迸溅的火星映亮小月骤然收缩的瞳孔。“阎王刀?”她舔过犬齿轻笑,此时才露出个狂热的笑容:“终于有点意思了。”
褚连看到裴重袅,只微微蹙眉,足尖点着剥落的符咒残片腾身而起:“周恬不是叫你不要用剑技吗?”
刀破开风的尖啸已近在咫尺。小月旋身迎上,她歪头绽开笑靥:“谁理他?出招吧。”
“我们要不投降吧。”褚连有点担忧的瞧着小月脖间蔓延开来的火毒:“你的毒。”
小月装作没听到。
裴重袅握紧重刀冲来刹那,空气骤然陷入凝滞。刀锋破空时激轰鸣,擂台表面凝结的火山寸寸爆裂,熔岩池里沸腾的硫磺蒸汽竟被刀势牵引成旋涡状。
那直奔小月和褚连二人眼前的刀势如昆仑雪崩裹挟万钧之力,刃口折射的寒光在虚空中凝成重叠的刀影。
是至刚之刀,亦是至柔之刀,仿佛周围的每一丝气流都被她的刀意牵引,刀势忽而似狂风卷云,忽而似流水行云,轻盈飘逸、避实击虚,她的同龄人杀人可没她这样如切瓜般的胆气。
裴重袅转眼之间便到了眼前,褚连瞳孔骤缩,被小月拎起手腕躲避。
“好俊的刀法!”小月皓腕轻转间出剑,剑身与天边圆日交相辉映,云海中垂落千缕银辉。刹那间方圆十丈水汽蒸腾,恍若将钱塘大潮凝于一剑之中。剑光与刀影相撞,迸溅火星将两人周身三尺内的所有事物化为粉末。
红衣少年趁此机会将剑捡回,攻向试图解读阵眼的褚连:“你的对手是我!”
褚连修为低微,又属于防护能力较弱的心恒修士,应对红衣少年的剑招十分吃力,褚连暗道不好,自己的灵力所剩无几了。
褚连一咬牙掷出一张爆裂符,强行拉开两人距离,飞身奔向阵眼处。
红衣少年暗骂此人跟个泥鳅似的难缠,手中捏起剑诀,几枚短剑犹如利箭般扎向褚连手腕与手掌。
褚连来不及躲开,手腕直接被短剑扎穿钉在岩壁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咽下呻吟,面色惨白,不敢动弹。
红衣少年见状出剑飞向小月,少女手中剑散出银光,以剑抵住两人攻势,裴重袅虎口发麻,却见小月借着反震之力翩然后撤,剑势突变,潮生剑在炽热空气中划出轨迹。
剑尖迸射寒芒,层层叠叠的剑气浪涌中竟浮现出浪影。“潮涨天河!”靛蓝剑光与赤红刀气轰然相撞,迸发的冲击波震得整座火山隆隆作响。
“快避开!”褚连大吼一声,眼一闭狠心拔出匕首,扑向即将被刀气劈到的红衣少年,两人在地上滚了三两圈,褚连痛到几乎抑制不住唇齿间的惨叫,以左手死死按住血流如注的右手手腕。
红衣少年跌坐在滚烫的岩地的时候都有些发懵,不可置信道:“你……”
熔岩池畔的银髯老者猛地捏碎茶盏。滚烫的茶汤顺着指缝滴落:“这小妮子使的是潮生剑!”他浑浊的眼珠倒映着剑气幻化的虚影,“自天窟覆灭后,老夫竟还能见到潮生剑!”话音未落便被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吞没,岩浆火柱冲天而起。
“退!快退!”数十名持盾武者结成阵型,盾面在气浪冲击下泛起暗红。有个疤脸汉子稍慢半步,右臂皮甲顿时被飞溅的结晶烧穿,焦糊味混着惨叫声乍起。
周家符阵师们反应极快,联手布下结界,不过几息之间结界滋滋蒸腾,为首的弟子咬牙按住手中颤动的笔杆:“她们对招的余波已接近元婴期威压......我们”话未说完,结界表面突然绽开裂痕,几片冰晶坠入岩浆池化作烟雾,在下一秒碎成漫天光点。
修为较低的修士只能仓皇看着死亡到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青光芒乍起,此人雪肌乌发神情冷峻,腰间红线随风飞扬,指间毛笔凝聚灵力,笔尖将空气压出涟漪状的气劲,场中缠斗的二人顿时被无形之力分开。
小月气得吱哇乱叫,直呼还没过瘾,裴重袅始终沉默不语。
高台之上,齐潜心倚着凭几轻笑,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白玉酒樽,眼底兴味愈浓。
“诸位,潮生剑失传可有数百年了,不想见识一下吗?
下方观战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快看!千瓣莲纹袍?莫非是那位周尊者!”少女拽着同伴衣袖低呼,议论声如潮水漫过试剑台,却在触及评审席时戛然而止。
几位上仙齐齐出现在半空中,引得下方人群倏然静默。
“这两个小辈什么来头,竟逼得评审上仙下来镇场?”
“什么来头?裴家这些人最近可不安分。”
“潮生剑,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齐潜心抚掌大笑:“好一个潮生剑。”他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含笑望着泠泠立在岩石尖上的小月:“我不曾听闻潮生上仙有这么一位后人,今日得见,真是喜不自胜。”
小月飘身下去将灵力耗尽失血过多的褚连抱在怀里,伸手用灵力修复褚连手腕,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她笑吟吟看向一行上仙道:“什么潮生剑?我听不懂呀?”
齐潜心面上笑意更甚。
周不苦朝小月招手道:“还不快过来。”小月“哦”一声,将褚连抱起来飞向周不苦。将沉甸甸的褚连往周不苦怀里一放,躲在他身后朝齐潜心做鬼脸。
周不苦道:“尊主有所不知,天窟倾覆前,剑仙便将剑谱交予我,说是至少要将剑法传下去。这姑娘天生的冰灵根,练潮生剑的好苗子。剑仙临终托付,我自然尽心尽力。”
齐潜心似是责怪的道:“不苦,你竟没同我言明潮生剑传承了下去,唉,若我知道,我自也是要全心全意栽培她的。”
周不苦低眉用衣袖抹去褚连额头冷汗,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尊主应当清楚符阵师的手有多么金贵,还请原谅我中断比赛,为我的小徒弟医治吧。”
“不必。”沉默许久的裴重袅开口道:“我认输。”
“……你!”红衣少年拧眉道:“为什么?喂!你真不要灵宝了?明明准备了这么久……”
裴重袅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她摇头:“只输这一场罢了,下一场,我会赢。”裴重袅将兜帽重新戴上,转头离去。红衣少年骂骂咧咧几句,慌忙跟上去,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褚连才离开。
周不苦向齐潜心颔首致意,齐潜心笑而不语,看向抱胸望天的小月道:“若日后遇上什么难处,你只需来储枫殿寻我。”
小月头也没回跟着周不苦往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