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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4 章 · 33,105

因为入了冬,盈盈嘴馋,老嚷嚷着要吃火锅,于是这晚绫香领着蘑菇和盈盈来到城南老区的一家火锅店。

店面并不起眼,小小的门脸跻身狭窄的巷子里,招牌上的金漆已经褪落,蘑菇只能依稀认出“天一”两字。店内装修陈旧,灯光昏昏沉沉,桌面布满了层层的油渍,盈盈拿着湿纸巾擦了又擦,绫香十分淡然地说,“好啦,好吃的地方都不会太干净。”

火锅是老式的铜锅,燃红的木炭放入锅胆内,不一会底汤就煮沸了,夹起薄薄的羊肉片,放锅里一涮立马可以吃了,沾上特制的酱料更是味美。

“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盈盈边吃边问。

“我读大学的时候来过,这家店在从前挺火的,只是后来旧城拆迁才逐渐没落的。”绫香笑着说。

蘑菇环视四周,用餐的客人并不多,衣着简朴平庸,与身着名贵套装的她们形成鲜明对比。这一顿饭下来三人的花费,在公司附近也就够一个人吃的。

餐后,盈盈照旧被萧河接走,由于限号,蘑菇坐绫香的车回家。

刚出到路口,突然流窜出来一个男人猛拍车窗,绫香反应快赶紧加大油门离开。

“吓死我了,这地方也太乱了吧。”蘑菇惊魂未定。

“这里治安一向不好,一直是贫民居住的地方。”

“那政府为什么不拆了啊?”蘑菇望向车外,处处是简陋的平房,昏黄的灯光从破败的窗户透出。

“拆不起啊,这里的人太穷了,人口居住密度又高。”

“那住在这里太可怕了。”

“呵呵,也还好吧。”绫香轻描淡写,“蒋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蘑菇吃惊地望了一眼绫香,久久不能言语。

蒋澄思出差了,今夜仍像往常一样,只她一人在家。她洗漱过后,倒一杯冰水,坐到电脑前,神使鬼差地在网页搜索栏输入那三个字。出来的结果无非是他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成绩荣誉,丝毫没提到他的成长经历。虽然隐约知道蒋澄思的家境并不好,可蘑菇始终无法将光彩耀目的他与脏乱差的贫民窟相联系,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是这样少。

沧浪是有名的日本餐厅,位于夕霞山顶,能俯瞰半个B城的夜景,蒋澄思心情好的时候会转山到这里吃饭。

还不到六点天就黑了,蘑菇下班驱车赶来,绕着山路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半月未见,蘑菇心中甚是想念。

进了包厢,看见坐姿笔直的蒋澄思正在点菜,蘑菇心中一甜不自觉地依偎过去。

“今天神户牛柳刚到,特别新鲜,先生要不要试一下?”固定接待的服务生热情介绍。

得到蒋澄思的应允后,服务生又问,“那太太呢?”

蘑菇是第一次来,但对于这样的称谓,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吧。”

服务生走后,蘑菇微笑,“是你让他叫我太太的?”

“当然不是。”蒋澄思望了一眼蘑菇挽着他的手,“只要确认我们的关系,怎么叫又怎么有错?”

蘑菇恍然大悟,“是个聪明人。”

“做这个行业,觉悟很重要。”蒋澄思为蘑菇斟上一杯清茶。

“说得你好像做过似的。”蘑菇不以为然。

“我当然做过。”蒋澄思笑说,“刚到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就是在一家PIZZA店兼职当服务员,哪怕是这么冷的天也要去送外卖。”

蘑菇抬头望向窗外,想起在来的路上车载广播说今晚会下雪。

“有一次,我顶着大雪送外卖收到了1美元的小费,让我高兴了半天。”

眼前的这个男人刚完成了一个百亿美元的并购,和她说起的却是当初那1美元的温暖。

蘑菇怅然,“还能说说你的经历吗?从小说起。”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蒋澄思猝不及防。

“人前的你光芒万丈,而人后…”蘑菇淡然,“你不说,我总觉得离你很远。”

窗外悄然飘起了雪,密密地落在树枝上,室内的暖气烧得正暖。

“小时候我家里并不宽裕,妈妈离开得早,我和爸爸相依为命。爸爸读书不多,一开始在工地做搬运,后来身体不好,只能在家干些手工活。”蒋澄思目光深邃,仿佛回到了童年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平房,看见体弱的父亲弓腰在昏黄的灯光下串珠子,扎风筝,糊纸盒…“小思,小思”街口水果摊的赵姨老逗趣他,“为什么别人都叫二弟,有金,来娣,你要叫小思啊?”

“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寓意是澄澈的思想。”幼小的他靠在墙壁,似懂非懂地说着。

每每说到这,赵姨又会可怜他是个没娘的孩子,将一两个快要熟透了的水果递给他。他抱起水果,拔腿就跑回家找爸爸。

“那时候我们最怕过冬,因为烧不起煤取暖,晚上会冷得辗转反侧。等到上学认字以后,过年我会代写春联,才有钱买煤过上暖冬。还记得那会写一张能有5毛钱,写错一张要赔2毛,一个字要练10遍才敢往红纸上写。”“你会觉得苦吗?”蘑菇泪都要下来了。

蒋澄思摇摇头,“顶多会羡慕别家孩子有糖吃,有纸牌玩,但是也不放心上,转眼就忘记了。”

“我小学是在家附近的农民工子弟学校读的,身边同学的家庭也不富裕,也没有什么可比较。只是后来上了中学…”

“中学你是在市一读得吧?”蘑菇问,市一是B城最好的中学,网页上对他的简介就是从中学开始的。

“是的。后来我被推优上市一,才看到了人与人之间差距。身边的同学不但成绩优异,还生活优渥。”

“听说你是厂洼区来的,那边是不是特脏乱差?”刚开学没几天,他的同桌陈军问他。

上中学以前,蒋澄思也没离开过几次厂洼区,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问。

“我妈说那区特别乱,经常有人打架抢劫。”陈军自顾自地说着,“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回头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那看一眼?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也不知道那个厂洼区的孩子有没去上补习班?希望第一次期中考试不要拖班里的后腿。”蒋澄思上楼梯时,听见班主任杨老师和同事抱怨。

“厂洼区不是只有一个孩子被推优上来的吗?成绩应该不错吧。”

“那不过是学校为了扶助弱区教育给的名额,谁知道真实成绩怎样。”

“今天你老师给我电话,问你有没有上补习班?这该上还是得上。”周末回家的时候,爸爸掏出邹巴巴的二百块钱放他手里,“不用担心钱的事。”

“爸,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家替您干活。”蒋澄思推开。

“说什么劳什子话?你不读书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爸爸怒说。

“我不想您这么累。”

“我不累,你随你妈,是个读书的苗子,要好好读书,不要像我那么没出息。”

与他同龄的玩伴许多早早就辍学打工了,唯有他一路读了下来,从初中,高中,大学,出国留学,越走越远,越走越开阔。

“我至今仍不理解,到底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爸爸一直供我读书?为什么他就那么认定知识能改变命运…”蒋澄思叹了叹气,“只可惜再也没机会问了。”

“爸爸是在我归国后的第二年病逝,”蒋澄思落寞,“那种感觉,你知道吗?那种子欲孝的感觉,那么多年仍缠绕在我心头。”

没有哪个孩子能轻易成人,每个优秀的孩子背后都有父母辛勤的付出。蘑菇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我相信无论在哪儿,你爸爸看见你现在的成就,都会很欣慰的。”蘑菇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位男子。

他就这样背负着父亲的信念,披荆斩棘一路走来,出类拔萃,让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刮目相看,直到如今,与那些出身显赫的人平起平坐。个中艰辛,并非常人能体会。

蘑菇的小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在工作上她小有成绩,有想买就买的能力,又不会忙到没时间享受生活,有三两知己可以倾诉,还有一位让人艳羡的男友,虽然迄今为止这还是个秘密,她也是知足者常乐了。当然,这中间也有波澜跌宕的地方,比如这次她妈妈突如其来的造访。“妈妈,你怎么说来就来?”蘑菇在机场接上妈妈的时候说。“鉴于你近期极其恶劣的表现,我一定要过来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妈妈见面就训斥。蘑菇知道妈妈这回来势汹汹,也是积怨已久了。

每次妈妈来电话都是三句不离相亲,她之前好歹还能当耳边风听听,最近实在是无心对付,妈妈还没进入主题,她就找借口挂了。“妈妈,合着你是过来刷存在感的?”蘑菇揶揄。

幸好,蒋澄思这几天在美国出差,蘑菇临时让杨阿姨过来把蒋澄思的物品收拾好送回他家中。妈妈一如往常,不远千里从老家带了一大堆用得上和用不上的东西给蘑菇。“妈,这个你下次别带了,上次寄来的都还没吃完。”

蘑菇一一整理放进冰箱。“咦,小茹你怎么把大床换了?”“之前那床包子也睡过,我想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书房的家具摆放怎么都变了?”

“我重新设计了。”“这餐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是朋友送的。”如此种种,蘑菇对答如流。

“我就几个月没来,怎么感觉都不一样了呢?”妈妈质疑。“妈妈,你怎么跟福尔摩斯一样啊?坐下歇会儿吧。”

蘑菇手心开始冒汗了。“小茹,你再跟我说说,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妈妈四处转悠后扬了扬从脏衣篓里翻出来的男士衬衫。

蘑菇招架不住,举双手投降了。“难怪你最近烦我提相亲,不过……”妈妈转怒为喜,“小茹,妈妈和你说,有男人是件好事,但是你得坦白从宽。”于是,蘑菇简单交代了一下,特意说明因为交往不久,希望妈妈不要操之过急。“什么,交往才两个月就住一起了?”

妈妈连问,“你还真不怕吃亏啊!对方什么人你了解吗?”蘑菇老实地点点头。

“那你约他出来,我要会一下。”“妈妈,你这架势是要华山论剑啊。”蘑菇笑道,“他现在出差了,等下回再会吧。”

“那有没有照片?发给我和你爸爸先看一下。”妈妈不死心。蘑菇摇摇头:“妈妈,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回头看真人好了。”“看你神神秘秘的,真让人担心。”“妈妈,以前我没有男朋友你担心,现在有男朋友你又担心,何时是个头?”“那也是,有总比没有强。”

妈妈自言自语,“现在事情弄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明天就回去吧”。蘑菇喜出望外:“妈妈,你太开明了。”

“对了,哪天你们要擦枪走火不小心有了孩子,可一定要生下来。”妈妈笑眯眯地说。

“那当然,我们家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妈妈走后,蘑菇让杨阿姨将一切东西归位。

“对了,这次算加班,加班费加到这个月的工资里,回头我转给你。”

“不用了,蒋先生说他以后会负责我的工资和家用。”“哦?”蘑菇挑了挑眉毛。

蒋澄思比预期早了两天回国,所以蘑菇回家见到他时还是意外高兴的。“这个是给你的。”

蒋澄思整理行李时给蘑菇。是纪梵希限量珍藏版琥珀香水,蘑菇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住的酒店里有商店就逛了一下。”蒋澄思说,“还有这个是给杨阿姨的。”是一条巴宝莉的丝巾。“对了,杨阿姨说以后你会负责她的工资?”“是的,我忘和你说了。”

蒋澄思低头解衬衫袖扣。“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可从来都没抱怨过。”。“之前我是忙得顾不上,现在我吃住都在这儿,总不能让我吃软饭吧。”“我可是不介意啊。”蘑菇笑了,“那你给杨阿姨多少钱一个月?”

