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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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将我们笼罩着,气氛一点点沉寂,我知道他痛恨我的沉默。

他垂着眸,似乎要把不甘销蚀在昏暗中。长久的沉默后,摆出一张疲倦的表情,开口的声音也胀满无奈:“我总觉得我抓不住你,在你面前我的骨头已经够低下,可是你转过身就能和别人互诉衷肠……说到底,你还是不爱我,或者说对我的爱很少,这点爱只要面对风吹草动就会动摇,你不信任任何人,却相信那张纸……”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犹如一条颠簸的小般,左右晃荡的都是泪水。他还是那么自私。我想说难道你对我情谊深厚吗?难道你对我真的难以割舍吗?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给她想要的一切吗?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这种人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我的爱你也不会在意,你有更好的选择,当然不会再跟着我。”他直视我:“那么,祝你幸福。”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我失神了几秒,仿佛没有听清楚最后一句,迎见他眼中的冷静,才感觉他的冷静已经变成了一把刀,一刀直达心底。原来啊原来,他是回来祝福我的啊!原来这就是他回头要对我说啊!

还好夜幕昏暗,我可以努力稳住脚步。只是努力到全身都在颤抖,努力到要紧咬牙关,努力到眼泪逆流。还好我已经学会了隐藏。还好我已经学会用波澜不惊的眼睛,掩盖人仰马翻的内心。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望着他,他望着我,相互遥望的中间似乎隔了几万重山,其实很近的距离,却都用沉静的眼睛,用各自包容万物的眼睛,包容了一切。

我平静地对他微笑:“明天我在公司等你。”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了好几步,才听见从前方燃烧两个字“好,好。”

一把大火,燃尽所有的希望。

他从来都不知道,我一直喜欢看着他的背影,这样我可以永远凝望着他,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我曾走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千遍万遍:林章,离婚好不好?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从此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茫茫然地上了楼,脑子也空荡荡的,只是像饿了要吃饭一样扭开经年的房门。搬离这里有大半年了,房间里跟我当时离开时一模一样,走时只开了一扇纱窗通风,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灰尘,但灰尘不会少。滋长了半年的灰尘恐怕也不屑于嘲笑我,我也学会去无视它。放下包,掀开床单直接躺了上去。

我本身就脏,我不怕脏。

林章曾无比的嫌弃这里,老式的装修,破旧的家具,下雨天会有一股湿气,阴天会有一股霉味。可是他为了我,还是来过这里好多次。

记得那天搬进他安置的公寓,一进门,他就高高地抱起了我,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样在客厅转圈,从客厅转到卧室,他是多快乐啊!我们一起跌在床上,紧紧搂着彼此,不说缠绵的情话,简单浅浅的亲吻,眼睛里只有对方的倒影。他不知道,那一刻,我想溺死在他眼睛里,溺死在他笑容里,溺死在他心里。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可以这样天长地久。可事实上,他躺了两个小时就离开了,这样的人,我能留住他吗?我能对他说,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婚好吗?

我什么也不能说啊!

我真喜欢他的坚定与果断,幸好他没有流露出消沉与哀伤,没有表现出受伤的模样,万一我的决心会被他的眼睛搅碎,万一我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万一我诉说滚烫又幽深的埋怨……这可就不好了。我实在没有资格让他离婚。

他出轨,若选择我,这一生都会背着渣男的名称,会遭受外界耻笑,会承受亲人的谴责,会失去半生家业,可能还有儿子的抚养权,甚至以他的性情,他会选择净身出户。我有什么筹码让他选择我?我不是政界高官的大小姐,也不是继承上亿家产的豪门千金,自身能力更是有限,对他的人生事业没有丝毫帮助。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若因为离婚一无所有,转而又因为生存问题对别人低三下四,那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不是他放手让我选择自己的幸福,而是我放手让他继续自己的幸福。

手机里还有好些未读短信,与几个未接。除了沈默清表错对象的甜言蜜语,还有两条王嘉兰的,她倒是着急把钱还上了。

或许真是注定,临走之际及时参加了她的婚礼,见证了她的幸福。只是不知她如果知晓我的事情会不会嫌恶我?目睹林章拉着我的韩晓晓,当晚就发了短信质问我,她说从此我不再是她朋友。

这几天我好像失去了好多,也许谈不上失去,是我从未得到过。

我一条条删除无用的信息,清理内存空间,同时也是算是对这个城市告别。提前逃离总比被驱赶好。凄寒的内心总比狼狈有表象要好。至少这样还能有一点尊严。

指腹点进一个陌生号码,以为又是广告短信,内容却的出现了我的名字:易小姐,这几天和我老公玩的开心吗?

