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间渐渐杯盘狼藉,婚礼接近尾声,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而林章早在半小时前就离开了,他是领导,能来参加已属难得,自然不会坐到最终散场。
领导前脚出门,同事们个个歪歪扭扭,勾肩搭背,不分男女约起下一场的唱歌,早已不见办公室内正襟危坐的模样。今日大家都喝高了!
我倒挺喜欢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喜欢看他们的真性情,喜欢看他们原来的样子。可惜,人终究要自律,若凡事都随性而为,不知要酿出多少祸事。
就像我对林章,这一生他都不会知道我爱他。世间之事,若不以正确的方式打开,那么就永远不要让它发生。
看着他们半醉半醒,浮夸搞笑邀我去唱歌的姿态,我忍俊不禁。借了个去洗手间的理由,巧妙的离开了酒店,不去在意身后酣歌沉醉。
一个人走在路边,凉风习习,舒爽清逸,并不着急打车,只想借清风吹散思绪。
不知为何,心中仍有种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滋味,可能是想念林章。不知他是否已经到家?不知他是否会回想黑暗中的对视?
他是欣赏我什么呢?他只不过是见过我一张脸,发现我外在的沉静。我的内心,我的思想,他一无所知。
心情又开始低落,月光如水,乌云穿梭,皎洁美丽的景象在我眼里都变的凄哀……缓慢地走向下一个路口,准备打车回去。
前方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外伸出白色衬衣手臂,手中夹着一只香烟,飘来阵阵烟味,我突然觉得熟悉,那白色的衬衣袖口……是林章!
果然,车门被推开,他走了下来。我诧异的看着他,又惊又喜,呆滞地顿了脚步,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悠然伫立车边,勾出浅浅的微笑,“你出来的真慢!”
我更加意外了,呆呆地问:“你……林总……你在等我?”
他笑而不语,走向副驾,打开车门,“今日喝了些酒,不知小易是否敢舍命?”
“嗯?是,是……”我激动的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被他笑搀上了车,仍觉如梦如幻,有一种踩在云朵上半是行走半是飘浮的感觉。趁他绕去驾驶位,我用力掐了掐大腿,真的很疼。
他上车系好安全带,扭头问我:“抱歉,还不知道你家里的地址。”
“华川路360号。”
他点点头,便专心的开车。
车内的温度让人如沐春风,我却心神慌乱,涌出许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怕问的太多失了气氛,也少了惊喜。我不会妄自菲薄,也决不敢自作多情,他究竟是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微微侧头偷看他,他目视前方,很平静地握着方向盘。比起他的平静坦然,我还是有些尴尬,想找点话题缓解内心的纷乱。
“你想说什么?”
呃!我咬了下唇,不愧是领导,目不斜视都能察觉出我的欲言又止。
“领导,你……怎么会等我?”
他微微皱眉,“换个称呼。”
“林总!”
他眉心皱的更深了,薄唇紧抿,沉默了会儿才慢慢释然开,“如果我说想和你单独呆一会儿呢?”
我一愣,整个人瞬间绽放。香味还未及铺张,灿烂已经迫不及待在心里摇荡,在脸上蒸腾,在车子里弥漫,声音也紧跟着扑籁:“万一我并没有独自出来,万一我也去唱歌了呢?”
“据我判断你应该不会。”
“万一呢?”
他侧头温和地笑了一下,“那么……估计我要重新刷新对你的认知了。”
看着他唇角弯弧成月牙,呆呆地有些移不开眼,快40岁的男人的微笑竟然还能这么好看?一直以为他的目光令我朝思暮想,原来他的微笑也能明朗如夜空圆月,怎么最初就没有发现呢?
我痴迷地看着他,如同一个白痴继续发问:“林总,你对我有怎样的认知?”
“安静,慵懒,喜欢独处,不善交际。”
惊喜骤然停顿,似有一盆冰水当头灌了下来。噤了声,也蜷了心。不善交际?我们部门需要的正是长袖善舞,左右逢
源的人,虽然我暂时负责文案,日后也要独自开拓新项目。他对我这般评价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不适合这个部门?还是后悔把我招入公司?