蒋澄思说了一个数,蘑菇惊住了:“蒋总,你可真大方。”“只要把你伺候好,这点钱算什么。”

蒋澄思轻笑。“说得好像是杨阿姨做饭你没吃似的。”蘑菇笑了。“对了,下周绫香生日,我们提前请她吃个饭吧。”“好呀。”蘑菇反应过来,“你说我们?”“嗯,我们也该请绫香吃饭了。”

沧浪是有名的日本餐厅,位于夕霞山顶,能俯瞰半个B城的夜景。

蘑菇和绫香先到的,接待的服务生将二人领入包厢:“您好,太太,这边请。”

听见称呼,绫香若有所思地笑了,蘑菇也不好意思了。“你们经常过来吗?”绫香问起。“来过两三次吧。”蘑菇想了想。

“你现在幸福吗?”蘑菇笑着低下头,没有回答。“你们在一起会聊些什么?”

蘑菇歪着脑袋想,换床、换被单、换餐具……算了,这些就别提了,以免影响蒋澄思的光辉形象。

“都是衣食住行的小事。去哪儿吃饭啊,这衣服要不要洗,偶尔也会说些时事或者见闻,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我真的很好奇,蒋少走下神坛居家过日子的样子。”绫香笑了。约一个小时后,蒋澄思抵达,问道:“莫茹呢?”“她上洗手间了。”绫香说。“你们都吃过了吧?”蒋澄思解开西服纽扣,盘腿而坐。“嗯,你要再加点菜吗?”绫香应道。“不用,这够吃了。”

蒋澄思端过那碗还有一半的乌冬面,“这是她吃的吧?”绫香点点头,只见蒋澄思自然而然就着那碗剩下的面吃了起来。

认识他十年有余,

见到的多是他孤傲冷清的模样,而此刻的他又是如此不同,仿佛成了另一个人。“这是今年送你的礼物。”蒋澄思递过一份文件袋,“祝你生日快乐。”绫香打开袋子看了看,重新装好原路退回:“虽然我每年都很期待你送的生日礼物,不过这次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收。”“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根本不算什么。”蒋澄思正色道。“我这样做,并不只是因为你。”绫香神色凝重。此时,包间的门被打开,蘑菇走了进来,一见蒋澄思就埋怨:“你这人请人吃饭还迟到,太不应该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你了?”蘑菇睁大眼看蒋澄思,“啊,你怎么把我的面都给吃了?”蒋澄思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吃完了。你还是少吃点吧,哪个女孩像你吃得这么多?”“你居然嫌我吃得多?”蘑菇内心受伤了。绫香看着眼前拌嘴的两人,不禁笑了起来。蘑菇一向是单干的,因为最近股票市场看得多,部门领导担心她忙不过来,给她配了一个新人小芸。小姑娘悟性不是特别高,人倒是勤勤恳恳的,无论头天加班多晚回家,次日都会准时上班。

自从和蒋澄思在一起后,每次开月度例会蘑菇都会觉得有点怪,看着主位上一本正经的他,不禁想起他说过的情话,使坏的样子。

“M,蒋总问你话呢。”部门副总卓元凡叫她。“啊?”蘑菇回过神。“上周的沪深300指数好像不太对。”卓元凡重复了一遍。

蘑菇细看了一下:“不好意思,确实是有点问题。”“所以,你的分析都是建立在错误的数据之上?”蒋澄思说,“Howcouldyoudolikethis(你怎么能这样做)?”本来还想说几句难听的话,但他忍住了,将报告往桌面一掷:“重新改一版再发出来。”

会后,小芸万分歉意地说:“抱歉,是我摘数摘错了。如果你为此受到处罚,我真的很过意不去。”见她快要哭了,蘑菇不忍心责备:“怎么会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可我听说蒋总要求下属一向严厉,之前有员工犯了错误,直接就被开了。”

蒋澄思的严厉在庄美是闻名的,能被他训得厉害还能健全到现在的,估计就只有蘑菇了。晚上,蒋澄思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蘑菇笑脸相迎:“蒋总,你要的报告我已经重新发了。”蒋澄思脱下西服:“你的下属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我下属犯的错?”

“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做的时候,哪犯过错。”“小芸还年轻,犯点错误也正常。”蘑菇说,“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能踏踏实实干活就行。”“你还是应该严格要求你的下属,一个好的下属能给你省很多心。”蒋澄思倒了一杯冰水,背靠沙发上,双脚放到茶几上。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那我应该像你要求我一样,要求她。”蘑菇不屑道,“你不知道,在过去两年,我有多怕你,看见你都想绕路走。”“你不知道,在过去两年,我又有多怕你,怕你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个男人。”蒋澄思笑了。原本是拌着嘴的,听他这么一说,蘑菇头一歪靠在他身上:“油嘴滑舌。”

蒋澄思不常说情话,不经意间说起,蘑菇还是很受用的,“那你现在不用怕了,我的灵魂已经属于你。”“我才不要你的灵魂,我只要你的身体。”蒋澄思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次日中午,盈盈约蘑菇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吃完后顺便在商场闲逛。“你看这条珍珠项链好看吗?我喜欢好久了,下月去日本旅游,看看有没有。”路过塔思琦的专卖店,盈盈比画说。“嗯,挺好看的,在日本买估计能便宜三分之一。”“这个呢?”商场内的大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吸引了蘑菇的注意。蒋澄思在回答记者的问题:“互联网金融肯定是一种大趋势,传统金融业会面临大洗牌,其实我们在两年前就调整扩张战略,例如缩减物理网点的建设,致力于开发互联网金融平台……”“原来蒋总在杭州参加互联网大会啊。”

盈盈也凑过来看。蘑菇想起昨晚难得和蒋澄思吃饭,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理会。后来,蘑菇的电话就响了,是项维打来的:“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告诉他,今晚的庆功宴,连孙董都来了,让他赶紧过来。”蘑菇原话转述,蒋澄思还是坚持陪她吃完饭再去,结果这一去深夜才回,一大早又到杭州开会了。之前两人数日未见,本打算这周末能好好聚一下的。“LAZ作为全球知名的独立另类资产管理机构,首次参与的在华投资项目也是互联网金融项目,请问贵司会重点投资互联网金融产业吗?”记者提问。“那是当然的,互联网金融在中国的发展全球瞩目,尤其是支付平台的。事实上,除了互联网金融,LAZ也积极寻找其他互联网相关产业的在华投资机会……”“哇,这个女的好漂亮,不过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盈盈说。蘑菇也注意到这个坐在蒋澄思身边的迷人女子有些面善,却一时回忆不起来。下午,蘑菇主导的大型投资项目第一次过会。因为投向是新兴产业,而且投资金额较大,面对评审会成员的纷纷提问,蘑菇过关斩将。最后,投委似乎对蘑菇的演讲很满意,以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通过。关注了一年的企业,好不容易争取到投资的机会,两个月以来的调研准备,终于获得通过了,蘑菇也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会后,蘑菇打开手机,看到蒋澄思的微信:“今晚来杭州陪我吧。”蘑菇就回复了一字:“好。”B城离杭州也有千里之遥,蘑菇是乘坐最晚一班航班到达杭州的,抵达酒店已经十二点多了。蘑菇此行十分注意,幸好蒋澄思住的是行政楼层,与随行的员工分隔开。蘑菇依安排入住他隔壁的房间,刚放下行李,就听到敲门的声音。见到他,她笑弯了眉,他却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密密地吻在她的唇上、脸蛋上、肩膀上,她在他怀里放肆地笑着:“慢点,慢点,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千里送外卖?”“咚,咚。”是敲门的声音,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蒋总,我是江颜,你在吗?”原来敲的是隔壁房门,两人舒了一口气。江颜?那个今年新进庄美的美女?蘑菇内心困惑,这大半夜的敲门做什么?“咚,咚。”门再次被敲响。“阿思,是我,开门吧。”还是隔壁的敲门声,蘑菇听出是昨天LAZ发言的那位女子的声音。未几,蒋澄思的手机响起,他极不情愿地抽身去接:“哦,我还没回房间。”“好,一会儿32层酒吧见。”此时的蘑菇也坐起整理衣物,斜眼看着他:“这大半夜的找你什么事?”“工作上的事。”蒋澄思吻了吻她的前额:“一会儿先睡,不用等我。”扫兴的蘑菇真的连“好吧”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酒店在西湖边上,好久没睡到自然醒的蘑菇吃过早餐,闲来无事到西湖溜达。“起来了吗?”蒋澄思的电话。“哼。”被忽悠过来却独自一人的蘑菇应了一句。电话那头的人也笑了:“今天西湖附近的会展中心举办车展,都是顶级跑车,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不看,反正买不起。”“我送你呗。”“别以为我不敢要。”蘑菇赌气说。车展上名流和明星云集,展位上的车模也明艳动人,有两家着名车商的CEO都来了,现场讲述自家车的设计理念。还有几款概念车的外形极具动感,蘑菇也是大开眼界。“有看上的吗?”“有啊,看中了一辆兰博基尼。”“那就下单吧,我让Cici过去付定金。”“你说真的?”“我是真的不想再开你的甲壳虫了。”虽然蒋澄思有两辆豪华越野、一辆超跑,但是基本没时间开。商务出行都有专车接送,生活中出行开得最多的还是蘑菇的小甲壳虫。蘑菇想起他手长脚长,开甲壳虫局柚柚子促的样子,就想发笑了。“你也有跑车啊,我开你的就好了。”“这太招摇了。”蘑菇汗颜了,开法拉利招摇,开兰博基尼就不招摇了?晚上,蒋澄思回到酒店,蘑菇递给他一个车模。“会不会太奢侈?说买就买?”蘑菇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算什么啊?不只这个,其他的,你想买都可以买。”“你是想包养我吗?”“我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的财富,给你最好的东西。”蒋澄思的态度诚恳。看见漂亮的就想买给他,吃到好吃的就想打包给他,遇见什么好事总会不自觉想起他,与他分享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喜欢一个人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那问题来了,你到底有多少财富?”蘑菇俏皮地说。庄美员工的收入属于同行业中的高水平,蘑菇自觉薪酬已经挺高的了,蒋澄思职位比她高N个级别,薪酬肯定难以想象。而且作为投资从业者,薪酬只是收入的一部分,投资收益才是大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Cici。”蒋澄思笑了。“那好吧,你让Cici给我做个表?”蘑菇知道Cici还管理着蒋澄思的私人事务。“你要对我进行FDD(财务尽职调查)啊?”蒋澄思将蘑菇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支起胳膊看着她。“那当然,你可是我终身投资的项目。”蘑菇手抵在胸前。蒋澄思轻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蘑菇以为他要使坏,却好久都没有动静,侧脸一看,他居然睡着了。估计他也是累坏了,这两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时候该死的电话又响了,蘑菇拿起一看,是一个叫Lily的人打来的,她把手机直接关进浴室,然后上床乖巧地陪他睡下了。次日清晨,睡了个整觉起来的蒋澄思神清气爽,身边的可人儿还在梦中,他来到酒店的健身房跑步。落地窗外是西湖美景,虽然是冬日,但细雨蒙蒙的西湖也有种别样的美丽。“昨晚为什么没有接我电话?”黎藜走上他旁边的跑步机。“哦,找我有事吗?”蒋澄思问。“我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却被另一个机构抢先认购了。”“然后呢?”“你猜那家机构是……”黎藜鬼魅地朝他笑了。蘑菇打了一个大喷嚏,她看了一下表,下午三点十九分,项目终审会很快要开始了。在庄美,等值5亿人民币以上的项目投资属于大额投资,需要过两次会。虽然这是蘑菇第一次主导的大额投资,但她一点都不紧张。因为终审会有七位成员,其中两位董事会成员、四位业务部门主管,以及蒋澄思。