我突然一抖,手机砸在地上。

房门正被人咚咚咚地敲响,好似一声声惊雷劈在我心里,震醒我的羞耻、罪孽,所有的肮脏都被暴露。

是谁?我今晚刚住这里,是谁会知道?我缩在床角,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想要躲,却不知能躲在哪里。究竟是谁?难道林章回去告诉他太太我的地址?

“开门!开门!易安你给我打开!”

林章?是他!他的声音似有怒火,似乎在隐忍与失控的边缘。他怎么回来了?

我有些忐忑,颤抖着下床还是去打开门。是他还好,他不至于会伤害我。

门刚被打开,四周一股浓郁的酒气,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像一滩烂泥似得直接倒在我身上。他去喝酒了?

我扶着他挪向房间,放他躺在床上。水壶还放在厨房的柜子里,没有热水,只得从包里的拿出半瓶矿泉水,拖起他的头,还未拧开瓶盖,他反身搂住了我,半委屈半说教的态度:“沈默清不适合你。”

我挣脱他的怀抱,再次把水递给他:“难道跟你适合!”

“反正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他可真是好笑,醉酒后的他哪里还有平日坚定冷然的样子。虽然我更喜欢现在的他,可是现在的他却是不清醒的,清醒之后,他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他的责任大于一切欲望。

对上他的视线:“你太太给我发消息了。”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下巴摩擦我的脸,“说什么?”

“她问我这几天和你一起开心吗。”

“那你开心吗?”他朦胧眼中似乎含混了一种期待,他期待什么呢?

他不会明白,快乐与痛苦仅有一墙之隔。他不会知道,他每次深夜离开,我都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看着眼泪一滴一滴从脚背滑到床单。每夜如此。

眼底又积蓄了一层雾气,“做情妇很光荣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以为我能什么都不在乎吗?我还有父母,我怎么可能开心。我不要这样的身份。”

“那我离婚好不好?!”他捧起我的脸,“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你的言谈,你的内心,你身体的每一寸都是我的,我怎么能让别人拥有……”他浓重的呼吸又烙在我唇上,比烙铁还要灼热的吻总在带有一种侵略之意。他沉醉在酒精之中,酒精充溢着他的大脑,他遗忘了罪孽。

口腔里萦绕着他的气息,我的心却全部都揪在一起,明明没有什么重量,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对我始终是这样的态度,不是爱,只

是占有欲。他认为他没有得到我的心,没有得到我的爱。在他的世界观里,我就像他最心爱的玩具,他买了下来,他撕掉标签,从此以后只属于他一个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最好连看也不能看,想也不准想。他想起我的时候过来,遗忘我的时候我也决不能有怨言,更不能背叛他,身与心永远要忠于他一人。

我心里的爱被他吻醒,又被他吞没。不可抑制地发抖,“这就是你的快乐吗?”

他骤然一顿,搭在我后背的手停了动作,盯着我的眼泪,脸上怒火瞬息卷袭,一把扯开我的上衣,将我推倒在床上。“对,在你面前我是快乐的,在你身上我是快乐的。但是你不快乐,就算你不快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这么卑劣,你去告我吧!告我强.奸!反正我从来不惧怕黑暗,你让我在里面呆一辈子,这样你就可以解脱了。”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像一个冻僵的人蜷缩在倾盆大雨里。这么久了,只有他能搅动我,他始终是我的雨。那些想他又不能和他联系的夜,飘摇着凄风寒雨。那些相互纠缠又折磨的爱,崩落着硝云弹雨。

我知道他难受,知道他也割舍不下,否则也不会走了一次次又回来。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他的孩子,太太,母亲怎么交待呢!我才是他最不应该负责的那一个。

