过,亲吻她的手背,对她承诺会一辈子照顾她。
玫瑰花瓣洒在他们的头上,音箱里放着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叔叔很紧张,一直都在笑,大家也都在笑,每一个人都很开心。
他们说我愿意,彼此许下承诺,他们交换戒指,拥抱,在掌声中亲吻....
席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但一定是他的声音太温柔,以至于让她跳过四年间梦中反复的悲伤,只梦到了最甜蜜的回忆...
上次经由蓝衍一提醒,席瑾觉得可可老师和田叔叔是真的很配,于是她悄悄做起了红娘。
她跑到营业厅买了一张电话卡,用电话卡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高考之后没几天的时候任课老师请同学们吃饭,席瑾悄悄凑到苗可可身边,笑嘻嘻的和她说:
我有一个叔叔前段时间来学校看我,偶然间见了你一面就对你念念不忘。他是一个警察,单身,和田叔叔同岁,人长的很帅,他想让我替他问问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苗可可: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席瑾:可是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你如果不同意我会很没面子的!
她拽着她的衣角撒娇:我保证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苗可可宠溺又无奈的叹口气:...加吧,但是只此一次。
席瑾:好勒!他的手机号是138XXXX1111。
一旁的傅行岐正好听到席瑾在念手机号,走过去问她:你换手机号了?
席瑾转头悄声说:是我给老师介绍的男朋友的。
席瑾听说第二天田维连要去蓝衍家吃饭,便也去主动蹭饭了,饭桌上与他说了类似的话:我有一个亲戚,上次去学校看我正好碰到你也去学校,她对你一见钟情,和我们可可老师一样大,人长得很漂亮,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田维连吃着饭直接回绝:不加了。
一旁的蓝仕景却道:你都单身这么多年了给自己个机会,别老一个人生活,我们都替你着急。
说着直接拿过田维连的手机:丫头手机号是多少?我给他加了。
席瑾立即报上号码:138xxxx1111
一旁刚拿起半块苹果的傅行岐顿住,转头问她:你这亲戚是想找男的还是想找女的,还是男女都...
席瑾把他刚拿起的苹果整个塞到他嘴里,让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话,随后揽上他的肩膀就把他往书房里带:弟弟,我给你补课吧,再复习一下物理怎么样?
傅行岐呛到咳嗽脸发红:高考都、都结束了,神经病啊还学习!
席瑾:那我教你英语吧,你看你的发音一点也不标准。
傅行岐把眼睛瞪圆,意思是我一个英国长大的人还用你教我发音?!
席瑾推着他走:我教你伦敦腔,do you want some water?
跟着我读,沃儿特儿!
那半块苹果卡的他嗓子疼,索性回了句:yes!
为了不透露性别席瑾用家中的松鼠照片当了头像,朋友圈也只发了一张松鼠吃松子的照片,毕竟有爱心的男女都很受欢迎的。
席瑾首先去找苗可可聊天:你好,我是席瑾的叔叔。
得知了她计划的傅行岐也入伙了,在蓝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和她一起等信息,苗可可倒也真的回复了。
你好,我是苗可可。
两个人立即激动的不像话,席瑾赶紧扯话题聊天: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苗可可:没什么特别的,下了班就喜欢看看电视看看综艺,她礼貌的回问:你呢?
席瑾扭头问傅行岐:田叔叔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傅行岐:爱抓人。
席瑾鄙视他一眼回复道:看看文学小说。
苗可可:例如?
席瑾:《悲惨世界》、《高老头》等。
苗可可:都是世界名著。
席瑾:我爸妈说如果往上翻几代家里还有一些欧洲血统。
傅行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田叔叔爸妈一个是山东的一个是湖北的,哪里来的欧洲血统?
苗可可:听说混血儿都很聪明。
席瑾:哪里哪里,老师应该更聪明!
傅行岐瞥她一眼:真狗腿!
席瑾捶他:这叫取悦你懂不懂?小屁孩。
与苗可可聊完以后席瑾又去找田维连聊,傅行岐却抢过手机:我来聊,我来聊!
开篇与她的一样:你好,我是席瑾的阿姨。
田维连十分钟以后回复了:你好,我是田维连。
傅行岐: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田维连:没有
傅行岐:.......
单身不要怪社会!
傅行岐再接再厉:我平时喜欢听听古典音乐。
田维连:是古时候的音乐吗?
傅行岐:........
他把手机一扔:不聊了,不聊了,聊不下去。
席瑾忍住笑捡起手机回复道:倒不是这个意思,一会儿后我给你分享两首,类似贝多芬的《命运》、《合唱》都是我很喜欢的。
能继续聊下去甚至还推荐了音乐,傅行岐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
席瑾调整了个姿势,继续发信息:我平时喜欢唱歌做瑜伽,走在路上曾经还有经纪人想要让我去做艺人,但是想要献身于教育行业所以拒绝了。
田维连回复:嗯,别去,很有可能是骗子。
席瑾:........
最后她也把手机摔了:受不了,不聊了。
由于聊到很晚席瑾索性直接住在了蓝衍家,她和傅行岐在客厅玩手机发信息,直到深夜才分别去睡觉。
席瑾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时路过蓝衍的卧室,似乎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席瑾轻轻推开门,看到蓝衍的额头上都是汗,紧紧蹙着眉,口中说着什么她听不清。
她走过去弯腰把耳朵凑过去,然后她听清了,他喊的是弟弟。
席瑾抽了两张面巾纸擦干他额头的汗,记得妈妈说过噩梦中的人不能被随便叫醒,于是她去握他紧攥着的手,没想到却突然被他十指紧扣的握上。
席瑾吓了一跳,蓝衍仍然没有醒,但他握着的力道很大,大到手心印着手心她能感受到他强劲加速的心跳。
然后她也同样握住他的。
蓝衍慢慢的平稳下来,紧凑的眉头也渐渐松开恢复到平日的沉稳雅淡。
席瑾靠在他的床边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席瑾发现自己正躺在蓝衍的床上,盖着他的被,枕着他的枕,而他已经不在房间。
客厅里,蓝仕景和薛琼一边准备早饭一边聊天。
薛琼:我记得瑾丫头睡的那个卧室门坏了,必须要用钥匙才能打开,你昨晚给她了吧?
蓝仕景答:我没给,我以为你给了。
薛琼愣了一下:我也没给,那她...昨晚睡哪儿了?
说话间他们就见到席瑾从儿子的房间走了出来。
夫妻二人互相看了看,顿时明白什么,赶紧转回目光继续摘菜。
蓝仕景:今天的菜挺新鲜的!
薛琼:就是、就是,这菜也太绿了!
席瑾: ........
她赶紧解释说:那个,我刚过去找蓝衍,但他不在,我现在回房间继续...睡觉。
说着脸却红了,立马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只是拧了半天,脸色就更红了:
这个门怎么打、打不开...?
蓝仕景、薛琼:......
但未等他们两个有什么动作,蓝衍晨跑回来了,他看了看她又急又羞的脸,到抽屉里拿出钥匙,走到她身后手绕过去打开门。
席瑾噌的一下钻进房间又关上门。
他被关在了门外。
蓝衍转过头看向爸妈。
他二人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摘菜:
薛琼:这菜也太绿了!
蓝仕景:谁不说呢,就是、就是!
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