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褚连。褚连替他清扫齐潜心的爪牙,而厅中大部分修者,包括一开始出言质问的修者,都始终沉默。
如齐潜心所说,他们在座的大多数的确都是这套残酷体系的得利者,没有资格指责要声扬正义的周不苦,也无立场讨伐替他们干了脏活累活的齐潜心。
两位仙阶宗师以冷兵器正面交锋,百招内未分胜负。剑刃相击,擦出银亮的火光。周不苦卸力后撤数步,心中默算禁灵法阵的维持时长。
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自有其道理,没有朱颜笔的他与齐潜心正面对上并不占上风,如果再下定不了决心,又会重蹈覆辙……那便不可再犹疑,当断即断!
在此周不苦由衷感谢皎淮塞给他的一大堆的乱七八糟的灵宝。
倒数,三、二、一。
禁灵法阵失效!
周不苦收剑入鞘,掌中浮出一支玉笔。这是皎淮临时替他搜罗来的灵器,虽远不及神器,却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灵宝。
齐潜心惜命,他却已经下定决心。
周不苦相信褚连能够将后续的事情完成。灵灾将会彻底终结在这里,他会将一个崭新的世界留给他们。
周不苦的眼瞳渐渐泛起一抹蔚蓝色。
“点睛!”
玉笔落墨,字符腾空。一条巨龙自笔画间啸叫着飞出,楼宇崩塌,高墙倾覆。一层薄膜自地面腾起,将内外隔绝。坍塌的砖石砸在结界壁上,沿壁垒成一座座小山,将他与齐潜心困在方寸之间。
他抬笔一指,巨龙张开巨口,将齐潜心连人带剑吞入腹中。
灵力轰鸣。巨龙痛苦啸叫,肚皮处暴起一阵金光,齐潜心在腹中轰出灵力,一时竟未能挣脱。
周不苦再次下笔。数万枚利剑自法阵中激射而出,瞬间将巨龙扎成了筛子。巨龙在一声哀鸣中崩解,爆作千万颗灵力粒子。里头的齐潜心身中两剑,他面无表情地将剑身从肩胛与肋下拔出,长剑哐当坠地。伤口缓慢愈合,他却顾不得神魂损耗,使用他山石抬手结印。
周不苦在瞬息之中当机立断落笔,刺入自己的掌心。
鲜血迸溅,化作一道赤红的锁链,从伤口中疯狂涌出,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地面流淌的齐潜心的血液,连反应都时间都没有,逆流而上直入齐潜心尚未恢复完成的伤口。
齐潜心变了脸色:“同命锁?”他低头看着腕上那根以血肉为引的锁链,锁链收紧,皮肉烧灼的嗤嗤声从腕间传出:“同命锁……对,你我是同阶,你要拿自己的命锁我的命。周不苦,你疯了!”
周不苦的确是个世无其二的疯子。
他山石的金光骤然大盛,又骤然熄灭。印成一半,竟然便被生生截断了。
齐潜心一开始还在循循善诱,劝周不苦不要意气用事。劝他好不容易重塑神魂,又有机缘重塑肉身,这条命多么来之不易。
后来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得气急败坏道:“你就这么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吗?裴家那些人本就罪有应得,现在所承受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周不苦无动于衷。
“我最恨的。”齐潜心眸色阴沉:“就是你这副伪善到令人作呕的样子。”
“若你真的这样不为名利所动……”齐潜心眉头紧锁,头痛至极:“那为什么要帮澜湘建立天窟城?”
周不苦运笔的手停在半空。
“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齐潜心说:“你明知道她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你帮她建了那座城。然后呢?”
“然后她死了。是你害苦了她!”
死到临头,他终于想起来被他抛在过往的妻子。
周不苦反问道:“害死她的不是你吗?若你不强行夺取密钥毁了天窟城,她何至于被逼到分割两界的地步。”
“你怨恨我们,不过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便只好如闻见香味的鼠蚁一样,将权与利揽入怀中,践踏抛弃所有自己不需要的东西。”
“你给了上仙界秩序,给了流民休养生息的居所。”周不苦说:“但你杀了太多人,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而我撰写律法,也不只是为了这一部分人。”
“我们这些老东西活得太久,是时候将舞台让给这些少年人了。”
周不苦手中玉笔笔锋亮起,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