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4
办公室里还是有些冷, 傅燃又重新打开了窗户。
他站在窗边, 身形挺拔颀长。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底下是一双黑眸,静静的远眺,
落在远处的某处, 然后仿若静止。
那处是一条小路,如果有人从动物园后门进来, 往家属楼走, 那便是必经之路。
风又灌了一口进来,吹散了傅燃藏着的小心思, 耳边又响起了刚才王三重说的话。
他说:“阿修的死,和茶茶有关。”
他查阅了当年穿山甲事件的相关新闻,关于野生救援协会的内容几乎是一笔带过,阿修这个人, 根本无处可寻,除了一些边角料上流出的照片, 真假尚且不论,光是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而关于当年他离世的真相,怕是只有当年的救援小分队几人知道了。
当年阿修的死, 是小分队每一个人的心结,是齐梦瑶的,也是姜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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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姜荼回到楼西镇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那天又下了一场雨,姜荼还是忘记了带伞,她顶着包,匆匆跑到车站。
场景突然定格,像是电影画面,精致的每一帧,交叉重叠,几个月前,她接到姜有信出事儿的消息回来的时候,也是这般,顶着雨狂奔,如今,唯一不同的是,再没有了那个突兀闯进她眼里,惊艳了她的男人了,因为,那个男人如今已经在她的心里了。
姜荼这般想着,心中似有蜜糖化开。面前慢慢开来一辆车,明艳的黄色,一下子就吸引了来往路人的目光。
车在姜荼面前慢慢停稳,副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楼西西怕雨打湿他精致的发型,将窗户摇下了一条缝,就露出一双大眼,贱兮兮地说:“姜茶茶,欢迎回家。”
“……”姜荼忽略掉他,弯身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像是士兵回复军令,姜荼对傅燃说:“燃哥,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傅燃应了一声,然后颇为冷漠地朝着楼西西说:“腾地。”
楼西西委委屈屈的,奈何大佬的命令不能违背,只好开门下车,任由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头上狠狠地拍,他还是一声不吭,然后乖乖的坐到了后面。
姜荼对于傅燃的这个贴心小举动非常满意,回动物园的路上,一路都仰着笑脸,将傅燃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儿。
楼西西本来很自觉的带着耳机,在后面该干嘛干嘛,可是,姜荼的笑容在他看来太刺眼,狠狠地刺痛了他那颗刚刚失恋的少男心。
想到失恋,就想到他的花爷,楼西西烦躁的扯下耳机线,手机随手往车座上一扔,身子往前一斜,靠在驾驶座椅子的背面,朝着姜荼啧啧了两声,然后说:“姜茶茶,天冷了,别露牙龈了,我怕它会感冒。”
傅燃轻不可察地笑了下,继续开车,十分愿意看楼西西和姜荼斗嘴。
姜荼转头瞪了楼西西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啊。
楼西西偏不,出于单身狗心中的极度不平衡,他怎么能容忍姜荼和傅燃在他这个失恋的少年面前秀恩爱呢?
所以,楼西西本着能破坏就使劲儿破坏的心,开始在姜荼耳边叨叨没完。
“姜茶茶,你都不问我我的大黄怎么又回到我的手中了吗?”
姜荼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楼西西这货绝对要自问自答。
果然,下一秒,楼西西就自己给出了标准答案:“那是因为,我替楼万山留住了一个重要的客户,周先生。”
“楼万山一高兴,不仅把小黄还给了我,还给了我一张不限额卡。”这到这里,楼西西突然住嘴了。
对啊,他现在也算是有车有钱的富家子弟了,为什么花爷就是看不上他,还总是骂他呢?
“为什么呢?”楼西西喃喃自语,女人是世界还真是难懂。
“什么为什么?”姜荼睨了他一眼,“楼西西,你跟着燃哥过来接我,不会就是想和我炫耀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吧。”
姜荼乜他一眼,冷冷甩出去几个字:“少年,肤浅!”
楼西西反驳:“我需要炫耀吗,不用炫耀大家也知道我很有钱啊。这就是气质,本少爷就长了一张有钱人的气质脸。”
楼西西叉腰:“女人,无知。”
“……”姜荼不想说话,她拒绝和楼西西说话。
过了会儿,到了红绿灯,等待的那几秒,傅燃突然开口:“楼西,那个周先生如今住哪儿?”
“你说周放啊,你等会儿。”楼西西还真的知道周放住哪儿。
他斜着身子,单手撑着,身子往前探,去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格翻出一张名片。
“喏,就是在这里。”这张名片是周放的助理给他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名片,这张名片不是更应该给楼万山吗?所以,当时楼西西也没太在意,接到名片后随手就丢在了储物格里。
如今倒是在傅燃这里派上用场了。
傅燃开着车,姜荼很自然地替他把名片接了过来。
名片是黑白灰三种颜色,周放二字端端正正的在正中间,姜荼看了看,然后问傅燃:“燃哥,周放是谁啊?”