我自暗懊悔,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得醒着头皮继续问,“林总,你是说我不适合呆在这个部门吗?”
他转过头,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发丝,“再加一点,敏感!”
我木然的挂了个笑脸,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今夜,我这心如过山车般升入高空又坠落地面,从冰冷到炙热,从一种酷刑到另一种极刑。不是夸张,不是矫饰,是最在意的人,最想留下好印象的人,偏偏在他面前做不到落落大方,宠辱不惊。这就像在爱情里做不到懂事一样。爱情?不自觉是隐喻到这个词语,我吃了一惊,哪里来的爱情!
车里播放着一曲舒缓的轻音乐,我一向没什么音乐细胞,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好假装看窗外的霓虹闪烁,可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只是越来越衰颓……
“你一向都不爱说话?”
“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不是,只是和不熟悉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他对我的评价,已知我的性情已经被他扒光,心思上被摸透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干脆就实话实说!
“不熟悉的人?”
我点了点头,心想本来就和你不熟。
他缓缓开始减速,踩了刹车靠路边停了下来,我看看他,又看看窗外,这不是我家,还没有到?
手臂忽然被他抓住,猝不及防地我直接撞进他怀中,抬头间,他的唇就贴了上来,薄唇滑过我的唇瓣,流连转辗,浅尝辄止。我竟然还呆滞着,视线之处只有他浓密的眉峰,曲卷的睫毛,这是我爱的人的啊!情不自禁地回应了起来……
突然,他睁开了双眼,那眼里除了炽热,还有难解的深邃……好深沉的眼睛!好熟悉……我倏然清醒!这是我的领导!是一个8岁孩子的父亲!我竟然与他接吻?我一把推开了他。
“领……领导……我……”一时间我慌乱无语,词汇已经散成漫天的紧张……
他微笑,指尖停在我脸颊,“现在熟悉了吗?”
我双颊热热滚烫,拼命地点头,“熟悉了,熟悉了。”
车继续向前开着,不安定的心被这缓慢的速度搅的更加紧张。内心的情感把我的理智与道德全战胜了,脑海里一直回想刚才的吻。肯定是夜色撩人,暗香缱绻,他又微微醉意,难以把持。否则一个冰冷的领导怎么会吻自己的下属?可是也不对,这是他第二次吻我了,不可能每次都是意外。
他,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吧?
虽然他就在我身边,可是这种话我问不出口,只是暗暗偷乐。看来今日宋姐的香水真的没有白用,红唇也没有白画,勾引一个人真如小说里写的那般,烈焰红唇,浓郁芬香,孤男寡女自然会情不自禁。
“你笑什么?”
“啊?”我回过神,赧然脸红。“没,没什么。”
“要不要请我上去坐坐?”
“什么?”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们小区,竟然这么的快?我有些伤神,仍旧保持清醒:“天色已晚,林总早些休息吧!”
他点点头。
我也明白,他这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谁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若我真即同意了,他得到后也决不会留恋,只会在心里讥笑又是一个世俗轻浮的女子,事后便忘得一干二净。俗尘男女不大都是这个样子,露水情缘而已不能当真。
就算我不在意与他如此,可是男人与女人在感情与感觉上终究不同,男人只需要下半身的感觉,感情上决不会因为感觉而行走,可是女人却分不清楚,一旦身体倾出,内心也必然随之付出。怕只怕,他一笑而过,而我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我提着包,推开车门,微笑地与他道了声‘再见’下了车。他也打开了车门跟着我走来,我停下来:“今日谢谢林总,早些回去吧!”
他只是微笑地看着我,伸出双臂又将我圈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在我耳根环绕,“易安……”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主动,想要环抱他的手始终垂立,等着他之后要说的话,耳边却只传来一缕微不可闻的轻叹……
树影婆娑,昏灯寂寂,天地间的昏暗仿佛在帮我们遮掩这道德不容的情感。
许久,他松开禁锢我的双臂,目光温情闪闪,双唇又要吻上来,我连忙后退,“林总,您喝醉了。”
他扑了个空,也不再坚持什么,抬头仰望夜空,容笑有些戚戚,“是啊!我喝醉了……可是不借着醉意,又该怎么放纵自己。”
无可避免,我再次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想着他的吻,反复想着那让人无解的最后一句……是否,今夜的他只是因为醉意?