当蘑菇势在必得地介绍完整个项目,两位部门主管点头表示认同,林总是自己部门的老大,更不用说了。现在只差一票了。这时,项维提出了第一个问题:“M,我看这家企业本身没有做过养老项目?”“这家企业主营的医疗器械,具备医疗方面的经验。至于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营管理,他们已经和一个韩国高端养老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前期韩国方面会派出专家过来指导。”这个问题,还是好解答的。“据我了解,我们也没有投过类似的产业?”“中国老龄人口越老越多,老龄化速度又快,政府的设施建设和服务又跟不上,高端养老以后一定是个趋势。我们是没有产业的经验,但是大势所趋,我们应该趁早介入。”蘑菇回答。“要知道走得太快就会成为‘先烈’。”项维接着说,“我只是觉得这次投资金额这么大,还是应该慎重一点。”经过这么一折腾,方才表示认同的两位主管似乎动摇了,项目该不会被否了吧?蘑菇的心有点悬着,她将目光投向蒋澄思。“我觉得项目本身不错。”蒋澄思发表意见,“但是William说得有道理。要不这次先搁置投决,回去考虑一下如何回避风险点,下次再议。”蘑菇前脚出会议室,后脚就给蒋澄思发信息,让他晚上早点回家。这次真怪自己太自信了,事前也没有和蒋澄思通过气,弄得刚刚差点下不了台。这天晚上,蘑菇在家里来回踱步,听见开门的声音,就迎了上去。蒋澄思见她一反常态,乖巧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和脱下的西服,还备茶送到书房,也笑了。“今天累吗?”蘑菇正殷勤地给他揉肩捶背。“你别这样,我瘆得慌,有话直说。”蒋澄思说。“你说我那项目该怎么办?”“项维不是提了几个问题吗,你逐一化解了就行。”“那个项维……”蘑菇顿了顿,“项总提的问题,确实有点难办。”蒋澄思知道她现在恨不得活剐了项维,于是说:“他不是说你们没有经验吗,还说这次投资金额大,风险高,那你就找个有经验的机构一块儿投,分担风险就行了。”蘑菇茅塞顿开,转念一想:“可这么急,上哪儿找?”“我认识一个,可以推给你。”“谢谢。”蘑菇笑逐颜开。“那我是不是该有赏?”蘑菇高兴地坐进他怀里,仰着脸胡乱亲了他几下。“好啦,快点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你这也太敷衍了事了吧。”蒋澄思不屑。“事成之后再重赏吧。”“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蒋澄思轻笑。

次日下午,蒋澄思在办公室听财务部门汇报明年的财务预算方案。“阿思,我们的人正在你们这边开会,你们负责这个项目的小妞也太搞笑了,居然很大方地说能分我们10%的份额。”黎藜在电话里气冲冲地说。“你想要多少?”蒋澄思快人快语。“起码51%。”“50%吧。”那边的黎藜盘算了一下:“好。”“他们在哪个会议室?我过去一下。”“在你们投资部的会议室。我正好在附近,我也过来听一下吧。”蒋澄思正要劝阻,对方却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蒋澄思和黎藜出现在投资部,不明就里的部门主管林总闻讯赶来了,忙问:“蒋总和黎总大驾光临,不知是何事?”谈判进入了僵局,当这三人同时出现在会议室时,蘑菇是喜忧参半。底下的人也纷纷议论:“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当他们坐定,双方向各自的领导低声汇报情况后,谈判继续。“M小姐,10%的份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别忘了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们。”黎藜咄咄逼人,“LAZ是什么机构你了解过吗?别说这只是6个亿的小项目,哪怕是100亿的项目,如果拿不到话语权,我们都是不会投的。”蘑菇被喷了一脸,心里极其抵触:“黎总,这次是我们主动提出合作的,但这个项目毕竟是我们先拿到的,所有的条款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跟被投企业争取回来的。”“你以为LAZ去谈就拿不到这些优惠条款吗?如果不是你们早签了全额认购意向,我根本不会坐下来和你谈。”黎藜说。“双方之前对合作的理解有偏差,现在我们再谈一遍,看怎么缩小这些的差距吧。”蒋澄思四两拨千斤,将讨论的主题回归项目。后来的谈判,完全是蒋黎两人控制局面,蘑菇完全插不上话,一张口就被自己的主管林总示意噤声。一小时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会议结束。会后,项目组的小姑娘纷纷讨论:“真是开眼了,两大顶尖金融机构的领导坐下来谈项目。”“高手过招,这么冗繁的条款居然言简意赅就谈完了。”林总临走时和蘑菇交代:“这项目是蒋总亲自和黎总谈的,你要尽快落实签约,别有差池。”蘑菇点头称是,却窝了一肚子火,憋得脸都红了。这么好的项目凭什么就这样分50%出去?都怪那个项维,提的那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当年软银投淘宝的时候就投过中国电商吗?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愤而跑到海外部,要找项维理论。“项总现在在见客人。”秘书说。蘑菇坐到沙发上等候,门是虚掩着的,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那个M也是够倔的,要是我的下属,我早就批评她了。”“黎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最后结果您满意就行。”项维说。“哪能谈得上满意啊,我也就看在阿思的分上才不多生枝节。”“黎总,您大人大量。”项维说,“今晚定在夏宫吃饭,Cici已经过去点菜了,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不如我们等阿思一起吧?”“蒋总还要过预算,说让我们先过去。”项维说,“对了,您第一次过来,一会儿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部门。”“好呀,我早就久仰庄美海外部的大名了。”“阿思……”这声音如此熟悉,蘑菇想起在杭州那晚也听过。此时,蘑菇的电话响了,是蒋澄思打来的,她到门外接听。“我知道你今天很不高兴,今晚一块儿吃个饭吧……”

蘑菇说话的时候,正好项维和黎藜从她身边经过,并未留意到她。后来,蘑菇上网查了一下黎藜的简历,LAZ新任大中华区总裁,硕士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本科毕业于B大。原来是大学同学,难怪这么面善,之前她在绫香的婚礼上见过。一开始,蘑菇以为自己入错酒店包间了,因为里面摆满了鲜花。“这是怎么回事?”坐在鲜花丛中的蘑菇感觉很怪。约莫一刻钟,蒋澄思也来到了。“你是为了今天的事弄这些赔罪吗?”蘑菇指了指周围。“当然不是,你忘了?”蒋澄思盘腿而坐。“忘了什么?”“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不会吧?”蘑菇不相信,打开手机算日子,还真是。“好吧,算你有心了。”蘑菇说,“我想起来你从来没有送过我花,其实我也挺好追的吧。”蒋澄思用沉默表示不敢苟同。原本蘑菇有一堆话等着问他,为免破坏气氛还是忍住了,只问一句:“LAZ的黎总是你大学同学?”“嗯,Lily是我同学。你还在为今天的事耿耿于怀?”蘑菇不作声,他说出了她的情绪。“你现在越来越显露出资本家的本性了。”蒋澄思取笑。“什么本性?”“贪婪。”蒋澄思说,“虽然是被生分了一半,但是LAZ是全球知名的机构,也是强势的。”蘑菇知道他今天是尽力了。“下了班就不要想工作了。”蒋澄思打开餐桌上的香槟,给蘑菇和自己倒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吗?”蘑菇摇摇头,表示毫无印象。“三年前在夏宫,我们坐在门口的位置。”蒋澄思提醒。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还点了一桌子的菜。”蘑菇恍然大悟。“我还得你当时说过的话。”蒋澄思感叹,“以至于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见到你,都感觉在做梦一样。”人生兜兜转转,光影交错,明明是不相干的人却偏偏走到一起。蘑菇也是感慨万千,眼前的男人比起当年,风度依旧,却越发持重。“Cheers(干杯)。”“Forwhat(为什么)?”“Youcompleteme(你使我完整)。”这时,窗外闪现姹紫嫣红的烟花,两人站到窗前仰望,绚丽的烟火在夜空到达顶点绽放光彩,又有如繁星飘然落下。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既定的事还是要做的。第二天,蘑菇给被投企业打了电话,告知准备与LAZ共同投资的事。“前几时LAZ也来找我们谈过这个项目,但是我们说了已被你们全额认购,没想到他们果真找你们去了。”被投企业说。

“什么?LAZ找你们谈过?”蘑菇皱着眉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小芸敲门进来:“这是LAZ发过来的协议初稿。”蘑菇翻开协议逐条细看:“优先回报权?我不记得我们谈过这个条款。”“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对方一口咬定有。”小芸说。LAZ负责和蘑菇对接项目的Wendy,也是个厉害的女人,每次和她说话就跟吵架似的,真是物以类聚。蘑菇想起就头疼,她硬着头皮给Wendy打了电话。“我很肯定,当时开会,无论是我还是蒋总都没有承诺过这个条款。如果您一定坚持,那我就去问蒋总。”“好呀。”对方态度十分不屑,“我和黎总正在你们蒋总的办公室,你过来吧。”“好呀。”蘑菇可不吃这一套,反正是无中生有的事,谁怕谁。她就觉得这事老扯上蒋澄思过意不过去,撇开私人关系,在公司她和蒋澄思起码差了十几个级别,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层级来解决。还有,作为下属,这个Wendy也是奇葩,动不动就把事情往上捅,老爱搬自己的领导黎藜出面。领导把事情都干了,还要你干吗?蘑菇抱着协议稿来到了首执办公室,她已有两年没来过这里,装设发生了一些变化,苏州园林美景已经撤去,铺上了白色斜纹的大理石,显得明亮宽敞多了。蘑菇进了办公室,发现蒋澄思、项维、绫香,还有庄美的好几位高层都在。“蒋总,您这位下属也真挺执着,非要过来和您确认我们谈过的条款。”黎藜笑里藏刀,“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们蒋总?”蘑菇并未理会她,直接走到蒋澄思身边,俯身指出有异议的条款,然后胸有成竹地看向黎藜。蒋澄思看完皱眉望向黎藜,思量片刻后:“没错,这是我和黎总谈的,忘了知会你。”“但是……”蘑菇大感意外。“我说,如果你对LAZ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还谈什么合作?”黎藜嚣张地说,“Wendy,你陪这位M小姐再过过协议,免得说我们无中生有。”两人出来后,Wendy笑着说:“你真是自取其辱,区区条款又算什么,你知道蒋总和黎总是什么关系吗?”蘑菇板着脸说:“是同学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如果是前男友呢?”这话犹如当头一棒,蘑菇一直觉得这事不对劲,却又不明所以,这下可就一目了然了。昨天被生生压了下去的情绪,突然就冒了起来,她当即找了一个偏僻处,给蒋澄思打电话。“黎藜是你前女友是不是?你对她余情未了,把我的项目让给她是不是?还拉上项维来演戏是不是?”电话一接通,蘑菇连珠炮般地问。

蒋澄思冷静地回答:“我还在会上,一会儿回你。”中午的时候,蒋澄思来了电话,蘑菇当然是没接。临到下班的时间,蘑菇被部门主管林总叫了过去。“今晚LAZ美国总部的高层过来,我们举办了一个欢迎宴会,上头临时决定让你也参加。”“为什么?”“我们不是和LAZ共投了一个项目吗,你又是项目负责人,准备安排你今晚做一个演讲。”“可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不是给你时间准备了吗?宴会七点开始,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今晚所有的领导都会出席,你要好好准备一下。”宴会的地点虽离公司不远,但是路上堵车,蘑菇是抱着电脑冲到会场的。部门主管林总见到她,当下就责难:“怎么不换身衣服过来?”

