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9

81 / 95 章 · 3,627

陈山晚用钥匙打开禁阁的门时, 脑子里还是郁睢那一声。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毛骨悚然。

好像恶寒。

好像……是更为复杂说不出的感觉。

陈山晚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繁杂的思绪全部扔出去, 凭空写了个咒文,禁阁内骤然亮起略显昏暗, 但刚刚好可以照亮禁阁, 又不会太刺眼的光。

光照亮了禁阁内的模样,也让陈山晚的脚步停了停。

和他想象中的书籍不一样, 禁阁内虽然也有纸质书,但更多的是卷轴和竹简。

更重要的是……

禁阁里的书都是胡乱堆起来的, 的确有架子, 但是从书架的堆放程度来看,也可以看出来书架上的书多半都没有归类过。

陈山晚无声轻叹。

老祖宗要是知道她的徒子徒孙们把陈山的这些瑰宝当垃圾堆着, 恐怕都能气活。

陈山晚想着, 默默挪了一下脚, 将被他踩到了一角的竹简捡起来,

这个竹简是说机关术的, 而且还不是入门本, 陈山晚大概看了几行,估摸着这不是中级阶段就是高级阶段了。

陈山图书馆内没有真正关于机关术的书籍, 只有些触及皮毛的、很简单的破解之法, 深了, 比如如何布置,遇到和阵法结合起来的机关要如何破解, 就没有了。

一是因为这些学起来更为复杂, 不像咒文这些在入门阶段就有实质性的效果, 二是因为现如今会这个也没有多少, 教不了也没有必要教。

陈山晚把竹简卷好,先放到了一旁,然后看着这目测得有七层的禁阁,再次叹了口气。

说句不好意思的,他是真想抓几个人来帮他一起归类。

但这禁阁现在只有他能进,陈山晚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有灵力可以用,陈山晚把自己关在禁阁里足足十天,就连睡觉都在禁阁里,要不是他吃饭还是会出来吃,陈慎都要担心他是不是也走火入魔了。

等到全部归类完的那一天,陈山晚感觉自己今年的运动量都在这了。

这真的比出去捉妖除邪还累。

陈山晚看着井井有条的禁阁,有些满意地盘膝坐下,先运行了心法,平复了自己的心绪。随后他起身,也没有急着去自己归类出来的功法那一块,而是径直离开了禁阁。

他这十天里都没有去过后山,他怕待会他看功法修炼入迷,又是十天半个月的,郁睢会闹脾气碰封印。

祂碰封印倒没什么,反正祂也出不来。但会把陈山其他人吓到。

“…十天。”

陈山晚才到后山的封印处,刚看见枯井,就听见低冷幽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晚,你好狠的心啊。”

“……咳。”陈山晚轻咳一声,走到枯井旁边坐下:“那禁阁里的书都乱七八糟的堆着,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它们分类好。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待会就要去看功法,有可能会干脆就在禁阁里闭关了。”

郁睢好像没听见陈山晚说了什么一样,井里传出一点需要极好的耳力才能捕捉到的敲击声。

像是手指甲敲在了表盘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郁睢看着那块电子表显示的日期,声音听上去还是凉凉的,但眼里全是促狭,逗弄的姿态明显:“阿晚,你送我表,就是让我数着时间过日子,每分每秒都在盼望你的到来?”

陈山晚:“……”

他有点无奈地,像是讨饶地喊了声:“郁睢。”

郁睢低笑,舌尖扫了下上唇,语气也缓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去吧。”

祂悠悠地,似乎又逗了句:“反正我就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你来找我。”

陈山晚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郁睢这话时,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我去了。”

“嗯。”

陈山晚离开,走时他还在想郁睢这么相信他的吗?

都不怕他走火入魔,不作任何这方面的叮嘱。

禁阁里的书,陈山晚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拿他之前学的那些和禁阁里的东西作比较,那就像是凡人借力与仙人创造的区别。

陈山晚在禁阁闭关了一年。

这一年里,陈慎担心了无数次他会不会走火入魔,甚至不知道背着手在禁阁周围逛了多少圈。

要不是陈山事务繁多,陈山晚又没有办法出山,除妖邪的担子重了,他不得不出山,陈山晓怀疑他都会守在禁阁旁边。

陈慎是所有长老里罚陈山晚最多的,管教陈山晚最多的,却也是最看重陈山晚的。

时间流传,陈山晚出关那天,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出禁阁时,站在禁阁门口看着天地山林,听着耳畔的鸟鸣和林间的走兽声,心态和闭关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等他站到陈山晓面前时,陈山晓怔愣了片刻:“…师弟。”

他望着又长高了些的陈山晚,有点恍惚:“是太久没见你了吗?还是你在禁阁里参悟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周身气宇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陈山晚笑笑:“有什么不同?”

