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28 / 66 章 · 4,333

过完中秋,我编辑了两条请假短信,一条发给廖经理,另一条发给林总,廖经理向来宽厚,意外的是林章竟然回电过来,我关上门,滑动接听键,他却是神思恍惚地发出几声呢喃,似乎有些醉意,口齿不清,不知是在说什么,是喝醉了吧!也许是打错了。我无声地挂了电话。

秋风拍打着窗轩,哐哐作响,静静地坐在房内,感觉心里在飞针走线,不是临行也密密地缝,密密的疼。他应该过的很快活吧!我们才分开,他已经把我忘了。毕竟他家人才是他生命中最亲切,最重要的。

深夜,他再次打电话过来,一开口明显清醒许多:“一定要休这么久的假?”

我躺在被窝:“是的。”

他沉默着,不是断了信号的沉默,是无话可说的沉默。我要挂断时,他又提起声音:“你的世界任何人都比我重要吧?为什么在一起时感觉你是爱我的,而一旦分开,我却感受不到你任何情感?”

头顶的白炽灯刺的人睁不开眼,刺的眼泪都要跑出来。我们都太没有安全感,一旦分开就各自进入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角色。如果身份差异永远无法改变,说再多有又什么意义。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跟着我……”

“你不怕我像程立雪一样纠缠你吗?”

他一窒,无法开口,过了几秒,草草说了句:“早点回来。”

很快,挂了电话。

我轻轻地笑了,眼泪跟着笑容一起跑了出来。他还是怕的。其实没有必要,以他的身份,世人只会认为我别有企图,痛骂不知廉耻的第三者。所以他放心,绝不会有那一天,只要他表露出一丝不需要我的讯息,我都会即刻消失。

我的父亲是高中教导处主任,母亲是小学副校长,我不敢,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样的事。我母亲还有两年便要退休,教了一辈子的书,为人师表,光明磊落,马上就要功成身退,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人耻笑,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他们生养我,教育我,不是让我去做一个毫无羞耻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我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他的,时间而已,也许现在我还无法放下,可是时间饱经风霜,早已看透一切,它会帮我淡化感情,抚平伤痛。

爱情只是生命中一朵绚丽的鲜花,没有它死不了人,可亲情却是世间不能割舍的,他们给了我生命与教育,纵然不能成为他们的骄傲,也不该给他们带来耻辱。

虽然不用上班,可我闲适了两天已然无法适应,整理好凌乱的房间,无聊地坐在桌前,与阳光一起置身于明亮中。我喜欢阳光的光明正大,可是阴暗会觉得失落吗?伸出手,遮挡住光束,阴影立即盖上脸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随即消散。又挪出手的瞬间,光芒敏捷地杀入我的眼睛,晃过眸,忽然想起那条钻石项链,当时林章打开盒子,我都没特别留意。

翻开抽屉,拿出那条项链,上面的钻倒不是很大,却很晶莹精致。阳光照射在钻石上,不似太阳那般光芒万丈,却有一种淡淡的、纯净的光彩。

闲来无事,干脆把林章送的礼物全部拿出来,一个个试戴,在秋日的阳光下,每一件饰品都足够华丽,足够贵重,但是全部坠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只有珠光宝气的庸俗。最后还是取下来,只留了那只玉镯残存手腕。

并不是我多么喜欢这只玉镯,或者钻石、耳坠之类的,我只是喜欢他的心意,他肯为我花心思,愿意为我浪费时和间金钱。我要的,是他心里的地位。

爸妈都去了学校,家中空无一人,我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新闻里播着习总书记考察政法大学的演讲:广大青年从都是一块玉,要时常用真善美来雕琢自己,不断培养高洁和操行和纯朴的情感,努力使自己成为高尚的人。

他浑厚稳重的声音仿若重锤,一字一句敲击在我心里。全世界都在提倡做一个品行高尚的人,我却反其道而行,如今颤颤巍巍犹如惊弓之鸟,受不得一丝声响。

我沉闷地关了电视,心里在隐隐颤抖,掩耳盗铃的日子究竟要过到哪一天?