因为时间都花在演讲稿上,蘑菇穿着制服就过来了,哪里像在场的各位穿得那么华贵亮丽。蘑菇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唯一能撑得住场面的就是脚上的高跟鞋了。恰好绫香过来为她解围:“我多备了一套礼裙,随我来。”蘑菇换上了一件黑色高腰蕾丝裹身长裙,绫香帮着绾了一个简约的发髻,还化了一个明媚的妆容。“你比我丰满,穿起来前凸后翘的,真好看。”绫香赞赏,“可惜没有准备首饰,不然就更完美了。”“已经很感谢了。”蘑菇看着手机上的PPT,还默默念着演讲稿。一会儿是全英文脱稿演讲,要是说错说漏,穿得再漂亮也全白搭。宴会开始,孙董先行发言,欢迎LAZ的高层一行到访,还当众宣布两家公司计划在境外组建一个规模上百亿美元的基金,在境内也会在直投项目上开展合作。

蘑菇作为两个机构携手投资的第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开始发言。见她落落大方地上台了,发言娴熟流利,仪表端庄得体,面带微笑犹如桃花盛开,蒋澄思一时竟看得入了神。“难怪你这么护着她,还是挺漂亮的嘛。”坐在一旁的黎藜揶揄。演讲结束,掌声四起。因为演讲出色,下台后本来想撤的蘑菇,被部门领导林总叫住,四处拎去敬酒,一路敬到了主桌。LAZ的总裁盛赞蘑菇挑项目的眼光,还主动向大家介绍LAZ在国外曾经投过类似的项目,非常成功,获得了高额的回报。庄美的一位董事说:“公司怎有这么漂亮的女员工?”孙董笑说:“那是你孤陋寡闻了。”蘑菇礼节性地与蒋澄思及黎藜碰杯,笑容十分牵强。后来,也不知道谁建议要合影,大家一拥而上,原本站在LAZ总裁旁边的蘑菇被挤到一边。

“啊。”蘑菇裙子窄,迈不开腿,鞋跟又高,脚一扭差点整个人倒在地上。“你没事吧?”绫香看见赶紧过来扶她到一旁。“我好像扭到了。”蘑菇汗都冒出来了。“我陪你上医院看看。”“别,你还得在这里顾全大局,我让萧河开车过来陪我去吧。”绫香抬头恰好对上蒋澄思关切的目光,于是对蘑菇说:“别,我还是打电话让明达过来吧。”明达陪蘑菇到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看病,幸好医生说无大碍,敷点药,行走多注意就行。折腾了一晚上,本来就没吃饭的蘑菇饿得饥肠辘辘。明达又陪她到附近的深夜食堂吃饭,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明达很是怜悯:“你也是挺长情的,都这么久了还一个人,老包那边孩子都有了。你还是赶紧再找一个,凡事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只见蒋澄思和绫香一前一后走过来。蒋澄思凶巴巴地走到蘑菇跟前,忽然就蹲了下来,脱下她的高跟鞋,检查她的脚。

绫香则拽着一脸蒙的明达告辞了。“我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再穿高跟鞋。”

蒋澄思轻揉她的脚腕。“可我需要这个。”蘑菇任性地说。“你不需要这个,你只需要我。”他这么一说,蘑菇也有点动容了,可是想起今天的事,“哼”了一声缩回脚。“这次把你的项目分给LAZ,确实是公司战略布局的需要,希望和LAZ搞好关系,有助于开展美元基金合作。这无论对庄美还是对我个人的发展,都非常重要。不过,LAZ确实在投资养老产业上有成功经验,在日后项目管理上能提出许多建议,这对被投企业也是一件好事。”蒋澄思仔细解释。确实今天被投企业得知LAZ加入都要笑到颤抖了。“可这事你一开始没和我商量就是不对。”蘑菇抓住重点。“这确实是我不对。”蒋澄思态度诚恳,“我只是怕你误会我和黎藜。”“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吗?你太小看我了吧。”蘑菇嗤之以鼻。蒋澄思用沉默表示不敢苟同。“你快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蒋澄思眼神变幻莫测,笑着摇摇头。“你发誓?”蘑菇穷追不舍。“我发誓我永远爱你。”蒋澄思将蘑菇轻轻拥入怀。

次日中午,蘑菇约绫香在公司附近的意大利餐厅吃饭。“我知道啊。”绫香喝了一口海鲜汤,“黎藜是我的大学室友。”

“原来你早知道他们以前是一对啊。”“怎么看你一副沮丧的样子?”绫香奇怪。

“在这个防火防盗防前任的年代,如果一个帅气有才又多金的男人,有的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前女友,那该怎么办?”

蘑菇郁闷道。自己还防错了,之前防的都是孙小姐,结果现在出来一个黎小姐。“啊,原来你是不自信啊?”绫香笑道,“说个事让你嘚瑟一下,我前后见证了蒋少三段感情,他的两位前女友都是倒追他的。”“真的吗?”蘑菇突然提起精神。“当然。蒋少和孙小姐在一起,很大程度是因为孙董,因为他的赏识,而且他为蒋少父亲提供了很好的医疗条件,我感觉不出蒋少对孙小姐有太深的感情。至于黎藜,她是我们的级花,学习成绩好,外表总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当时,蒋少是班长,她是副班长,后来蒋少是院学生会会长,她是副会长,再后来蒋少是校学生会主席,她是副主席,一路追随。总之,大学四年总能见她围绕在蒋少左右。刚开始,蒋少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可能是朝夕相处,被说郎才女貌多了才在一起的。”绫香嫣然一笑,“唯有你,是他主动追求的,还一追就追了两年,实在是太肉了。”“肉?”对比商场上的强势,蒋澄思在她面前确实收敛不少,只不过蘑菇后知后觉,“他追了我两年?你怎么知道的?”“我对他太了解了,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从前他就是像神一样的存在,优秀、孤傲、克制、喜怒不形于色,但从他看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七情六欲。”蘑菇咽了一口果汁:“你这也说得太玄乎了吧,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绫香笑着说。原本每年圣诞节前,都是庄美全员最放松的时刻,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如何度过这个节日。但是今年连蘑菇也看不明白了,这天一大早,居然收到了公开竞聘的通知。原因是,公司要成立一个新的境外直投业务部门,主要是筹备和LAZ合作的美元基金。蘑菇想起,一周前庄美正式宣布计划和LAZ合作,在境外共同组建一支百亿美元基金,主要用于境外私募股权投资。果然在午间的餐厅里,这次竞聘成了大家讨论最多的话题。盈盈也发表了见解:“一般来说美元基金不是归海外部管吗?为什么要专门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啊?”

蘑菇对这次的竞聘并不感冒:“可能是公司境外发展的重要布局。”“听说会空降一位高管来负责这个部门。”盈盈说。“你知道的真多啊!”绫香捧着餐盘过来坐下。“是呀,我听萧河说的,他也要参加这次竞聘。”这时,有三个香水味极浓的靓丽女生经过她们,蘑菇的鼻子有些敏感,不自觉擦了擦鼻子。“刚经过的是你们部门的江颜,现在庄美排名头号的美女,也要竞聘到新部门。”盈盈悄悄说。“她不竞聘也能去吧。”蘑菇揶揄。

这天,蒋澄思结束了为期三天的亚太商贸交流会议回到了B城。“听说你到香港的时候,两大家族的人都争相约见,看来这次新天季在纽交所上市,对他们触动很大。”蒋澄思前脚进办公室,项维后脚就来访了。“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蒋澄思满腹心事,脸上并无喜悦之色。“文氏家族的那帮老古董,当初你给他们推这么好的项目,他们还推三阻四的。现在半年估值翻了三倍,哭都来不及了。”项维仍自顾自说着,“不过也好,现在和他们谈合作就容易多了。”蒋澄思愁眉深锁:“对了,Lily那边怎样……”“黎总那边进展顺利。倒是公司这次人事调整,孙董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现在行事要更加低调小心。”蒋澄思又说,“还有,顺便翻翻以前的旧账,看看有没有落下把柄的。”“好。”

“你一会儿约一下徐律师,过一下法律意见书。”“昨晚才发给你的那几百页的法律意见书看完了?”项维难以置信。食堂的暖气坏了,蘑菇打了一个大喷嚏,路过的萧河见状,随手脱下西服递给她披上,被一起用餐的绫香看在眼里。“对了,你最近还是离萧河远点。”绫香说。“为什么?”“萧河这两年升不了中级经理都是拜你所赐。”绫香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其实萧河每次竞聘的成绩都不错,但都是拿到蒋少那边签字就给退了回来。”绫香说起直叹气。“为什么?”“你还记得上一次吗?”“哪一次?”“就是你扭到脚的那一次,那时你脚伤不便,萧河经常扶你出入写字楼,有一次被蒋少见到,我见他脸都青了。”“不会吧?他那么小气?”蘑菇一副吃惊状。“我也旁敲侧击过,萧河和你只是朋友关系,可他都不相信。”绫香无奈,“男人在这方面都不会大方的。”“那要这么说,我还不相信他呢!”“此话何解?”蘑菇便说起了那次的半夜敲门事件,绫香笑了:“我说你怎么不喜欢江颜。不过,这不都是正常的吗,记得有一次我和蒋少出差,住他隔壁上半夜就听见了三回。”“那他有没有……”蘑菇试探。“当然没有,身在名利场,他怎可能连这点定力都没有?”绫香扑哧一笑,“你和蒋少也是左手信不过右手。”“可这苍蝇也太多了,怎么赶也赶不完。”“所以,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内心一定要足够强大。”绫香笑说,“蒋少待你可是诚心一片,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

蘑菇想了想,点点头。晚上,蘑菇听见开门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蒋澄思被雨淋得半湿,正脱下大衣和鞋子。“外面下那么大雨,怎么不让老王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再上来?”蘑菇进浴室拿毛巾出来给他擦头。“今晚我和沈杏到南郊出席活动,开完会我让老王去送她了,我是打车回来的。”沈杏是公关部的副总,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蘑菇很大方地说:“你可以让老王先送完她再送你啊。”“那不是相当于我送她回家了吗?我这个身份,还是容易让人误会的。”“上司送下属回家也算是正常吧?你当年不也老送我吗?”蘑菇遥想自己当年老搭顺风车。“我又不怕你误会。”他毫不掩饰,蘑菇却有些羞涩:“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原本我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这问题出其不意,蒋澄思冥思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傻呗。”满心期待的蘑菇,迎头一盆冷水。“原来如此,我这么傻你都喜欢,你不是更傻?”“我喜欢你不是傻,我是疯了。”10、暗涌

两周后,公布竞聘的结果。

原以为这次竞聘只为组建新部门,没想到竟然是公司大范围的人事变动。风险控制、法务、人事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发生调动,境外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亦然。新组建的境外直投部门也由外聘的利丰来负责,而且直接汇报孙董。

这让蘑菇看不透,她也曾经问过蒋澄思,这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当然不会,这次人事变动我是知情的。而且我现在又不负责具体的事务,只有一些重要的项目我会在前期介入,后期也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近一段时间,蒋澄思频繁出差加班。盈盈频繁约蘑菇打发晚上的时间。这晚,盈盈又约蘑菇去看维也纳交响乐团的演奏会。

蘑菇打趣:“你最近不和萧河约会吗?”“别提了,他换部门以后忙得不见踪影。”“这是好事。萧河刚调部门,还升了中级经理,自然会忙一些。”蘑菇想起不久前,她煞有其事地跑去和蒋澄思说,自己和萧河一点关系都没有。

音乐会结束后,盈盈接了个电话,蘑菇走在前面,来到停车场取车,结果怎么也开不了车门。

“小姐,你开错车了。”

蘑菇转过身,原来是一个肤色微黑、俊秀不凡的青年男子。“你的车应该在那边。”男子指了指。蘑菇望向不远处,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兰博基尼跑车。

“抱歉。”蘑菇窘迫。

出停车场转弯,那辆车正好开出,停下来让蘑菇先过去。

蘑菇摇下车窗微笑表示感谢。

“你认识刚刚那人吗?”盈盈问。

“不认识。”

“你还是赶紧找一个,不然那些谣言都要上天了。”盈盈感慨。

“此话何解?”