“你从前锋芒毕露,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你的厉害。”

陈荷走进来,空了一边的袖管微微往后晃动:“现在看你,只觉普通,却又不普通。你…内敛了很多。”

短短一年而已,陈山晚就从肆意的少年心境,踏入了更为沉稳的“长者”境界,看着更加深不可测了。

陈山晚拱手:“师伯。”

陈荷颔首:“你在里面都学了些什么?”

“主要是练了些功法。”陈山晚并不避讳,温声道:“磨炼了心境,至于旁的,就学得比较杂。”

他对什么都感兴趣,无论是机关术还是炼器炼丹又或者更深层次的、脱离了咒文却又从咒文中而生的术法,他都大概看了看,要继续深入的话,还得再去看。

陈荷凝望着他,半边脸戴着银箔面具,看上去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事实上自那年后,陈荷整个人多消沉了很多,笑容也少了很多。

虽然她没有说,但大家都知道,陈荷至今都还没有走出来,她的修行也停滞不前。

陈荷一直在怪自己。

“难怪不过短短一年,你看着却像是过了十年。”

她轻声:“师父在世时说过,修心的最高境界就是神莹内敛、返璞归真。你,是不是已经达到?”

陈山晚:“师伯说笑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并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根据前人留下来的书籍记载,神莹内敛返璞归真的境界,那是一种几近脱俗又入世的奇妙状态,应当是少思虑,做事凭本心,不会犹豫。

但陈山晚现在思绪繁杂,只是看着平和而又镇定罢了。

可陈荷看着陈山晚,眼里的神色终究是不一样了:“你会带领陈山走到一个新的高度的。”

陈山晚稍顿,没有接话。

陈山晓在一旁笑着说:“师伯,陈山现在位置已经够高了,没必要再高了。”

陈荷还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陈山晚就一翻手,将一个他在禁阁里面做的木头手臂递给了陈荷:“师伯,你试试这个。”

陈荷第一时间没动,陈山晓立马上前,拿着木头手臂比画了一下,捞起了陈荷的衣袖,惹得陈荷顿住,但到底因为是师侄,没有动手。

陈山晓问:“师弟,是这样吗?”

“是。”陈山晚弯弯眼,知道陈山晓在跟自己打配合:“师伯你先别动。”

他嘴里念出晦涩的咒文,那条木头手臂就这么和陈荷的断臂处连接在了一起,然后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条好像从陈荷的断臂处长出来的手臂,就连触感都与人类皮丨肉无二。

陈山晓:“!”

他松开手,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荷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空落了快七年的感觉忽然回来,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无论是灵敏度还是能做的动作都和原装手臂没有区别。

“虽然看上去是一样的,触感也是,但是师伯你这条手臂得注意点,不能被火烧,也没有血可以流出来,承重也有限,提太重的东西,会断掉的。”

陈山晚耐心地说了一些保养的方法,陈荷脑子里已经把要让陈山站在世界之巅的念头消失殆尽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山晚:“这是什么术法?”

“是机关术。”陈山晚认真道:“我觉得机关术虽然入门难,但可以考虑以后加入陈山的课程里,毕竟修习到中间的程度时,机关术的用处就很大了。”

入门是枯燥的,但想要变得更强更厉害,就不能畏惧枯燥。

陈山晚跟陈山晓还有几个现在在陈山的长老大概商定了一下,最终决定将机关术从禁阁里搬出来,由陈山晚授课。

等到讨论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

陈山晚去陈山内的生活超市买了碗卤粉,端着卤粉到了枯井。

来的路上,陈山晚就在想郁睢会说什么。

以祂的性格,一定会说——

“这么久没见,你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找我?阿晚,你这心肠真的是越来越硬了。”

郁睢的声音和陈山晚脑海里的猜想重叠:“你就不想我么?”

陈山晚笑,坐在了井边:“先交代完事,见过了师兄他们,才能在你这儿待久点。”

郁睢幽幽:“天都黑了,你又能待多久呢。”

陈山晚:“…你总这么寂寞,要不我给你做一个什么东西留在这儿陪你?”

这样他就算出去了,一年半载地不出现,郁睢也不会孤单无聊了。

郁睢:“?”

祂轻呵:“我要那种木头做什么?”

陈山晚琢磨了下:“那我找个胆子大的弟子来陪你?”

郁睢轻啧:“我不跟呆瓜说话。”

陈山晚有些无奈,话赶话,玩笑着接了句:“你这话说得好像只要我一样。”

这话出口时,陈山晚就觉得有点不太对。

偏偏郁睢因为习惯了和他这样“争吵”,话都没过脑子,直接就贴着他的话音接了句:“是啊,只要你。”

说完,井里登时也没了声音。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来惹!!

昨天晚上被朋友拉着玩了一晚上的鬼屋(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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