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一空,段崇垂眼看着于小远松开的手。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退婚?你又不爱她,为什么?”
唯一的希望落空,于小远伤心极了,他胡乱拍打开段崇想要握上来的手,泪水汹涌,哭的几乎要喘不上气。
“……说什么都能给,你根本就在骗我!为什么骗我?你小时候从来没有骗过我,现在怎么可以骗我……”
段崇不得不伸手压制住情绪激动的于小远,他轻微皱了下眉,试图让于小远理解。
“小远,婚姻并不是你所认为的,我的婚姻,本身涉及的是两个家族的合作,会牵扯很多利益。我需要一段婚姻,一段合适的婚姻会省去很多麻烦,并不代表我要和程新月怎么样。”
压下那股无法清楚的烦躁,为了笃定心中的信念,也仿佛是为了说服于小远,段崇继续道:“正常人都是生活在规则之内的,我不能允许自己崩塌失序,医生同样建议我,这是对我来说,是正确的一条路。”
正确?
这两个字在于小远脑海里不断地回荡,像是给他按下了静止键。
是了,正常人都会喜欢异性,在很多人眼中,这才是正确。
所以他和段崇是不正确的。
良久,于小远轻声问:“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段崇重新握住于小远的手,心中那块不断崩塌的地方堪堪止住,他说:“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于小远垂下眼,望着段崇。
“你不是想永远在一起吗?世界上没有比这个词更亲密了,更永恒的了。”
手指传来轻柔的热度,是段崇吻了他的指尖,男人蹲在他面前,抬头仰视,漆黑的眸子里全是他的身影。
“乖,像之前那样,待在我身边吧。”
-
段崇限制了于小远的自由。
这么说也不对,段崇并没有强制于小远必须待在别墅里,他可以出去,可以去任何地方,前提要跟段崇说明,并且带上对方被安排的那两名保镖。
不光如此,段崇又给他换了手机。
“手机里有定位程序。”段崇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告诉于小远:“去哪里都带上,我需要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对方打定了主意,于小远也没说什么,沉默的接过手机。
不愿意又怎么样,反正他现在几乎就是在段崇眼皮子底下,拿不拿都无所谓。
要不是于小远实在不愿意,第二天段崇就要和之前一样,把他当挂件一样带着他去公司。
在别墅里待了一周,于小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被特意叫来别墅的张阿姨,换着花样儿做于小远之前爱吃的饭菜,也不能让他多吃两口。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存了事儿,胃口就会不好,硬塞下去的话,就会忍不住想吐。
因为不想让关心他的张阿姨为难,早上于小远硬多吃了一个灌汤包,结果刚咽下去就吐了。
张阿姨吓坏了,忙给段崇打了电话,很快就有医生上门,替于小远看病。
一通详细地检查下来,得到的结论也只是:于小远这样是思虑过重导致的胃口不佳。
胃是人身体的情绪器官,情绪不好,吃不下东西,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建议段崇让于小远放松心情。
放松心情,简单的四个字做起来却很难。
段崇开始每天带着于小远散步,找了各种可能于小远汇感兴趣的事情做,不光如此,他还会尽量挤出时间,三餐都陪着于小远吃。
可效果并不好,于小远吃的还是很少,多吃一点依旧会吐。
在于小远因为早餐,第三次吐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段崇把于小远之前的手机卡还了回来。
“在家里待着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之前的朋友。”顿了顿,段崇补充道:“需要我帮你把之前的同学邀请过来吗?”
于小远把电话卡装回到手机上,听到段崇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后,他不免感到惊讶。
以前他满心满眼都是段崇,对段崇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即便于小远偶尔会觉得奇怪,可也不会太深想。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回想之前的事情,抛开对段崇的滤镜,很多事情也就能看明白了。
段崇不喜欢他有很好的朋友,有过分热衷的事情,也不喜欢他有工作。
所以在听到段崇主动提及让他找朋友的时候,于小远真的有些惊讶。
他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已经许久没有在于小远脸上看到如此鲜活情绪的段崇,脸色不免黑了一瞬。
于小远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其他人都有事情,他这样,谁也不想见。
听于小远这样说,段崇心情好了不少:“你不想见也好……等过几天忙完了,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不想去。”于小远立刻拒绝。
段崇刚缓和的脸色不免又冷了下来,他看着摆弄手机头也不抬的于小远,片刻后又说。
“过两天我带你去上次的海岛。”
“你未婚妻也会去吗?”