“那天我去投资部听来的,说你年轻漂亮却一直不找对象,住高档住宅开豪车,珠宝包包一大堆,是情人的标配。”

蘑菇开着车,却下意识摸了一下颈间的翡翠吊坠:“那你信吗?”“我当然不信啦。”盈盈嗤之以鼻,“你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还要 凌晨五六点起来赶飞机,这样的二奶,也太励志了。”

蘑菇大笑:“哈哈,知我莫若你。”“我了解你没用,还是赶紧找个爱你的去吧。”

“好,好。我这就去。”蘑菇笑了。

天微微亮,光芒从厚厚云层的边际透射出来,万籁俱寂。

刚结束一场越洋电话会议,项维递来一杯浓缩咖啡:“我想起了你刚入职那会儿的癫狂状态,没日没夜的,真觉得你是个疯子。”

蒋澄思合上文件:“我知道你当时和我搭档,都要恨死我了。”

“说实在的,我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没有那时候的积累,我也走不到今天。”项维笑说,“还记得你说过,千万别在该奋斗的年龄选择安逸。”

“那现在呢?”

“现在是有事干的感觉真好,到了这个年纪,不然就太寂寞了。”项维自嘲,“只不过……”

蒋澄思转头看他:“什么?”

“她就真的值得你那么做?”

蒋澄思没有应答,看向落地窗外晨曦中高楼林立的商业区。

临近春节,蘑菇作为投资方,忙于出席被投企业举办的年会。

这晚,蘑菇受邀出席与LAZ共同投资的养老项目被投企业的年会。

原本是例行出席的,蘑菇没想到被投企业还邀请了庄美和LAZ的许多高管,境外直投部门的利丰也来了。

蘑菇被安排坐在主桌,对面坐着黎藜,她忽然就不自在了。

没想到最后连蒋澄思和项维都来了,主办方是喜出望外,连忙请他们坐到主桌。蘑菇坐在蒋澄思旁边,也觉得怪怪的,微信问:“你也是来凑热闹的?”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见他一本正经地放下手机与人交谈,蘑菇很想笑。

黎藜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嗯,晚上的会临时取消了。”

宴会开始才上了头三道菜,就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了。被投企业的董事长徐总见两位顶级金融机构的高层难得地都出席了,拉着蒋澄思和黎藜侃侃而谈,没说两句就来一杯,连带坐旁边的蘑菇也跟着倒霉,要一块儿陪酒。

不一会儿,利丰领着人过来敬酒,江颜也在列。

徐总说:“林总,您公司的小姑娘个个都国色天香啊。”

“哈哈,这位是小姑娘。”利丰拍了拍江颜,又指了指蘑菇,“这位可不小了,徐总您有好的资源可以介绍一下。”

蘑菇皱了一下眉,她与利丰并不熟悉,对方却表现出很了解自己的感觉。

“其实M姐也没大我多少。”江颜甚是得意。M姐?蘑菇整个人的感觉都要不好了。

徐总不相信:“莫小姐,你还没有对象啊?”

蘑菇还没回,利丰笑说:“您也不信吧,都快成大龄未婚女青年了,真让人操心啊。”

大龄未婚女青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将这几个字架在蘑菇头上。同桌的黎藜以及LAZ的人相视而笑,一旁的项维已注意到蒋澄思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其实我们干这一行的普遍晚婚晚育,这都正常。徐总,您刚说项目上需要和政府哪个部门联系……”

晚上,蘑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推开书房门,见蒋澄思靠在新购的羊皮沙发上翻看文件。因为蒋澄思长期霸占书房,书房都按照他的意思重新摆设,除了添了几样家具,上周还装了一套视频会议设备。

“在看什么呢?”她俏皮地凑了过去。沐浴过后,她穿着丝质的睡袍,发间散发着芬芳的气息,他伸出手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这是我节前要送礼的名单。”蒋澄思递给她看。一串长长的礼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头衔、礼品名称。蘑菇翻了翻,惊叹:“这么多啊。”

“可不是。”蒋澄思笑了笑,“你也不问问会收到什么礼物?”“我就不用了。”蘑菇摆摆手。

“连累你成为大龄未婚女青年,我总得有表示吧。”

蘑菇瞪了他一眼:“这是你情我愿的,还真不用。”

“可我礼物都买好了,也不好拿去退吧。”蒋澄思将一个紫色的锦盒在她眼前晃了晃。

蘑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扇形项链,数十颗钻石,碧玺和蓝宝石密集相间,色彩斑斓,精美绝伦。

蘑菇眼睛发亮,不禁皱眉道:“我戴着这个,人家会以为是假的吧。”“怎么会呢?”

蒋澄思说,“这项链特别配你那条裙子。”“哪条?”蘑菇抬头看他。

蘑菇换上了在多年前的宴会上曾穿过的那条露背白色缎面长裙,配上这条扇形项链,华贵大方,十分好看。

蒋澄思站在一旁看着,蘑菇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你还记得我穿过这条裙子啊。”蒋澄思从身后贴近她,手抚上了她光洁的背。

蘑菇觉得不对劲,试图阻止他游走的手:“你要做什么?”

“做我当年就想做的事。”蒋澄思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忘情地吻下去。蘑菇有些恍惚,那个晚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他英俊的侧脸,他温热的手心,他动人的心跳,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在这么久以前他就爱上了。

她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原木香气,一如那个让人沉醉的晚上……“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呢!”蘑菇抵在蒋澄思怀里。

“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就是最好的礼物。”蒋澄思低头轻吻蘑菇。

这天,蘑菇进书房找金融类书籍,听见蒋澄思在与Cici通话确认下周日程,由衷惊叹:“你春节也要开会啊。”

蒋澄思应道,“国外又没有春节的概念,该开还得开。”

“那你春节在B城怎么过?”蘑菇连问,“整个假期都在开会啊?”

“不会啊,你早点回来,我们可以去玩。”蒋澄思说。

“去哪?”

“这里。”蒋澄思拿起旁边的一本杂志递给她。

是文华新开的一家高端温泉酒店,位于天月山山顶,离B城二百余公里。整个酒店只有22间客房,每间客房不但配有户外的无边私汤,能边泡温泉边欣赏山间的美景,房顶还是用全玻璃覆盖,晚上拉开幕帘就能欣赏漫天的星星。

光看图文介绍,蘑菇心里就很美。

于是,蘑菇年初三就离家启程回B城。

出发前,蘑菇拉着蒋澄思去超市采购了一大袋零食。

“不用买那么多吃的,酒店都有。”蒋澄思试图阻止她。

“路上开车也要4个小时,”蘑菇说,“而且这次旅行感觉春游,以前每回春游我妈妈都会给我准备好多吃的。”

蒋澄思笑了,“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应该都是她亲手做的吧。”

天微微亮,地平线边际泛起淡淡的霞光,高楼的大街,市井生活的小巷也十分寂静。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

音乐台播放的是黄大炜的经典老歌,蒋澄思开着车心情不俗跟着哼了起来。

“你唱歌挺好听的。”蘑菇想起在欢送会那晚他的歌声惊艳全场。

“我高考结束曾在酒吧兼职唱歌。”蒋澄思说。

“不是吧?你还干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兼职?”蘑菇惊讶。

“都是为了讨生活,没有办法。”蒋澄思笑。

阳光打在他刚毅的侧脸,想起他的成长背景,蘑菇忽然难过,“我真很佩服你,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还那么地努力。”

“人生有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也不能因为上天给了你一副烂牌,你就不打了。”蒋澄思说,“学会将不好的牌面打得漂亮,才是最重要的事。”

蘑菇从心底佩服蒋澄思的不只是他的聪明,决断,勇气,更是他始终如一的勤勉,从来不松懈。

“这就是你一直努力的原因?”

“要知道,勤勉和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努力就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以后你越往上走就会越发现比拼的都是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人脉,机遇。”

蘑菇沉默一会,“那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你的发展?”须知道蒋澄思的人脉资源大多来自孙家。

“当然不会。”蒋澄思轻松地说。

“可你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才能不伤到任何人?蘑菇心里默念过无数次,却始终问不出口。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蒋澄思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车已出到郊外,蘑菇转头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北方的山宽阔雄伟,覆盖着高低不一的绿植,偶然经过一片湖,错落的松树倒映在结冰的湖面,如梦如幻宛如一幅工笔画。

因为出发得早,两人并不赶时间,从高速公路的下来绕行国道到百花古镇上午餐,游览了好一会,再重新上路。

快到天月山脚下时,天空乌云密云,风雨欲来。

蘑菇正要庆幸快到了,却遇见一个老奶奶站在路旁招手。

蒋澄思并没理会,开过之后,蘑菇执意让他停下,自己下车倒回去询问老奶奶情况。

“奶奶住在山上,问我们能不能送她一程?”

“这山很大,又快要下雨,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就是这样才不能不管啊。”蘑菇这边说完,那边就扶老奶奶上车了。

顷刻,大雨如注。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

“奶奶,是这吗?”每次蘑菇这样问,奶奶总是应道,“不是。快到了,快到了。”

“奶奶,您能认清路吗?”顺着奶奶所指,开了两小时还没到。

“啊,过了过了。”奶奶突然叫道,“快停。”

蒋澄思在拐弯的坡道上急刹,车子左前轮滑落弯路外的斜坡上,山坡不算陡峭,却正好卡在底盘。

蒋澄思看完车况,欲联系救援,却是没有信号。

“雨这么大,你们还是先到我家吧。”奶奶也站在雨中招呼他们。

一行三人,沿着下坡路,来到一个农家院前。

门是敞着的,门前的大黄灯泡也是亮着的,照亮了门前好一段路。

奶奶刚进门就喊道,“老头,我回来了。”

里面的人闻声出来了,是一满头白发的老爷爷,“雨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今晚就不回了呢。”

“我也是回来走了一半路,才下的雨。要一开始下,我今晚也住三丫那了。” 奶奶有和蘑菇说过,她这天下山是走亲戚,“幸好有他们二位送我回来,不然就坏了。”

爷爷连忙招呼他们进屋,放下背包,脱下外套,蘑菇才敢偷瞟一眼蒋澄思,因为从方才车出意外,还不是,应该说从奶奶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几乎默不作声了。

蒋澄思神色如常,只问道,“请问家里有没有固定电话?”