一切似乎并没有变化,每个人都认真努力的工作,至少表面如此。我不知他们昨晚疯到几点,也不知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但天亮之后,每个人都是一丝不苟,庄严肃穆的
样子。
我总是会想,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们呢?
严冬筠倒是一大早就跑来问我,怎么提前回去了?
看他关心的神情,我再傻也明白他的心思。嘿!来这里一年多才招了一朵桃花。果然,人要是太高冷就像悬崖上的花,再有魅力也无人采摘!
不过我真的是如林章所说,不善交际。至于高冷,那只是韩晓晓所封,可惜没人了解,也没有人爱我。
手里的合同已经完工了,就等着林总盖章,可惜我等了一上午也不见他离开办公室。
现在我是不敢面对他的,昨晚那个吻到现在我都无法平静。也许他真的喝醉了,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唇覆上来时有淡淡的酒香,齿间萦绕,让我也不知不觉醉了,我不知道原来和爱的人拥吻是那么美好……
“易安你怎么还没有把合同送给林总?”一声清亮的责问拉回我的思绪,我蓦然回神,廖经理端着杯子站在我的面前,“下午还要寄出去的,赶紧送给去盖章。”
我连连点头,“马上,马上。”
握着合同,一步步挪到了林总的办公室,站在门口,不断告诫自己,要平静,昨晚只是意外,不能与一个醉人较真。现在,他只是你的领导!
我整好情绪,舒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沉稳的声音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情绪。
我低眉,把合同放在他桌上说:“林总,这是需要您盖章的合同。”
他微微点头,手中握着笔,始终看着眼前的文件。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似乎发现人还没有走,才抬起头,双眸平静无波,丝毫看不出昨晚醉眼迷离的样子。
我怕他误会,立即解释:“这个马上要寄给对方,所以等您盖章。”
他会意,翻了翻合同首页,“北京尚旗?”
“是的。”
“这个不用寄,我下午四点的飞机还要去他们公司,直接给你带过去。”
“你又要走?”我脱口而出。他诧异抬头。
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即消失隐遁。好在我的脚步比思绪清醒,已经朝门口走去。
“站住!”
我吓的浑身一哆嗦,立即住了脚,颤颤抖巍巍转过身,面红耳赤,仍假装镇定:“那……麻烦林总了,我先去出去了。”
他已经起身向我走来,表情似笑非笑,脚步每挪一步,我都跟着颤抖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好像只要在他面前,我说话就不经过大脑。
“除了顾董,你可是第一个敢麻烦我的人。”
他停在我面前,双眸噙着狡黠。此时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结结巴巴话也说不清楚:“明明是你自己……”
他猝然揽过我,贴在我的耳边:“敢麻烦我?打算怎么报答?”
胸海里忽然浮起昨晚的吻,内心愈来越紧张,靠着他的胸膛,听见的却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这里可是办公室,睁大眼睛示意他放手,语言上却恍惚紊乱,吐不出一个字。
而他直接吻住了我的唇……现在的他,我确定无比清醒。进门时对于他的冷淡虽然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我担心醉后的吻,却沉溺于他清醒的吻。我被他俘虏了,毫不迟疑地向他缴了械,投了降,罪恶都为我感到羞愧,但已经支配不了我的心。
他渐渐松开我,笑意温醇,我红着脸,不敢再看他,转身的瞬间又回过头,他唇角有一抹嫣红,那是我早上涂的唇膏,抬手擦拭掉他唇角的那一抹色彩,也是我唯一的印记,我却不敢让它留在那里。
可他再次揽我入怀,这次的吻如海啸般激烈,铺天盖地仿佛要把我肺里的空气都掏空,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灵魂深处都被连根拔起。什么才是真正神圣、纯洁的爱?请告诉我,错误之下,如果欲吻,欲爱,该如何生存?
过了许久,他才舍得放开,轻轻拥我入怀中,“不希望我走?”
我揽住他的腰身,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更新的慢,说声抱歉。当然,文没什么人看,抱歉也没有人看……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