段崇皱眉:“小远,不要闹脾气。”顿了下又补充道:“你不想见她,之后她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无所谓,我哪里都不想去。”于小远说:“除非你让我离开。”
“不可能。”
“那你就别说了。”
两人不欢而散。
一整天,于小远躲在房间里,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张阿姨喊他吃午饭也只说了没胃口。
经过上次的事情,张阿姨也不敢再多劝,只能下楼去给段崇打电话了。
晚上段崇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于小远坐在餐桌前,看着男人打开保温袋,拿出里面的包装盒,最后将还散着热气的烤红薯摆到他面前。
心里倏地一阵发闷,那一刻于小远觉得段崇真的很可恨。
或许在别人眼里,烤红薯这种随处可见的吃食不值得稀罕,可对于小远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烤红薯不仅仅是烤红薯,更多地承载了他珍藏在心里的回忆。
小时候,冬天他最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跟段崇挤在一起烤红薯。
火塘里的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冷,红薯慢慢散出香甜的味道,等待的过程于小远能问段崇问好几十遍“好了没有”。
段崇就会摸摸他的头,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再等等”。
好不容易等到红薯烤熟,不管当下烤了几个,于小远都要和段崇一个个地分开吃……
从记忆里回过神儿,于小远看着面前放在纸盒子里的配着叉子的烤红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烤红薯也变了啊。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他怎么现在才能想明白?
“不喜欢吗?”段崇问。
于小远摇摇头,随后拿起叉子,慢慢吃了几口。
“喜欢的,谢谢。”
原本因为于小远好好吃东西而心情不错的段崇,在听到对方后面的话,不免神色不虞。
放在餐桌上的手指屈起,他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当视线落在于小远已经尖瘦的下巴上,他又尽量语气平和道:“小远,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你不需要对我客气。”
于小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段崇说话。
段崇想要他和之前一样,那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做到的。
见于小远停下吃饭的动作,段崇不得不敲了下桌面。
“不说这个,先吃吧。”
于小远吃不下去了,他沉默半响站起身:“我困了,先去睡了。”
烤红薯带了三天,第三天于小远只吃了一口就又吐了。
这次他吐得狼狈,吐完后,眼角鼻头都是红的,长期摄入食物量不足,让他浑身无力,惨白着一张脸半靠在沙发上怔怔发愣。
段崇很少有无从下手的时候,他自小智商高出旁人一大截,但凡他想做的,没有不成功的。
可于小远就像是那个意外,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一向冷静的段崇烦躁不已。
将沙发上的人抱起来的时候,段崇好像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轻薄的如同一片纸。
“我没事,我想睡觉,你放我下来吧。”
“现在不到10点,你今天已经睡了13个小时了。”
戴在于小远手腕上的手环监控,以及房间里的监控,发现这个事情并不难。
“我带你去医院。”段崇说。
医院的检查仪器更多,这次段崇打定主意要给于小远好好检查下身体。
“我现在困了,不想去。”于小远神色恹恹,别过头不想看段崇。
段崇不语,只是抱着于小远往外走。
于小远难得的对段崇发了脾气,他情绪极为激烈:“我说了,我要睡觉!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现在这样你不应该更开心吗?”
这样突然炸毛的于小远一时让段崇束手无策。
最后医院没去成,只叫了医生。
医生看过之后,还是上次的建议,并表示如果再这样下去,于小远的精神和身体怕是都要吃不消。
段崇冷着脸让人离开,而后亲自洗手下厨,煮了碗清汤面。
面端上楼的时候,于小远正靠着床头,他没睡,靠着床头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听到段崇的脚步声,于小远眼皮动了动。
“我煮了面。”段崇在床边坐下,语气比以往柔和:“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有那么一瞬间,于小远觉得段崇很可恶。
烤红薯也好,清汤面也好,都是小时候段崇会做的。
那是对于小远有着不同意义的存在。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笑着接受。
可放到现在,对方一样样的摆出来,是想要得到什么?
想让他和之前一样吗?
抓着床单的手握紧,于小远拒绝:“我不饿。”
他不光不饿,他甚至还想吐。
段崇说不来哄人的话,只能压低声音道:quot;小远,听话。quot;
于小远不想听话,更不想看到段崇,他从听到段崇说“煮了面”开始,心里就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掀开被子,于小远径直下床踩着拖鞋。
如果还和段崇共处一室的话,他会忍不住再次发火。
身后传来段崇的声音,于小远不管不顾,拧开门就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凭着一腔情绪控制着身体。
楼下有保镖在,于小远没有下楼,直接转身上了三楼。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去三楼的露台透透气。
不然在这样下去,于小远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三楼有几个房间,于小远也不知道哪个能通往露台,事实上他在这栋别墅住了小半个月,这还是第一次上三楼。
凭着感觉,于小远随手拧开一扇门。
门没有上锁,直接就打开了,不过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微微透进来,并不是于小远想去的露台。
于小远心里烦躁的很,想要把门关上,去另一边。
在门合上之间,于小远余光扫到墙上的东西,他愣了下,重新推开了门。
屋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看着订满了整整三面墙的照片,大大小小相框,整齐地罗列在墙上,在看清楚照片里的人之后,于小远满眼惊愕。
那是他,是不同年龄时期的他。
有些照片太久远,他甚至还要反应一下,才意识到那是自己。
目光停留在最近的一张照片,那上面他穿着条纹衬衫,带着一顶红帽子,正在快餐店笑着打工。
那是两年前,他来北城前做的最后一份工作。
身后传来段崇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如既往地冷静。
“想进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