爷爷摇摇头,“固定电话要到山腰的镇上去打。”

步行到镇上却要两个小时,现已入黑,又天寒地冻,奶奶让二人留宿一宵明天再赶路。

爷爷奶奶到厨房张罗烧菜去了,蒋澄思和蘑菇则坐在炉火边取暖,蘑菇胳膊触了下他,“你可不怪我吧?”

计划被全盘扰乱,蒋澄思也是没心情搭话。

蘑菇自知理亏,开始滔滔不绝,“虽然今晚不能泡无边私汤,但是本来下雨就泡不了,况且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尊老爱幼又是我国光荣传统…”

他总爱她做错事后,自圆其说的样子。

终于,也是笑了。

很快饭菜做好端上来,有大白菜炖肉,土豆焖扁豆,红烧豆腐等,都是几样极其寻常的农家菜。

“这是什么?挺好吃的。”蘑菇指着一小碟糕点。

“这是自家做的年糕。”奶奶颇为得意地介绍,糯米磨成浆,红豆磨成粉,一层米浆一层粉间隔往上铺,再浇上白糖水清蒸出来。做这年糕可麻烦了,现在年纪大了,孩子又不在身边,要不是走亲戚,逢年过节也不愿做了。

奶奶有一儿一女都在城里打工,春节轮班,今年都没回来过年。

“我们老两口可冷清,今晚你们来,才有点过节气氛。”说罢,爷爷进了厨房取出一大瓶高粱酒给他们满上。

这酒烈,蘑菇抿了一小口,刺喉无比,干咳好几声。

蒋澄思和爷爷倒是碰杯就干了。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也是喜庆洋溢。

吃完,奶奶领着他们到里屋住下。

这房子应该是很久没人住了,家具都蒙上一层灰,两人简单地收拾一下房子。

蘑菇站到窗前研究,“原来这窗户是漏风的,难怪屋里这么冷。”

“别嫌弃了,好歹是带独立卫生间的。”

蘑菇扑哧一笑,“怎么感觉你很适应这里?”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比这差多了。”蒋澄思苦笑。

这时,奶奶敲门,提了一桶热水进来,“这水给你们洗漱的,一会我再烧一桶过来。”

蘑菇连忙谢过,这么原生态的洗澡方式,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因为舟车劳顿,又喝了酒,蒋澄思本来已躺下休息,听见蘑菇大叫,又滕然惊醒,前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卫生间的灯瘪了,他去找奶奶要来梯子和灯泡。

披着浴巾的蘑菇站在他身后,看见爬到顶上,取下灯泡又换上新的,然后灯又亮了,他转身朝她笑了笑。

她怦然心动了,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后过着寻常日子的他和她。

他下来了,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明黄灯光下的她楚楚动人,已是薄醺的他一股燥热,美人在怀也不想放了,抱起就往外走。

“我澡还没洗完呢。”

“别洗了。”

将人往床上一放,他旋即压了上来……

还在过着节,夜里偶有鞭炮声。半夜蒋澄思又折腾了她一回,她睡得迷迷糊糊,毫无防御能力。临近天明她才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已是白日,蒋澄思也不在。

蘑菇起身穿衣到屋外去,奶奶告诉她,蒋澄思早早起来步行到镇上去了。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山路泥泞,路途又远,蘑菇也是担心的,吃过早饭就坐在窗前左顾右盼。

没多久,蒋澄思回来了,蘑菇喜上眉梢。

因为正值新春假期,地势偏僻,救援最快也要下午才能赶到。

两人无所事事,蒋澄思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蘑菇则坐在一旁望天打卦。

云层遮天蔽日,蘑菇拿着一根禾草吹了吹,“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不会啊。”蒋澄思摇摇头。

“可你平常都那么忙。”蘑菇质疑。

“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没有特别要见的人,整个人都慢下来,什么都不用想,我倒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些,再多一些。”蒋澄思冲她笑了笑。

晌午,蘑菇躺在床上小憩,蒋澄思并无午睡的习惯,靠着床沿打开电脑看文件。

蘑菇在朦胧间,感觉身体异样瘙痒,她拍了拍始作俑者,“你要干嘛?你不是还有个电话会吗?”

“没信号,开不了。”

“那也不能成天干这档子事。”蘑菇想起昨天夜里那两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蒋澄思语带痞气。

“不行,我要睡觉…”

蒋澄思又哪会理会,缠着她轻声细语,耳鬓厮磨。

女人嘛,终归是好哄的,她手一松,他手就一滑了进去…厚厚的云层散去,冬日的暖阳渐露头角,午后阳光落在了山间,森林,田野,院落,窗前…年后,两人逐渐恢复了忙碌的步伐。虽然不能时常厮守,或者是想见即见,但是偶然在路上的匆匆一瞥,抑或是在会上的遥远相望,纵使整个过程不发一语,恋人间的心有灵犀总是溢于言表的。

这天,部门例会结束后,蘑菇被林总叫到办公室。

“澜馨是不是你管理的一只股票?”林总坐在转椅上说,“瑞林集团愿意出价收购我们手上澜馨的所有股份,你看一下这份收购要约。”

蘑菇接过文件,仔细翻阅。“你尽快做个卖价分析给他们回复。”林总吩咐。

“好的。”蘑菇应道。澜馨酒店是B城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由商人凌添仁创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这家企业是蘑菇初涉二级市场时就开始研究的,是她最早买入的投资股票之一。作为已持有超过5%该企业股票的机构投资者,蘑菇还代表庄美去参加过几次股东会,与掌门凌添仁有过几次长谈,对他印象颇佳。虽然已年近花甲,但他仍力主创新,与时俱进,是个谦逊和蔼的老人。他与蘑菇爸爸年龄相仿,每回见到蘑菇都会亲切地叫她“小莫”。

蘑菇心情忐忑地回到办公室,打开财经资讯系统,没多久就接到了澜馨的紧急电话,希望她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安排时间见个面。

见面约在澜馨酒店的旋转咖啡厅,来人是一位年约三十岁的青年男子,自我介绍道:“你好,莫小姐。我是凌添仁的儿子凌越,刚从法国回来不久。”“你好,小凌总。”蘑菇礼貌地与对方握手,总觉得对方面善。“从上周五开始,澜馨的股票就出现异常波动,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因为新发布的要与TomSim(法国着名室内设计师)团队合作的消息导致的,但是才两天时间,就发现瑞林买入澜馨的股票已到达举牌红线。”

“瑞林很明显是想通过收购澜馨,打开酒店市场的高端布局。”凌越皱着眉头,“相信你现在也已经收到了瑞林的收购要约。莫小姐,这是一场恶意收购,希望你们能继续持有澜馨的股票。”

“但是凌总,瑞林给出的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蘑菇十分为难,“我们也有自己的考虑。”“我明白你们的关注点。”

凌越说。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蘑菇看着眼前这位青年热情洋溢地讲解自己的雄心壮志,对澜馨未来发展的规划,创新的亮点,利润增长点……“我明白你对澜馨的热爱,也愿意相信未来澜馨在你的领导下会发展得越来越好。这次瑞林收购来势汹汹,你和凌老先生有没有想过坐下来和他们谈谈。”蘑菇爸爸也是做实业的,她很明白企业创始人对企业独有的情感。

“实不相瞒,瑞林找过我们。我爸为了这事和他们气急,都住院了。”“凌老先生没事吧?”蘑菇担心地问,“在哪家医院?我回头去看一下。”

“你有心了,我爸在养和医院,目前情况稳定。”凌越继续说。

“你说的事,让我再考虑一下。”蘑菇起身告辞。蘑菇到家已经十一点了,蒋澄思还没回来,她去了个电话。

“你今天刚出差回来,也不早点回。”蘑菇嗔怪。“我这边还有事,你别等我了。”蒋澄思说,“早点休息。”原本还想多说几句的,听见那边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知道他在忙,蘑菇也不便多说了。

换作寻常,做这样的决定,蘑菇是毫不犹豫的,不过今天倒是有点踌躇。

“那一会儿我就将这个卖价报给瑞林了。”会议结束后,小芸问。“先不着急,下午再报吧。”在正式回复瑞林前,蘑菇决定探望一下凌添仁。中午时分,蘑菇来到了养和医院。问询完凌老先生所住的病房,蘑菇刚走到病房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执声。“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赶紧走。”凌添仁涨红脸大声说。“凌老,您别这么冥顽不灵,和我们合作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澜馨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突然身边有个人闪过,冲进病房,喊道:“你们来干什么?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父亲的!”接着,两个身穿正装的人气急败坏地从病房出来了。蘑菇真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提着鲜花和水果,忐忑地进了病房。凌越正拍着凌添仁的背,劝道:“爸,您别生气。”

“您好,凌总。”蘑菇尴尬地说。凌添仁抬头见是她,说:“哦,小莫,你来了。”蘑菇礼貌地寒暄几句,凌添仁就开始叹气。“来的是瑞林的人,他们说要把澜馨发展成连锁酒店,每年以十家新店的速度扩张。这样的扩张速度怎能保证装修质量和管理水平?澜馨是老牌的高端酒店,这样只会把牌子做砸了。”蘑菇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搭话。“小莫,请不要把股权转给瑞林,拜托你了,重重地拜托你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自己面前弯下腰,蘑菇犹如惊弓之鸟,赶紧扶起他:“凌总,您别这样,千万别这样。”顷刻,蘑菇起身告辞。凌越坚持相送,边走边说:“莫小姐,我知道这事让你十分为难。但听我爸说,你是澜馨股东会一次都不落下,会认真投票,给我们的重大决策提供建议,真正关心澜馨发展的股东。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股转的事。”下午,蘑菇出现在林总的办公室。“M,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蘑菇刚说明来意,就被林总打断,“昨天我不是让你分析卖不卖的问题,而是让你分析卖多少钱的问题。”“我作为这只股票的管理人,有理由相信继续持有……”蘑菇继续争取。“M,澜馨的人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你让他们别妄想了,这事没那么简单。”此时,林总的电话响了。“好的,好的。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办。”林总语气恭敬地说。挂完电话,林总说:“你赶紧和瑞林的人接洽股权转让的事。”蘑菇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不得不给凌越打电话说明情况。“我很理解你的处境,如果你们确定要转让股权,就转给我们吧。”“你们的资金会有压力吗?”蘑菇不由得担心。

“当然有。”

凌越说,“但澜馨是我爸爸一手创立的,他对待澜馨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旁落。”

林总听完蘑菇的汇报后,显得有些不满。

“林总,根据澜馨的股权受让条款,确实约定在同等的条件下,澜馨的管理层有优先回购权。”“这不是出现竞价了吗?澜馨也太执着了吧?”林总没好气地问,“目前拟定的卖价是多少?”

