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6
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 傅燃和周放之间总有很多道不清说不明的微妙关系。
因为上一辈的荒唐事, 傅燃和周放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就算最熟稔的那几年,也是因为中间有着一个苏漾。后来, 苏漾出事, 写下一封决绝的
遗书,假死消失, 他和周放之间, 更是隔了鸿沟,隔了天堑, 虽有血缘联系着,但那也仅仅只是生物学上的微小联系罢了。
这些年,傅燃很少回那个傅家,只有每年杜心怡忌日的时候, 傅青岩会不停地打电话来叫他回去。就跟当初傅青岩把傅燃弄回去认祖归宗一样,他总是懂得怎么把杜心怡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就连她死后也不例外。
所以,傅燃每年回去一次,那天的日子太敏感,自然是在家碰不上周放的,只是偶尔会听到傅青岩提起几句, 说了什么,傅燃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或许, 这些年,周放过得不错。
事实证明,他过得确实不错。
自从他从傅家搬出来以后,周放便在傅青岩的安排下进了公司,从最基层的做起。那时候,傅青岩藏了私心,最好的位置还是想留给傅燃,所以,便把周放随手一丢,却不曾想,这个他傅青岩从未放在心上的儿子,竟然比他想象中的出色很多。
很快,周放就在公司崭露头角,后几年,傅青岩身体不行,和傅燃的关系也依旧不冷不热,公司其他股东也虎视眈眈,傅青岩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把实权交到周放手上。
好在,这个从小规规矩矩的儿子,管理起公司来也规规矩矩的,傅青岩总体上是满意的,但是最近,周放去见傅青岩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周放以修养为由,把傅青岩安顿在了瞭望山的度假山庄,那里山水很好,风景也秀丽。就是几乎与外界隔绝。
送傅青岩去瞭望山那天,周放陪同着,傅青岩永远也忘不掉,山庄大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周放的脸在门缝里,眼睛里有阴翳,他却笑着说:“我的好爸爸啊,再见了。”
因为,这里,将是你最后的归宿。
也是那一刻,傅青岩才意识到,他的余生被周放囚禁在了这山中一隅。
他啊,错在没好好看过这个儿子,所以,不曾知道,原来他的野心这么大。
这事儿,是傅燃不知道,他本就不太关心傅家的事情,也不关心傅青岩的公司,所以,就算如今周放大权在握,在傅燃心里,对周放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学的时候,那个一说起苏漾,眼里就有光的男孩子。
只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男人眼里因为女人所绽放出来的光,其本质,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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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西西那里得到周放名片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傅燃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和姜荼两人把动物园里所有动物的健康状况进行了重新评估。
姜荼刚看完熊猫菜菜回来,傅燃没在家,她先洗了澡,然后把刚才拍的照片给傅燃发了过去。
傅燃回复得很快:“嗯,比前几天气色好了很多,体重和体温量了吗?”
姜荼拿了干毛巾抱住头发,然后飞快打字:“量了,小家伙体温正常,体重又长了几斤。”
前段时间熊猫菜菜食欲不振,张阿姨忧心了很久,结果后来才查出来,小家伙是怀孕了。大家听说了这个消息都高兴得不得了,就跟自家媳妇儿怀孕似的,忙前忙后。
姜荼打完字,又挑了一张照片给傅燃发过去。
“你看,菜菜脸都胖了一大圈。”
这张照片是姜荼抱着熊猫菜菜在藤椅上拍的,两个萌物,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呆,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可爱,傅燃会心一笑,眼里尽是柔和,也快要溢出了流光。
直接右键保存,傅燃改打字为发语音,问姜荼:“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比菜菜还重。”
傅燃不说还好,他一说,姜荼一对比……
算了吧,可能她才是熊猫。
姜荼想了想,又怕傅燃担心,避轻就重地问:“小仙女失眠了,园长大人有什么办法治失眠吗?”
这一次傅燃没立刻回复。
姜荼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消息进来的提示,她就先吹头发去了,吹完出来,傅燃已经回复了。
他说:“本人即良药,你要吗?”
姜荼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儿,太他妈苏了,她都能想象,傅燃亲口说这话的时候,那声音,一定是带着点低音,然后缓缓拖长,最后点燃引线,一路烧到骨子里去。
克制,克制……姜荼钻进被子里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假装矜持地回复:“我得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直接要要要好吗?
傅燃回:“好。”
紧接着又蹦出来一条:“不过,不能太久。”
嗷嗷嗷,姜荼觉得,见过姜有信和谢温仪的
傅燃,在她面前,越来越能撩拨她了,原来,以前的一本正经,都是假象,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大半夜邀请她一起看《动物世界》的纯情园长了。
姜荼没打字也没发语音,直接用表情包表达了她此刻的心境。
表情包是个扎冲天髻的小人,下面配了几个大字:狗子,你变了。
傅燃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忍住,笑了,还笑出声的那种,不过就算傅燃笑出声,落到旁人眼里,也就是很平淡的一笑,而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消失了。
周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的助理,莫天。
莫天附耳过去,周放交代了几句,他就走了,临走前,还尽心尽责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房里只剩下傅燃和周放,空气突然安静了。
有着相似的眉眼,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傅燃看向周放,目光坦荡。
周放早已经不是傅燃当初认识的周放了,这些年他跟着傅青岩在商场上混,那一身的气质,倒是和傅青岩年轻的时候靠近了几分,商场的沉浮和勾心斗角,磨练了人的意志,也改变了一个人的精神样貌。
这样的周放,陌生极了。
傅燃本就不是来和周放叙旧的,于是单刀直入,说:“周放,有时候弥补错误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一直错下去。”
周放不动声色,他坐在黑色的真皮转椅上,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一团阴翳之中。
傅燃话里的深意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但是,他不想理会,只是扯着笑,转到无关痛痒的话题上:“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把名片留给楼西,不就是想通过他告诉我,你住在这里吗?”傅燃目光看向周放,后者被当面拆穿也没觉得羞赧,只是淡淡一笑,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西装,把自己从那一团阴翳中拉扯出来,然后走到窗边。
外面是很漂亮的湖。没有名字,人工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吗?”周放手指向外面的平静的湖水,他目光灼灼,说:“因为,这片湖水,像极了她的眼睛。”
像极了十八岁苏漾的眼睛,像极了那天午后,他和她初识,她望向他时的目光,柔柔中有潋滟波涛,随时会掀起惊涛巨浪。
“而我,就是为了这片湖而来。”湖面像一面镜子,把阳光反射到周放身上,他便置身于光影中间,向前一步,是光,向后一步,是深渊。
他想向光明迈进,却不知道,在泥潭待久了,泥也会在他身上干结的。
傅燃什么也没说,有些话,他只能做到点到为止,说过头了,反而伤害了当事人,而如今,他最不想伤害的就是苏漾母子。
所以,他今天来见周放,也只是希望周放能及时收手,把苏漾母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周放中途又接了一个电话,没避着傅燃,直接接了,电话接通,也只是对方说,他只说了几个单音节的字,最后说:“看好就行,要怎么闹随他,那一身老骨头也翻不了天。”
傅燃只当是公司的事,并不知道周放口中的那一身老骨头指的是傅青岩。
挂了电话,周放坐到傅燃对面。
周放说:“傅燃,听说你要结婚了?”
傅燃脸色冷冽,斜睨过去:“你想说什么?”
周放往后轻轻一靠,说:“没什么,就是想想未来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