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站在这里,拔剑,将剑拔出来。
褚连咬紧牙关,转头掠身飞向面前庞大无比的覆满湛蓝色冰晶的妖物。他瞳孔不自觉的紧缩着,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汗水黏腻潮湿的附在肌肤上,带来些潮热的摩擦感。
似有一种巨大的阴霾将他的灵魂裹挟着,让他如被定住般僵硬。
那怪物发出的嗡鸣声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褚连哆嗦着握紧了手中长剑。
守卿,这把一如它名字温柔软弱的无锋之剑,这一次会响应他的呼唤吗?
至少,此时此刻,我并无杀戮之心,只是真心想要保住这些人的性命,不掺杂任何别的念想。
所以请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守卿。
请求你,最后一次聆听我的声音,回应我的呼唤,接收我的灵力。褚连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他的喉咙干涩发疼。
风沙作响,他在怪物的阴影里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是我截取了密报害得千金城满门惨死,若要怪,便怪我吧。”
“我不想你做白白燃烧的蜡烛,我要让你成为掌灯之人,要你把那些道貌岸然的渣滓踩在脚下。”
“你要活下去,你的价值即是那些数不清骸骨的价值。”
褚连听见许多人的声音,他害怕地转身向后跑去,看见阿晚站在他面前,她流着泪厉声道:“你分明比不上我兄长的万分之一,凭什么他要将躯体给你这样的人!”
“凭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你……”阿晚娇美的容颜此时已然扭曲,她精致的妆与涕泪混在一起,在脸颊上落下丑陋的斑痕。
他低下头:“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说:我会留在这里,直到灵妖散去,直到亲眼看到末瀑生出灵泽,碧海潮生的那天。
师尊,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裴澜雪天真的梦自我掌中实现,直到我找到真相,直到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神器所累的时候。
从今日后,世上再无褚连,唯剩封神剑主裴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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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雪已悄然停歇,窗户上透明的冰花被阳光照透照化了,揉成水滴淌下去。
褚连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只觉天旋地转。
他看向床上仍睡着的那个人。
睡着的这个人毫无反抗能力,他只要拔出剑捅进他胸膛,就能报仇,就能驱散那些死死缠住他不放的噩梦。
周无因截下那两封信害得千金城满门惨死,要将此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偏偏周家接了调令来到末瀑的人是他,偏偏还要做那种事,才能维持住裴澜雪这副脆弱的肉体。
大脑中的嗡鸣没有散去,褚连扶住床柱久久无法回神,几欲作呕,呕了半晌,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酸水都没有。
他强撑着站起来,将衣架上的布条取下将眼睛蒙上,踉踉跄跄沿着墙摸到门口,仰起头往外看才明白过来。
乾坤阵已经被修复好了。
外头暖和得不似平常,难怪方才他赤脚踩在地上也未觉寒冷。
雪后初晴,万物都显出一种莹洁的静。
阳光并不灼热,软软地斜铺下来。屋檐下偶尔坠下一滴化雪的水珠,清脆地落在石阶上。
他听见院外年轻人的欢笑声,从前周风眠与他们玩不到一起去,周风眠自小养尊处优个性孤傲,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少年看不惯他的刻薄模样,不说难听的话,但也不愿与他交往。
少年人慕强,如今周风眠将乾坤阵修复完善,他们既往不咎,将周风眠簇拥着东一句西一句,俨然一副好兄弟好伙伴的模样。
他们从院门口经过,一人停下脚步,其他人也相继停下来。
周风眠说:“兄长近日违和,我得去看看,你们先回。”
“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去瞧瞧。”
“是啊是啊,哎哟,我这也没带什么,真不好意思。”
“无妨。”周风眠摇头:“不必客气了,请回吧。”
旁边一名少年这才推了推方才开口搭腔的那位道:“周先生还伤着呢,我们何必去扰人家的清静,不请自来,反倒不美,走吧。”
“……也是哦。”
“唉,你说得对,那风眠,我们可就先走一步了,回头见。”
“回头见。”周风眠目送他们离开,转身正好对上站在门口的褚连。
“剑主。”周风眠走到他面前行过礼才问:“哥哥他怎么样了。”
褚连一双眼睛微垂着,其中愁绪难掩:“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