“16.35元。”

“那你和两边都说一下吧。”没想到几番来回,瑞林居然将买价提高到19.15元。由于庄美目前持有澜馨1800万的流通股,每提高1块钱,就意味着需要多付出1800万元的成本,蘑菇第一次感受到资本市场的凶狠。

“刚接到消息,光辉已经和瑞林达成收购协议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电话里的凌越有些沮丧。目前凌添仁持有澜馨33%的股权,光辉证券排第二,持有19%,再就是庄美,持有12%。

蘑菇能感受到凌越的压力:“凌总,我很抱歉……”左思右想之下,蘑菇来到了C座10层。

Cici知道她和蒋澄思的关系不一般,起身说:“蒋总在开会,我和他说一声你来了?”“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蘑菇说。一小时后,项维、绫香送黎藜一行人从首执办公室出来,众人见着蘑菇也是意外。蘑菇敲门进去,称呼一声“蒋总”。

蒋澄思正看着文件,抬头见是她,笑了:“不管在哪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行。”“嗯。”蘑菇应着,“我想和你说个事。”蘑菇简单地说了一下澜馨的收购案以及她自己的想法。“原来是为了这事啊。”蒋澄思笑说,“这种恶意收购在资本市场上并不罕见。你作为这只股票的投资者,考虑投资收益才是最重要的事。”“但是澜馨是B城的老牌酒店,也是凌总的心血,如果任由资本横行,它一定会被做垮的。”“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蒋澄思反问,“你只需要对你的投资人负责,不要感情用事,也不要先入为主。”“在这个实业误国、炒房兴邦的时代,发展实业举步维艰。资本买卖只是短短的瞬间,而实业发展却需要岁月沉淀。哪怕是资本家,也应该有保护优良企业发展的责任。难道不是吗?”蘑菇眼巴巴地看着蒋澄思。蒋澄思决绝地说:“当然不是。资本家只是负责挣钱,锄强扶弱是慈善家该干的事。”蘑菇无比失望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在你眼里,难道就没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事吗?”当晚蒋澄思彻夜未归,蘑菇在夜里醒了两回,看见身旁空空如也,也再难以入睡了。

后来,庄美还是与瑞林签订了转让协议,这段时间蘑菇都是在沮丧中度过的。一方面是为无法帮助澜馨而感到内疚,她与凌越通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电话,到最后凌越都要反过来安慰她了;一方面更是对蒋澄思的无情感到失望,虽说两人在一起前,她就知道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商场上对他锱铢必较、冷酷无情的评价不绝于耳,但这些评价转为现实,当真在她面前出现时,她在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怎么郁郁寡欢的样子?你和蒋少闹别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绫香问。“没有啊。”蘑菇摇摇头。“你有什么事都特别爱上脸,和我说说吧。”绫香说。蘑菇将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你知道吗,我都要怀疑我们的价值观了。”“你把这事想得太严重了吧?蒋少也是在商言商,在其位谋其政。”绫香说。

“所以,每当我和他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都会让我屈服。上次和黎藜,他让我顾全大局,这次又说我感情用事。

他总将利益看那么重,我和他真是两个世界的人。”绫香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在外面做事也有他的难处,你还是要多理解。”

这时,食堂的电视里播出了一则财经新闻,说的是澜馨酒店已和文华达成品牌转让协议,出让核心资产澜馨酒店品牌。“凌总,我看到新闻说你们把澜馨品牌转给了文华?”蘑菇打电话给凌越。“是的,中间的交易过程复杂,回头再一一细说,不过总算阻止了瑞林的收购。”蘑菇也不方便再问:“那就好。”每逢节日,都是企业之间礼尚往来的时候,端午前一周,蘑菇收到的粽子礼盒都堆积如山了。澜馨的粽子驰名B城,来人将礼盒交到蘑菇手上后,又问海外部怎么走。

蘑菇有文件找项维签字,便说道:“正好我要去,你和我一起吧。”到了海外部,蘑菇被林庭叫住闲聊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项维时,见那人正好从他办公室出来。蘑菇推门而入,纳闷道:“澜馨的人怎么给你送礼?”项维却奇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啊?”蘑菇摇摇头。“你真的不知道啊?”项维惊讶,“蒋少熬了一个通宵,设计反收购方案,又游说文华做交易方,还亲自操刀起草交易条款。”“可澜馨品牌不是出让给文华了吗?”蘑菇蒙了。“但是两方还签了对赌协议,有一条重要的条款,如果一年后,澜馨的净利润不能增长50%,则取消交易。”“可澜馨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取消交易。”蘑菇顿时心里明白了。“你以为文华是买谁的面子来配合唱这台戏?”项维说,“那凌越也是傻,打反收购战居然想着高价回购股票,这要多少钱才够?”

蘑菇忘了蒋澄思才是资本运作的高手,通过这种方式反收购,可以不费一分击退对手。“为什么澜馨的人要送礼给你?”“这事当然只能由我暗地出面。瑞林的大股东是孙太太的弟弟,难道要蒋少明着和孙太太作对吗?”项维说。蘑菇如梦初醒。“你把这个拿走吧。”项维嫌弃地说,“这事要让孙太太知道,我可麻烦大了。”蘑菇拿着礼盒出了办公室,许久都回不过神。想起最近蒋澄思出差居多,在家时蘑菇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她忽然感觉很内疚。这晚,蒋澄思从美国出差到家,蘑菇从厨房迎了出来:“我做了消夜,你吃吗?”蘑菇将蒸热的粽子和泡好的热茶端到书房:“这是澜馨的鲜肉粽子。”“是澜馨送给你的?”蒋澄思放下文件。蘑菇摇摇头:“是澜馨送给你的。”

他显然意外,淡然一笑:“我小时候就听说澜馨的粽子好吃。”“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你帮澜馨的事?”“我不和你说,是不想再有下一次。”蘑菇垂下头,并不作声。“做我们这一行,离钱太近了不是一件好事。”蒋澄思说,“有时太重感情很容易被人利用。”“但是我做过的交易,交易方都很好啊。”蘑菇反驳。“那是因为你做的交易还不够多。”蒋澄思握住蘑菇的手,“我不是危言耸听,这世界也许没有我说的那么坏,但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好吧。”蘑菇忽然应得痛快。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他多说无益,他忽然说:“我倒不想吃粽子了。”“那你想吃什么?”蘑菇皱眉。蒋澄思打横抱起蘑菇往卧室走去:“你背对着我睡了两周,自己好好想想吧。”

“别呀,你刚出差回来,不累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夏日炎炎,蓝天白云,花开漫道,布满花香。“瑞林取消收购澜馨的股权,我们要追讨违约赔偿金吗?”蘑菇在车上问道。“算了吧,孙董小舅子的钱谁敢要啊。”林总又说,“听说孙太太为这事气得够呛,幸好这事不是坏在我们手上。”蘑菇赶紧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松柏高尔夫球场拥有18洞的“圆点”球场,于1932年开始启用,是B城历史最悠久的高尔夫球场。自从江颜被调到新部门,蘑菇偶然会接到陪领导见客的差事,能一早进山呼吸新鲜空气,也算是福利了。

两人抵达后,被工作人员拦在俱乐部大堂:“抱歉,我们今天有包场,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你赶紧给章总打个电话,让他晚一会儿到。”林总交代蘑菇。蘑菇坐在沙发上等候,百无聊赖地张望四周,只见靠近落地玻璃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她戴着的蝴蝶结大檐遮阳帽遮住了大半边脸,在低头翻看时装杂志。

顷刻,有一行人过来,周边围着数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蒋总。”林总一见来人就醒神了,径直迎了上去。蘑菇转身见是身着休闲服的蒋澄思和黎藜,中间还站着一个白衣的男子。蘑菇也随林总上前道:“您好,蒋总,黎总。”“这位是叶公子吧,幸会幸会。”未等蒋澄思介绍,林总就热情主动地上前握手。眼前的男子容貌冷峻,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并没有伸出手的意思。蘑菇在杂志上见过他,是叶氏的总裁叶峻彦。这时,那位女子也走了过来,竟然十分貌美:“峻彦,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叶峻彦说道。

蘑菇和林总目送一行人远去。

林总嘀咕:“这叶公子果真傲慢。”然后又说,“这个女的也真是漂亮,难怪带着一个拖油瓶还能嫁给叶峻彦。”

蘑菇平时不爱八卦,但是对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叶氏离婚新闻,她还是记忆犹新的。她不明白,明明是一个该在财经版出现的人士,为什么会经常出现在娱乐版的头条。

下午,蘑菇接到物业的电话,说今晚社区会临时停水。“那去瑰丽酒店住吧,我今晚正好在那儿参加宴会。”蒋澄思如是说。

蘑菇下班匆匆回家收拾行李住到酒店去,蒋澄思去美国出差换下的西服随手挂在脏衣架上,杨阿姨还没来得及整理,蘑菇想顺道带去酒店干洗了。

她取下衣服闻到了琥珀香水的味道,想起他送的那瓶琥珀香水之前被杨阿姨失手打烂了,杨阿姨为此还内疚了很久。客房位于瑰丽酒店的63层,拥有一百二十度弧形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月坛湖的夜景。蘑菇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看报告,听见开门的声音,看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已经十二点了。“还在加班?”蒋澄思从后面环抱蘑菇。蘑菇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哼”了一声不理会。

“你怎么了?”蒋澄思下巴摩擦着她的肩窝,惹得她痒痒地挣开他。“我在想,现在你又不负责美元基金的事,为什么还和黎藜走得那么近?”“今天我和黎藜一起是作陪叶公子的。”“你们竟然认识叶公子。”“嗯,以前在美国读书时,在留学生会上认识的。”蒋澄思摁了一下遥控器,落地窗上的纱帘全打开,窗外呈现出一个弧形的大露台,以及无边泳池,他牵她往户外走。“你和那个黎藜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蘑菇又绕回来。“当然没有,现在我80%的时间都在工作,剩下的时间连睡觉都不够,哪来的时间再多想。”

蒋澄思边卸下衣物边说。蘑菇想想,好像也是。“俗话说,老子决定起点,老婆决定终点。我能走多远就看你了,别成天疑神疑鬼的。”“谁是你老婆?”“当然是你啊。”“不要脸。”蘑菇得意地笑了。夏夜明月高挂,蒋澄思纵身一跃到铺满月光的泳池中,畅游起来。蘑菇总有一种错觉,眼前的男子清冷,深不可测,像谜一样,离她很远,在床笫间却又能感受到他对她真真切切的爱、渴望。清冷和渴望交错,如梦如幻。“下来吧。”他微笑着朝她张开双手。他每一次张开双手,就如同这次一般,她总会选择相信他,坚定地朝他走来。立秋一过,事情就多起来了。

“林总,你这样我没法干了。”蘑菇怨声载道。“M,你要看到这是个机会。”林总苦口婆心,“多少人想要这么多钱都没有。”因为之前部门里几名骨干竞聘到了境外直投部门,招聘的速度跟不上,人员青黄不接,投资任务压力大,蘑菇作为部门的骨干被委以重任。但面对第三季度突然多出来的2个亿投资任务,蘑菇都快疯了:“我抱着这2个亿会睡不着觉的。”“睡不着觉就对了,可以多看几个项目。”林总笑着说,“然后不就能投出去了吗?”投资是把双刃剑,投得好自然是钱和声望都有了,可万一踩了雷,赔钱挨骂丢工作也是有的。

这晚,盈盈约绫香和蘑菇出来吃饭,说有要事宣布。因为各忙各的,三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聚了,聚在一起当然是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都快吃完了,绫香才问起:“你有什么事要说?”盈盈才想起说:“哦,对了,我要结婚了。”

“恭喜,你们也是速度派,才谈了一年就要结婚。”蘑菇笑着说。“哎,这不是意外吗……”盈盈低头看了肚子一眼。“哦……”绫香和蘑菇相视一笑说,“这是双喜临门啊。”“所以,我想赶紧把事给办了,肚子大起来就不好看了。”

盈盈说。“也是,公司人多口杂。”蘑菇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想在下月初,不过现在酒店都不好订,一般都是提前半年订的。”盈盈发愁着。“你们有没有目标?我帮你打听打听?”