“怎么不看电视啦?”院子里忽然传来了我妈的声音。

我诧异地起身,“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学校没事吗?”

“学校没事。但是我怕不回来厨房会有事。”

我抽了抽嘴角,“有那么夸张么?”

“你这手镯挺好看的嘛!”我妈忽然转变话题,眼神跳到了我的手腕上。

糟!竟然忘记把这个取下来了!我一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也不怎么喜欢佩戴饰品,今日却明显地戴了件贵重玉饰,怎么可能不引起她的疑心。

还没捞出什么理由解释,我妈又接着问:“你自己买的?还是男朋友了送的?”

她真的太狡猾,时刻套我的话。

猛然又想起那个观音吊坠,眼波流转,马上跑进房间拿过来,递给她:“这个是送给你的。有个同事家是做这行的,我就拿了两个,挺便宜的,全是

按进价买的。”

她疑惑地接了过去,仔细抚摸,又擎起来对着阳光细看,“成色光泽都非常好,就算按进价也不便宜吧!”

“还好,几千块钱,送给母亲大人的礼物肯定得拿出诚意。”我谄媚地绕到她身后,帮她系在脖子上,又把镜子奉上:“好看吗?”

她端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点点头,仍漫不经心地说:“虽然我不懂这些东西,可我教了一辈子的书,总能看到描写翡翠玉石的片段,这么通透细腻的玉可不是几千能拿下来的。并且你这次回来非常反常,你爸都让我仔细观察你,连他都看出来了,你还不承认吗?”

这下才真的是被打翻了。一瓶沸水浇落的满地都是,我被烫的咬紧牙关,仍强装镇定地圆谎:“真的是我自己买的,不信我你可以问问我这个同事。”

她瞥了一眼我装模作样拿出的手机,摆摆手:“不用给我这些,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不会强迫你什么。但是任何决定都要慎重,有些错还有退路,有些错却永远都无法挽回。”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射入我的心脏,坦白的强光下,肮脏与污秽无论怎么掩饰仍有迹可寻。

他们能一眼看透我的反常,却想不到我和什么身份的人在一起。他们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人。

“中午要吃什么?”老妈面色平静地身走向厨房,她明明猜出了什么,却依然选择信任我。

“我可以随便吃点的,你特意回来做饭,万一学校找你怎么办?”

“副校长是个闲职,再说我快退休了,现在自由的很。”

“那以后谁接你的位置啊?”

“还没定,有可能是王老师。”

“就那王秃子?我不喜欢他。”

“怎么说话呢你……”

在家呆了半个月,终于如母亲大人的愿,我被养的白白胖胖。临走的时候照照镜子,简直不敢相信,可我妈仍然把把行李箱塞到提不动。

回到公司,每一个人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哟!家里伙食挺好的嘛!

我欲哭无泪,低着头,假装投入紧张的工作。悠闲了半个月,工作堆积如山,加了几天班,以为终于能轻松下来,又被得知全体职工马上要开始为期三天的会议,顾董事长及各办事处的经理全部回到总部参加。

各部门要制订明年的工作方针,各职员要交出本年度的述职报告,以文字和数值相结合的方式上交。我们又连夜加班整理数据,制作表格,PPT,同时还要处理本职工作,差点没把我们累瘫痪。

但抱怨归抱怨,每个人都尽心尽力,毕竟这也是我们一年的工作成果,归纳出来不止自身提高成就感,也可以让来年的工作减免试错,同时还能衍生出明年的工作规划。

不得不承认,这家企业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永远走在别人最前面。当别人还在总结今年业绩成果时,我们已经开始制订来年的工作计划;当别人开始准备下月的工作方案时,我们已经铺垫千里,顺利地完成了指标。