他停滞动作,无力地僵在床沿,听着我的哭声,久久地枯萎在哭声里。

“其实……”他温吞吞地下床,“我回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等我,你不肯妥协,那就我来妥协好了。可是听见你跟沈的电话,原来你是恨我,原来我给你带来全是伤害……一个人坚持的感情太累了,强迫一个人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一颗一颗扣上衬衣纽扣,慢吞吞的动作像一部古老的记录片。他不甘,不舍,压抑,痛苦,无可奈何。

从哪里都感觉到有一种凄惶之意。我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林章……”我半裸着身子从背后抱住了他,“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他的呼吸声克制而且粗重,握住我的手,想要从他腰上撇开,似又有些不舍:“不要这样,不要再让我迷惑。在你面前我已经一再犯错,等我发现时已经无路可走……你觉得你很痛苦,你不知道,走到现在,我才是没有退路,回不去的那一个。”

我贴在后背,只是不停地哽咽,紧紧地抱着他,不知是想留下他,还是让他走。不知是不是在要求他离婚,更不知未来会怎么样……他如果选择我,万一他日后后悔,万一婚姻是从一个坟墓跌到另一个坟墓,满目疮痍后他要回到他太太儿子身边,那我多悲哀?

可是这些还没有发生,我已经开始担心。我做了不光彩的事,始终是害怕。害怕未来,害怕面对,害怕周围的一切。善恶有报,地狱,叱骂,谴责,这也许会是我的后半生。我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还会连累父母也抬不起头。

可是眼前,我觉得好无力,对现实,对感情,对内心,怎样做都是错,不想走,不能留,沉沦在这里又等于等死。

有的时候真羡慕一块石头,更钦佩佛陀高僧,敬仰有信仰的科研人员,敬仰舍生取义的战士,他们的赤子情怀让人觉得羞愧,在国家大义面前,沉溺于小情小爱的自己是多么的狭隘、逼仄。

有的时候不懂活着的意义。我不知是不是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困在一个窄小的格局里痛苦与幸福。我们都是平凡的人,走不出去,也解不开困惑的绳索。

这一夜他又没有走,时间跟着太阳升起,一寸一寸提醒我们,怎么面对?拥有决择权是一种权力,其实也是痛苦的开端,搞不好还是痛苦的延续。

他起身穿衣服,只对我说了两个字:“等我。”

我木然在床边,半晌:“我不想上班了。”

他略一顿,“好。”迈了步又回头:“你不想回公司可以不用再去,我让萧助理帮你办理手续。”

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回来。”

晨曦的光把他的背影关在门外,他走到这一步,是我逼他的。我终于成了一个万人唾弃,不得好死的第三者。

这样的选择表面是重生,其实也是死亡的开始。我该怎么面对自己,面对他,面对众人?

用被子捂住头,被子也能沉重到让自己无法呼吸。爱一个人久了就会变得贪婪,会想要更多,我不该问他会不会离婚,不该以相当要挟的结束来引起他的注视,他也会累,会难受,我怎么能成这样的人?

我从窒息中醒来,掀开被子,迅速抓过手机给他打电话,听到他一声柔软的:“怎么了?”我又开始抽泣。流不完的眼泪,说不完的话,怎么做都是错的事。

“林章……我很难过。”

“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我们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林章,对不起,我把你逼到这一步,自己却退缩了,我不想这样,可是我也不想你痛苦,要不我还是继续做你的情人吧?对不起,我再也不闹了,对不起……”

他沉默

。整个听筒都是嘤嘤的抽泣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爱从来都要藏形匿影,忍声退让。我上哪里去找一个给我讲解真理,指明方向的人?

“你太傻了……”

他说错了,是他太傻了,只要他回头,他一样前程无量。离婚的代价多大啊!他要是什么都没有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他一无所有,是我害他颓废受苦。我不应该出现,我应该早一点消失,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做一个没有脑袋的情妇也挺好。第三者与情妇最大的区别,一个想上位,一个为钱。从此以后只要他能给我的。就这样了。想要太多就没办法生活了,谈欲望比谈感情简单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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