绫香说。“香格里拉或者威斯汀,如果能是澜馨就更好了。”“澜馨?”绫香一听,看了蘑菇一眼,“还是你来吧。”这种忙,蘑菇当然很乐意去帮,当即给凌越发了微信。未想到凌越直接打电话过来,蘑菇说了一下诉求,事情就很愉快地敲定了。“我愁了几天的事,你几分钟就搞定了。”盈盈一脸崇拜地看着蘑菇,“施主,你还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说。”蘑菇十分豪气。“当我的伴娘。”盈盈说。

“啊?为什么?”

“我是外地的,在这边没有亲戚,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绫香了,可绫香又结婚了。”“好吧。”蘑菇义不容辞,“不过说好了,我得收两个红包,一个是媒人的,一个是伴娘的。”“太好了,最爱你。”盈盈抱着蘑菇。“看来没我什么事,我是不是该走了?”绫香打趣说。“当然不是,我也爱你,婚礼的好多事都要请教你呢。”盈盈连忙又抱住绫香说,蘑菇见状哈哈笑了。餐后,萧河来接盈盈,蘑菇和绫香送盈盈到餐厅门口。

盈盈一见萧河就汇报了今晚的战绩,萧河连忙表示感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这是哪里的话,萧河你结婚就是我结婚啊。”蘑菇拍胸脯说。大家一听纷纷笑了。婚事可繁可简。简单的,旅行结婚即可;烦琐的,蘑菇陪盈盈见完婚礼策划感觉都要吐了,以至于她对盈盈说:“你确定你揣着个球,能熬下来吗?”“我父母都是好面子的人,这次婚礼,家里的亲戚都请过来了。”盈盈无奈地说,“你也知道公司的人势利,萧河正在上升期,婚礼办得风光一点,也能给他长脸。”“好吧。”蘑菇也是理解的,“就一个月时间,再苦再累我也陪你。”蘑菇是这样说的,也这样做了。她和绫香事无巨细全部参与,出主意,做选择,轮流陪跑。

又一个周末,绫香陪盈盈去选婚照,蘑菇陪萧河去看婚礼场地,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萧河一大早就过来捎上蘑菇,还带了咖啡和三明治。“萧河,你太体贴了。”蘑菇笑说。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中间萧河的电话响了,他摁了接听。电话是车载外放的,是江颜的声音,她完全是颐指气使的态度:“昨晚不是让你把报告给改了吗,怎么还没改过来发给我?利总等着要看呢。”“我昨晚改好发给你了,我现在开电脑再发一遍。”

萧河挂完电话,把车停到路边,拿出电脑开机。“萧河,你是她前辈,论级别,你比她高,她凭什么指使你干活,还用这个态度跟你说话?”

蘑菇听着就冒火。“唉,一言难尽,她现在和利总走得很近,部门里有背景的人,她也使不动,就压着我干活。”“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蘑菇说。到了婚礼场地澜馨酒店,接待的是一位酒店高管,两人被带到酒店花园的绿茵草坪,萧河看完场地甚是满意。

酒店高管十分有经验,一一讲解酒店安排,上至酒水餐单,下至宾客的停车位,事无巨细。得知蘑菇过来,凌越还亲自来了一趟,交代下去:“一定要办得妥当,关于费用,能免即免。”

萧河一听喜上眉梢,嘴上却说:“凌总,您的安排已经很给力了,费用按正常收就行。”“别客气,你是莫小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凌越说。望着凌越离去的背影,萧河笑说:“M,你刚听他说什么了吗,看来这男的对你有意思。”“他只是客套话而已,生意场上的人说话还是有水平的。”蘑菇无心继续这个话题。

在回去的路上,萧河又接到了江颜的电话:“利总看不懂你写的报告,你赶紧回公司一趟。”“她怎么这么讨厌?这报告不是她让你改的吗,怎么她不解释去?”

“她经常这样。”萧河说。“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蘑菇双手抱胸,愤愤不平,“对了,你的婚礼会请高层吗?”

“利总、林总是会请的,其他的高层看情况吧,估计请了人家也不来。”

“我说高层你还是全请了吧,人不到,礼金总会到的。”“这不好吧?”“那有什么?这么多高层,你请这个不请那个也不合适啊。反正你就多发张请帖,万一来了呢。”

“也是。”

蘑菇晚上才到家,蒋澄思正开着电视看网球赛,见她回来说:“你现在比我还忙,每周末都在外面跑。”“快到头了,下周末他们举办婚礼。”蘑菇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蒋澄思轻笑:“你总是为别人的事操碎了心。”“谁让我是热心的朝阳群众。”蘑菇灵机一动,“对了,我今天试了一下伴娘婚纱,他们都说很好看。”

“哦,你还当伴娘?”蒋澄思皱眉。

“是呀,我第一次穿婚纱,造型师说现场配上造型会更好看。”蘑菇朝着蒋澄思眨眨眼。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蘑菇一早去酒店陪盈盈做造型,绫香是后来赶到的,见到装扮好的蘑菇就揶揄:“你知道为什么我结婚没让你当伴娘吗?”

蘑菇摇摇头,一脸茫然。“我知道,我后悔了。你站在我身边,我都没法看了。”盈盈假装哭泣。蘑菇绾着温婉的韩式发髻,插着紫水晶蝴蝶头饰,穿着贴身的白色薄纱短裙,哭笑不得:“至于吗?”

“不过没事,你要能在婚礼上钓上一个金龟婿也好。”盈盈笑着说。

草坪婚礼的布置以鲜花和白纱为主,有个长方形的展台摆满了马蹄莲和新人照片。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十点过后,宾客已陆续到达。绫香被派到宴会入口迎客,蘑菇则守着盈盈忙前忙后。

公司同事见着也很惊讶,盈盈不过是行政部的一个小职员,部门的老大居然为她迎客。还有那个传说中的M小姐,还给她当伴娘打下手,简直刷新众人的三观。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热议的时候,没想到蒋澄思和项维也出现了。

蘑菇正在与策划沟通仪式的细节,远远看见蒋澄思来了,内心一阵窃喜。新郎萧河受宠若惊,赶紧迎上去:“蒋总,您怎么来了?”“你不是给我发请帖了吗?”蒋澄思问。“是的,二位能出席真是莫大的荣幸。”萧河顿时笑了。

蒋澄思礼貌地祝福一对新人,盈盈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项维站在一旁与蘑菇嘀咕:“你这枕边风也吹得厉害,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一般员工的婚礼。”

“我可没让他来。”蘑菇反驳。说完,蒋澄思转身就被公司的女员工纷纷拉住求合照了,项维屡被要求蹲下帮忙拍照的样子很是好笑。

蘑菇也去凑热闹,把手机扔给项维:“麻烦帮我也拍一张。”“你们俩回家自拍不行吗?”项维一脸不情愿。

蘑菇站到蒋澄思身边,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你裙子太短了。”蒋澄思回了一句。

项维板着脸看着两人,待蘑菇走开后,才上前说:“你的手放她腰上了。”蒋澄思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我说,刚刚拍照你的手放她腰上了。”项维压低声音,“在公众场合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蒋澄思自知理亏,唯有转移注意力,朝姗姗来迟的利丰举杯。利丰见着蒋澄思很诧异,携江颜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这时,凌越也过来了,不但仔细过问现场,还送上厚礼。“凌总,感谢你们这么精心的安排。”萧河也是好心,“我给你引见一下我们的大老板。”“蒋总,利总,这是澜馨酒店的凌总。”

萧河介绍,“凌总,这是我们的CEO蒋总,我的部门领导利总,海外部的项总。”“幸会。”凌越一一握手。利丰开口:“我说澜馨的酒席这么难预订你们也能订到,原来是认识老板啊。”萧河连忙说:“我也是托M的福。”一旁的蘑菇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利丰笑说:“那M的面子也真是大,凌总为了给你腾这个场地,拒绝了一个重要的外事接待活动。”蘑菇并不知情:“利总,您怎么知道的?”“我太太在外交部工作,我当然知道。不信你问凌总。”

蘑菇瞟了旁边的江颜一眼,情人站在旁边,还有脸说起太太。

倒是凌越出来解围:“我是先答应莫小姐的,不能失信。”

蘑菇没敢看蒋澄思,幸好这时策划过来提醒准备举行仪式,她才趁机溜走。

婚礼仪式温馨浪漫,萧河和盈盈宣誓,交换戒指,蘑菇看着感动得热泪盈眶。

新郎萧河发言,感谢完父母、妻子、亲朋好友、同事,当然没能忘记特别感谢……“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和盈盈的今天,我们非常希望她能获得幸福,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随后,盈盈将手上的捧花直接递给身后的蘑菇。

蘑菇杵在那儿,尴尬地笑着,心里暗自叫救命,今天把蒋某人招惹过来绝对是个错误。

婚礼结束后,蘑菇帮忙收尾,傍晚才回到家,她倒头就睡了一大觉。睡得昏昏沉沉,手机响了,她连忙去接。

蒋澄思问她吃晚饭没有,她回答说没有。他说出去吃,他回家接她。她说叫外卖,因为太累了。他坚持,她屈服。

蘑菇穿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上车,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与白天的优雅精致大相径庭。

“你累成这样吗?”“昨晚加班到一点,今早五点又起来了。”

蘑菇没力气地说,“而且好久没穿高跟鞋了,站这么久好痛,一会儿下车 你要背着我走才行。”

“好呀,那我们只能去个苍蝇小馆了,大饭店都认得你。”蒋澄思苦笑。“是认得你。”

车子开到了南边城乡接合部的小吃街附近,蒋澄思为蘑菇打开车门,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吧。”

“我开玩笑的。”蘑菇受宠若惊。“又不是第一次。”温软的身子伏上来,蒋澄思感到暖暖的:“你的朋友都很热心于你的终身大事。”

“嗯,他们也是好心,你可别放在心上。”蘑菇真担心他又把账记到萧河头上。“怎么会?”

蒋澄思说,“不过,澜馨的凌越,你少和他接触。”“我就订酒店找了他。”蘑菇心想自己和凌越一点事没有,都怪那个利总挑拨。“你找我就订不到酒店了?”蒋澄思说。“我看你忙……”蘑菇语塞,这蒋某人真小气,“好吧,我知道了。”“你忙完闲事,是不是该放点精力在正事上?”“什么正事?”蘑菇歪着头问。“亚洲投行交流会代表演说。”“就是我当年弃权的那个?”蘑菇一下子回忆起三年前,她职业生涯的一个莫大的污点。“没错,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倒是愿意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多躺会儿。”“这是你的耻辱,你要战胜它,让它成为你的荣耀。”

他总能简明扼要地说出重点,轻而易举地说服她。伏在他宽阔的背上,蘑菇心里也是暖暖的。

抬头是弯弯的月亮,路旁的榆树高大茂盛,风吹过叶子发出唰唰的声音,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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