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那么大的阵仗过后, 一些还因着宋嘉荣貌美而心生想法的人纷纷不敢起任何念头,要知道她可是知府家的小姐,他们是活得腻烦了才会去招惹麻烦。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顾槿安, 母亲一直以荣儿是孤女, 还是个和离过的孤女配不上顾家门庭才拒绝,现在荣儿可是知府家的小姐,母亲应该没有在拒绝的理由了吧。
“宋儿,你居然是知府家的小姐!你怎么都不告诉我。”顾槿安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满脸傻笑。
“我是知府家的小姐,和我是德济堂的大夫并没有任何冲突, 难不成因为我身上挂着个知府家小姐的名头, 大家就会尊称我一句神医了吗。”宋嘉荣搁下笔,无奈地看向快要把自己的脸给盯出一个洞的男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那么黏人。
“你一直待在我这里,就不担心你娘知道后又把你关起来,你要清楚你娘有多反感我。”宋嘉荣知道他已经离开郦城,导致她想道谢都办不到。
离开了也好, 她也能整理之前因他出现而扰乱的一池心湖。
“她哪儿会讨厌你,你不都不知道她有多希望你能成为她儿媳, 这次要不是你们研究出的败毒散, 怕是我娘也会随之去了。”顾槿安收回眼底的软弱之色,忽闻一声猫叫, 且猫叫声离他很近。
他弯腰低下头, 正好同一只圆滚滚的猫头对上, 小猫也不怕生的往他身上蹭, 立马戳中了顾槿安的心, 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猫儿抱起来。
“荣儿,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儿啊,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啊。”
宋嘉荣有些难以启齿的回,“猫。”
“猫?”
宋嘉荣点头,“它的名字就叫“猫”。”
她刚带它回来的时候,又正值第二天上告衙门,后面遇瘟疫,一忙来二去就猫猫猫的叫,谁知道小猫儿以为猫是它的名字,她后面干脆想着,算了就叫猫吧。
其实那段时间时间她自己都忙得忘了猫,还是他帮忙喂养的。
如今想来,仍是惭愧得很。
顾槿安揉着猫儿的下巴,皱起眉头,“叫它‘猫’会不会太委屈它了,你看其它猫都叫什么来财,大花,元宝什么的,要是以后它出去打架遇到了其它猫儿,其他猫儿问它叫什么,它总不能说自己叫‘猫’吧。”
你瞧着听听,多埋汰猫儿。
宋嘉荣很认真的告诉他,“一般叫‘来财’‘元宝’的大部分都是狗,不是猫。好了,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先出去,我等下还得要午睡呢。”
见她要赶人,顾槿安连忙放下猫儿,说起了正事,“荣儿,你生辰快要到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本来是想自己准备的,但每一次自己准备的礼物都不得她欢心,能给他出主意的裴兄又离了郦城,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来问正主。
………
“所以表哥,你真的是那么问的。”林宝珠听完他的转述,好像还真的符合对他的一向呆板印象。
转动着茶杯的顾槿安点头,“是啊,有哪里不对吗。”
“表哥,哪有人像你这样问的。”林宝珠忽然觉得,她真的不必担心宋大夫会看得上自家愚蠢得没有脑子的表哥。
“送礼物主打的都是一个惊喜,你都问人家要什么了,还准备什么惊喜啊,你这和跑到主人家说,你家有什么好宝贝让我偷的贼,有什么区别。”
顾槿安点点头,顿时心虚的揉起鼻尖,“也是,那你说我应该送什么。”
“宋姐姐之前生辰,你都送过什么?”林宝珠忽然好奇起来。
“两斤重的金子,带她去画舫游湖,结果船上起了火,我亲自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害得她拉肚子。”顾槿安越回忆,越发现荣儿的每年生辰他都没有让她高兴过,所以他今年机智的请了外援。
林宝珠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世人都是油盐不进,他是真的只进油盐。
转眼间便到了生辰那日,告了半日假的宋嘉荣回到青萝巷,准备就着冷水下一锅长寿面。
她的生辰在六月十五,往年她的生辰一定要办得盛大而奢侈,宴请满城达官显贵,听着他们对自己奉承羡慕的话,好满足自己日渐膨胀的虚荣心。
时过境迁,她发现她越不想回忆那时候的自己。
只因那时的她,愚蠢,傲慢又自私。
正准备点火时,一直依偎在她脚边的猫,忽然嗷呜一声后跑了出来,任凭她怎么喊都不回头。
“猫,你跑去哪里啊,回来。”
宋嘉荣担心猫跑出去会出了意外,立马把门锁上追了出去。
猫跑得并不快,又总会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是故意引她出来。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追着猫走出了青萝巷,来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是上元节,街道两旁却挂满了各色花灯,好看得令人目不转睛。
她的脚步无意识的慢了下来,欣赏着两侧的花灯,越往里走,里面的花灯越精致,连走动的人也少了。
这时,忽然从旁边跑出来一个扎着双角辫的小女孩,她的手上拿着一朵芍药花,笑着递给她。
“姐姐,花花送你,祝你生辰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小女孩说完,立马一溜烟跑得飞快。
宋嘉荣还在奇怪她怎么知道今日是自己生辰时,后面当她每往前走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小孩子跑出来,举着手中的芍药花递给她,嘴里高声念着——
“姐姐生辰快乐,祝姐姐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姐姐生得真好看,比我手上的芍药花还要漂亮。”
不同的人,相同的芍药,说着不同的祝福。
不过短短的一段路,她已然抱了满怀花团锦簇,沉甸着满满祝福的芍药。
她不知道是谁给她准备的惊喜,只知道眼眶湿润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心里也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回头,离开这里,她的脚却不听使唤的往里走。
这时,天空中突然有人放起了一场绚烂又盛大的烟花。
皓月高悬,星光坠落,美得像是只出现在梦中的场景。
她第一次在郦城看见烟花,可真是好看啊,唯独鼻子堵得发酸。
漫天星河烟花之下,有人提着一盏灯从路的尽头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