而我们的最高领导者——顾峥董事长,也是一位很厉害的人。他在商业上慧眼独具,内敛沉稳,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情,无论是对待商政高层,还是低阶职工,态度都是温和谦逊,平易近人,没有一丝架子,偏偏他又有一副英俊的外表。据八卦得知,有很多女子都仰慕于他,主动围绕在他身边。至于事实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跟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不喜欢他。

前几年北京分公司成立,他独自开拓发展新市场,留下林总一人管理总部。大家却明显不太喜欢不近人情的林总,可林总毫无顾虑地我行我素,严格管理每一个部门。

想到他,我抬头看了眼他的办公室,仍然灯火通明,自从我回来见到的也只有他的背影。

最近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他作为总经理,更没有闲暇。其实他这个职位才是最难做的,是上级,又是下属,与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几乎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工作内容也是纷繁复杂,除了抓效益,还要抓管理,制定决策,下达指令,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都要负责,甚至很多项目都要亲自上阵。

记得有次同他一起乘车,他上车就直接睡着了,等他醒来后,我问他怎么这么累?他示意我帮他揉揉额角,一面讲:连续搞定几个合同。可是拿下却不是那么简单,对方看的不止是公司的名气,还有这个人的地位与头衔,如果是普通职员,对方跟本不会买账。尤其是酒桌合同,冠冕堂皇还要投其所好,毫无真心可言的人,为了利益说尽虚伪的话,结果还会把价压到最低。

我当时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并未深思,整日沉湎在不着边际的念头里……

如今看来这就才是真正的领导者,他们坚定隐忍,审时度势,为了集团,为了自己,哪怕这些都是他不喜欢的,可依然会如此选择,因为肩上的责任让他们没有退路。

我常常悬想,他心情上的苦寂,工作中的劳累,或对工作失误的高管发火,之后是如何消解这些怠倦与火气?回家之后他太太是

如何开导他安慰他?他说在我面前才是真实的自己,难道他的真实不应该在太太那里吗?

太多太多的问题我都难以判断。他把我拖进他的世界,我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了。整个世界都是他。

黑夜已经悄然降临,我整理好桌面,收拾好情绪,明天开始将要连续三天的职工大会,辛苦才刚刚开始。

关上电脑,手机屏幕竟然亮了,是林章的短信:我在楼下等你。

咦!在这紧张的时刻他怎么会找我?顾董今天已经回到总部,只是不曾进入公司,这种时候他不应该与太太与一同前去相聚吗?

存着疑惑下了楼,上了他的车,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惜看他脸色不大好,只得关闭嘴巴。我可不认为我能讨得他的欢心。

他载着我到了一家的饭店,远远看上去就气派不凡,进去之后格局果然相当的高,隐蔽性实在太好了!电梯直达预定的楼层,除了服务生,几乎不会撞见外人。我苦笑,任由他领我进了一间宽敞的包厢,坐下来,看着台面上由天花板反射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好像要把人勾入迷幻之中。

林章始终站在落地窗台俯瞰城市的夜空,我不知他把什么景色收入了眼中,也不知他要释放什么情绪,唯一惦念的仍是那点儿女情长。他真的有喜欢过我一点点吗?恋人之间那么久未见,不应该是深情依偎,互诉衷肠吗?

可惜恋人与情人一字之差,天渊之别。更何况他的世界里有太多人,太多事,每一样都在占据他的时间,分散他的思绪,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实在微不足道。

等菜品全部上来,他才坐下来,端着酒杯对我微微一笑,然后一饮而尽。

我不想喝酒,可是眼前的菜色,我实在不知如何下手。大概是我没见过世面,勉强能认出来的只有帝王蟹和海参。一只蟹盘占了半张桌子,蟹钳还呈蓄势待发的姿势显立盘中,好似看见了低等食客张牙舞爪地讥笑。

就这么一瞬间,我有些莫名的难过,不是自卑的心理,不是在林章面前露出了寒酸的一面,不是让他看清了自己有几斤几两,而是他一点都不懂我吧?我从来不需要这些。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