周放啊。
傅燃眉眼沉沉,里面寂静又黑暗,隐晦不明,像是暴风眼,却平静的可怕。
过了会儿,车子重新启动,他才淡淡地说:“一个故人。”
也是,连着血脉关系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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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只比傅燃小了两岁,也是傅燃他爹,傅青岩的私生子。
不同的是,傅青岩对傅燃的妈妈杜心怡有情,而对周放他妈,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酒后乱性。
所以,很多年后,傅燃被认回了傅家,改了傅姓,而他周放,连个姓都没有得到,不管他怎么努力,傅青岩总是看不见,待他都如外人一般。
虽然如今,他成为了傅氏集团的接班人,在外人看来,他终于是媳妇熬成婆,但是只有他自己直到,那个位置,只不过是傅燃不要的,如果有一天,他回来,都不用他开口,傅青岩就会捧着这个位置送到他的面前,而他,就是被照妖镜眷顾的妖怪,终究还是打回了原型,什么都不是。
曾经,傅燃是周放最羡慕的人,也是周放最嫉妒的人。
羡慕他可以拥有一切,也嫉妒他,明明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凭什么他就可以拥有这一切,而他,总是生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
周放第一次见到傅燃,是他默默暗恋苏漾的第三个月。
那天,苏漾特意盛装打扮,穿着漂亮的裙子,将身材勾勒得像是清晨朝阳裁剪出来的剪影一样美妙,她还穿了高跟鞋,那是周放第一次看见苏漾穿高跟鞋,高跟鞋是裸色,拉的两条腿又白又长,赏心悦目,但是周放却不喜欢苏漾穿高跟鞋,因为他知道,苏漾每一次穿高跟鞋,后脚跟都会磨出血。
所以,他有了一个小习惯,随身带创可贴,他希望,她需要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为她拿出创可贴的人。
再后来,便是所有狗血的剧情那样,周放跟在苏漾后面,看着她开心地像个孩子,飞奔过去,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那一刻,他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突然静止了,倏尔,又猛地窜开,从心脏,直冲四肢,这种感受,是嫉妒。
对啊。
他疯狂的嫉妒。
而他,在这场唯美得如画报一样的画面里,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局外人,然后他就看到她心爱的姑娘,踮起脚尖,吻了别人的脸颊。
那一刻,嫉妒疯长,他懂得了爱情的真谛,是占有啊。
那种喜欢,复杂之后,成了欲望。周放想,如果可以,他会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生活,可是生活就是生活,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周放也没有想到,在大一那个暑假,他会多了一个家庭,一个父亲,一个哥哥。
这一切是梦就好了,他曾经这么想,只要拼命醒过来,梦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可惜,这场荒唐梦,永不散场。
再后来,顺理成章的,周放利用自己的这层新身份,成功打进了傅燃和苏漾之间。
之后,他的朋友都知道了他暗恋的女神原来是他未来的嫂子。
苏漾的朋友也知道了,那个偷偷跟着苏漾上了大半年课的小子是指挥自动化工程大神傅燃的弟弟。
真是剪不清理还乱的狗血关系啊。
那时候,苏漾一心扑在傅燃身上,身边的这些流言蜚语她从不在意,甚至后来,为了傅燃,倒是和周放越走越近。
也是那时候,周放才知道,苏漾和傅燃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段时间,只是苏漾单方面的在追求傅燃。
一想到这里,周放就忍不住地开心,或许他还有机会?而有时候,他看着苏漾难过的样子,又会替她抱不平,这么好的苏漾,傅燃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于是,偶尔的打球,饭后的散步,回家的路上,周放总是会找各种理由在傅燃面前提起苏漾。
偶尔,他会说:“哥,苏漾今天去教导楼了,她说你手里的那个项目,她也要来。”
还说:“哥
,其实我觉得苏漾挺喜欢你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傅燃先是沉默一阵,然后才淡淡地说:“周放,你打算毕业后做百合网的CEO吗?”
那段时间,傅燃越是表现出对苏漾的冷淡,周放和傅燃的关系就越亲密,要不是傅燃不太习惯他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周放肯定会爬上他的床,要和他夜谈,当然,傅燃不用想,也知道,话题,三句离不开苏漾。
苏漾,苏漾。这两个字周放在他耳边说得多了,偶尔,傅燃也会开始注意苏漾了。
比如,她总是比他先下课,然后会在一楼的出口处等他。
比如,苏漾的自行车很容易坏,链条一天可以掉五次。
比如,苏漾穿的衣服,颜色和他的总是一个色系。
再比如,但凡是他抬头目光所以的地方,就可以看见苏漾。
苏漾,简直无处不在。